37、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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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
你看你这样像吗？
虽然脑子不太不相信，但宋溪脸上还是没表现出来。他颇为捧场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自认贴心地问：“……那要我帮你重新打开吗？”
望听麻木地点了点头。
误会大了。
他方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忘记了自己把遥控放到手侧，才会在往后靠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按到了电源键。
但看宋溪的表情只怕是他说出来也不会信，便也不想去强行解释了。
电视再次被打开，宋溪调到直播，那名女导演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镜头时不时扫过去，两人之间的交谈相较于之前少了许多。
宋溪已经接到了经纪人孔淼的电话，去了外面走廊上，望听偶尔能听见几句关于撤热搜的事情。后面上台的人望听都不太认识，没有宋溪在一旁当解说，他也没了兴趣，只是呆呆看着，偶尔镜头切到顾漱舟时眼中情绪才会波动两下，以此和一个漂亮的假人区别开来。
十几分钟后宋溪还没进来，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电视中倏然爆发出来的一阵掌声，一晚上放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音乐再次响起，两名主持人身后偌大的屏幕上不知何时已经放出了年度最佳影片的提名电影，当顾漱舟的脸在屏幕上闪过时，一阵一阵的尖叫声透过屏幕直直撞击望听的耳膜。
很奇怪的，望听并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他只是看着角落里的那个人影，正好小方框中的人也看了过来，平白给了望听一种两人在对视的感觉。
他想要的，什么得不到呢。
视频已经播放完了，上来的颁奖嘉宾是越文清，稿子递过她手里的时候，宋溪正好挂了电话进来。他问望听：“到顾老师的电影了吗？拿奖了吗？”
望听看着电视里笑得和蔼慈祥的越文清，点了点头：“嗯，拿了。”
与之前的的颁奖嘉宾不同，望听说完的下一秒，越文清看完手中的结果笑着合上，眼中的笑意愈加深了几分，沉吟片刻才道：“今年年度最佳影片的得主是——”
“大家看我上来，应该也猜到结果了吧？”
下一秒，在场的观众像是约好了一样，有些人像是哭了，还有些人哽咽着，集体大喊出了“顾漱舟”的名字。
与此同时，一起出现的还有大屏幕上用水墨写出来的《天河》二字。
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仅剩的几束灯光打在了《天河》的主创们身上。顾漱舟就在这样的灯光下站了起来，他没有其他主演们的激动，只是淡淡笑了笑，理了理衣襟，披着一身星辉，带着与生俱来的气质与荣光，跟着导演站到了台上。
采访完导演轮到顾漱舟时，这一次主持人没有像之前那样调侃他与孟人秋，而是问他在二十五岁的生日时跟剧组一起拿到这个奖项，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白云奖的分量重，尤以最佳影片为甚。旁边的导演念过半百，拿到奖时已经眼含泪光。而顾漱舟沉思片刻，漂亮的薄唇微微一动，修长的手指刚搭到话筒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屏幕却倏地一闪，电视再次关了。
宋溪还以为又是望听按到了电源键，可转眼一看，却发现遥控早已被自己放到了一边的柜子上。
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啪”地一声，转瞬间整间病房的灯都暗了下来，又过了两秒，走廊外面的灯也跟着黑了，两人一下子陷进了一种黑暗里，只有外面走廊上“安全出口”几个字还闪着诡异的绿色光芒。
宋溪简直无语了，怎么他看个颁奖就这么艰难？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跟望听说了声就打算出门去楼下问问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跟望听说是医院的电路有问题，整个医院就他们这层楼停了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来电。
望听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宋溪，骂骂咧咧拿出手机打电话催了一遍医院，放下手机坐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道这事儿不能深想，怎么这么大一栋住院楼停哪层不好偏偏停他们这一层？
越想越诡异，宋溪打了个寒颤，然后晃晃脑袋问望听借了平板：“还看不看颁奖？啧这电早不停晚不停，偏偏顾老师上台了停了，顾老师说了什么我都没听到——”
望听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点了点头，看着宋溪流利地下载好视频软件，登陆找到颁奖直播一气呵成。
但是他们停电的这段时间，顾漱舟早就已经说完感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现在在台上的这人宋溪看着眼熟，他拉过望听：“这人是不是你以前的队友啊，叫……叫莫乐音是吧？”
望听只轻轻瞥了一眼，看见他手中的年度最佳新人演员奖杯后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淡淡道：“嗯。”
视频中的人正拿着话筒侃侃而谈，神采飞扬。不知是不是他特意嘱咐的化妆师，明明一张十分有锐气的脸此时被化妆掩盖了八九分，剩下的两分与他刻意露出来的莽撞无措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望听看得直作呕。
莫乐音太知道自己的粉丝喜欢他什么样子了。
宋溪也瞧见了他这副模样，一拍大腿，忍不住感慨：“谁能想到今年的最佳新人奖颁给了一个刚单飞不久只拍了一部戏的爱豆呢，只怕今晚微博上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望听其实不太想也没心情去了解莫乐音最近的状况，但宋溪既然这么说了，他便在黑暗中松了皱起的眉头，捧场道：“莫乐音……他最近拍戏去了？”
“你不知道？”宋溪嗅到了吃瓜的气息，“你们那个组合刚解散他就进组了，戏刚拍完没多久就上线，生怕别人看不出是赶着来参奖似的。”
他一边解释一边想，莫乐音的戏开播后热搜买得并不少，而望听丝毫不了解，看来之前网传K-heart组合不和的传言大概率是真的。
“这人是你们卓安娱乐老总的儿子吧，”宋溪又淡淡一笑，压低了声音：“这层身份买偷偷买个奖倒是容易了不少。”
“团队也挺会造势营销的，拍的明明是部狗血爱情片，紧紧捆绑比他红的女主吃CP红利，靠着铺天盖地的营销，硬是给自己立住了一个痴情小狼狗的形象，现在拿个奖，不管水分多少，之后在圈里的地位又要上一层了。”
是莫乐音惯会用的手段。
之前在一个团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刚出道时拉着人气选手，有镜头的地方时时刻刻挨在一起，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等到人气淡了，他又开始在各种各样的节目综艺里寻找下一个能帮助自己的。
望听有时候回想，莫乐音作为卓安的太子爷，资源要多少有多少，他真的需要走这种路子吗？他真的不知道作品才是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最重要的吗？
后来望听就懂了，他不是不明白。
只是这种方法流量来得快，粉丝积聚得多，莫乐音从不是个愿意劳累自己的，他只是想走到最高处去，不管用的法子是什么，也不管光不光彩。
买个奖被骂了又怎么样，他背靠卓安，明天通稿照发，节目照上，粉丝一洗，他还是那个拿了白云奖的最佳新人演员莫乐音。
平板的光照在脸上，望听别开眼，只觉得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卓安不倒，莫乐音就会一直青云直上。
他们这种人被毁掉的未来，又有几个人在乎？
“望听……”宋溪见身边的人动了，看样子像是累了。
屏幕中莫乐音的感谢词也说到了最后，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奖杯，笑得满足：“……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粉丝看，我的公司，还有我从前的队友们，都是你们的包容与支持，才让我走到了这里，谢谢你们！”
也不知是哪个字眼刺到了望听的耳朵，他掀开被子的手一僵，但只是一瞬，下一秒又很快恢复自然，整个人缩回了被子里。
不知为何，明明望听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宋溪还是敏锐地从他这个动作中品出了一股子无法言说的厌恶。
望听和莫乐音之间的过节，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宋溪没敢问，他只是默默关了平板放到床头，“望听你是不是要睡了，那我就先回去啦，明天再过来给你送早饭。”
轻手轻脚出门后，宋溪才给顾漱舟发消息说望听好像有点不舒服就先睡了，这才关了病房门，打着手电下去了。
整层楼都是高级病房，住的人并不多，偶尔有护士上来安慰病人，但也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黑暗将望听裹挟得紧紧的，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望听很快就睡着了，他睡得很沉，还做了很多的梦。
他梦见两年前的选秀，那时公司带着空降的莫乐音到他跟前，同他说，这是公司的少东家，你去了节目，要好好照顾着点。
那好像就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他初舞台拿了第一个A，进了最好的组，还凭着自己的实力当上了初C，是要主题曲跳C位的。明明只要他这样一直努力下去，但他一定能出道，说不定还能冲一冲第一。
但他却在主题曲刚出的那天被人架着上了车去了医院，打了一只脚的石膏，两小时后回来才知道自己被迫“扭伤了脚”，而主题曲的C位已经在他回来之前“无奈”换了人。
有什么比这个更讽刺的呢，他受伤了，但他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刚当上初C的莫乐音过来看他，说对不起，这都是公司的安排，他也不想这样做的。望听不怪他，只是头一次对自己待了两年的公司有些失望。
但这没关系，就算没当上初C，他也依旧可以凭自己的实力走到最后。
也不知是不是那天他的不责怪让莫乐音赶到了愧疚，之后的公演曲目，他都主动要求跟望听一组，哪怕没有抽到一组也要想着法子换过来。莫乐音对自己很好，每天嘘寒问暖，像个真正的朋友那样。
但让望听想不明白的是，他再也没有当上过C位了。与之相对的，是每一次的C位都落到了莫乐音头上。
不管风格合不合适，不管曲子适不适合他的嗓音。
事情的败露是在第四次公演，那一场的曲子音调太高，舞蹈动作又难，而且与莫乐音个人风格及其地不搭。同组里有个唱美声的，他说自己可以唱最高的那一趴，这样大家就不用为这件事情发愁了。
可是莫乐音不同意，他是C位，他说他想唱，怎么也不愿意让出来。望听去劝，莫乐音却一反常态地说，你懂什么，他们越是想要，我就偏是不给。
那是望听第一次见这样的莫乐音。
但望听又觉得，这样好像才是真正的莫乐音。
正式演出前的一切都很顺利，可事与愿违，公演那晚莫乐音崩得太紧了，嗓子没完全打开，以至于在台上唱破了最高的那个音。
望听心底一凉，念着都是一组的，便急急开口帮他做掩护，表演结束后他拍了拍莫乐音的肩，用嘴型告诉他，这没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的原因，望听在梦里居然看见莫乐音眼中划过了一丝名为愧疚的情绪。
但当时有没有看到望听已经记不清了，因为一结束导师就问起了破音的问题。莫乐音第一个站出来道歉，他说，对不起，是我们练习的还不够，但望听已经尽力了，还希望导师们不要太过纠结于这个问题。
谁已经尽力了？
望听僵在原地，哪怕之后的很多年过去，他也依旧能清晰地回想起当时在台上那种因为过度震惊而失语的情绪，以及腿都快要站不住的战栗感。
他甚至解释不清，因为莫乐音破音后他就立马跟了上去，摄像机没拍到他们，两人音色又相近，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之后的事情望听有些记不清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台的了，他只记得公司的人来找自己，说，望听啊，你破音的事情已经上热搜了，我知道你不会，但既然已经传到网上了，你就认了吧。
你就认了吧。
多么轻飘飘的五个字，它能轻易地就否定掉一个少年几年的努力。
他没有同意，他不甘心地去找莫乐音，但莫乐音却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他没有和望听道歉，而是带着望听的合约跟经纪人走到他面前，让他以后都安安心心当一个废物，当他的陪衬，作为补偿，他会让望听高位出道。
但不是第一。
望听什么都懂了，
他在想着帮人遮掩的时候，那人已经在他开口时便做好决定要将一切错误都推到他的身上了。
莫乐音甚至想的更加长远，他算准了望听反抗不得，合约还在，望听可以扭伤脚踝，也可以无声退赛。
总归选择权不是在望听自己手里的。
见他应下，莫乐音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摸了摸他的脸颊，随意安慰了几句什么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他们走的时候，望听看见莫乐音的助理手背在身后，握了瓶伤嗓子的药。
他吓得一身冷汗。
之后的事情总是断断续续的，望听梦得不太真切了。他只看见自己被全网叫做废物，看见自己站在第二名的位置上，而第一名的莫乐音笑得自信又张扬。
再之后就是两年的沉寂期，整个组合无事可做，只能看着莫乐音上各式各样的舞台节目，而他们在没有明天的练习室里日复一日练到深夜。
他想挣扎，但他没有机会，那瓶毁嗓子的药像是悬在他心上的一把刀，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你就认了吧。
……可怎么能甘心呢？
他曾经躺在宿舍单薄的床板上，也像现在总是这样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能甘心呢？
可日子一久，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还有机会能掰倒莫乐音了。
他的力量这样渺小，没有一家媒体或营销号愿意得罪卓安来诉说他的遭遇。甚至连昔日的队友都在两年的蹉跎中磨平了志气，成了莫乐音的附庸。
没人可以帮他。
“望听？望听？”略显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望听从梦境中抽离，迷迷糊糊的，侧过了身。
见他仍旧没醒，说话的人似是急了，上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望听？醒醒？”
凑过来的手温暖干燥，带了些从外面沾染的凉气，望听觉得舒服，便扭头往来人的手心里蹭了蹭。
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靠在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顾漱舟是匆匆赶回来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袖口有些氤氲，是方才望听额头上出的汗。他见人迟迟不醒，有些急了，怕人晕过去，一时来不及多想便打算把人抱下去让医生看看。
正要去按床头的铃时，怀中人却轻哼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顾老师。”望听嗓子都哑了，没想到是他，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的眼睛被顾漱舟满脸担忧重重烫了一下，指尖被他握得发白，有水光在他眼中积聚，甫一开口，便是一股浓重的鼻音。
窗外夜色已经浓了，夏日将宿桐随处可见的梧桐树叶染成了褐色，月色下投成的树影映在街道上，连成一片朝路的尽头蜿蜒而去。
他忽地没头没尾道，“顾老师，我不想认。”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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