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每天都在换人设》洗玉春生

11、天赋

　　“……看过，”望听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这部电影两年前刚上映的时候很火，我身边的人几乎都去看了。”

　　孔淼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还记得他在里面演的是什么吗？”

　　两年前看的电影，剧情望听已经有些记忆模糊了，但顾漱舟演的角色因太过精彩，以至于他两年之后的今天依旧十分清晰：“记得，是个人格分裂的杀人犯。”

　　《消失迷城》是部犯罪悬疑类的电影，超强班底，剧情精彩，主创给力，成了那年夏天口碑票房双丰收的爆款，火遍大江南北。这部电影在当年斩获无数大奖，甚至将当时年仅二十四岁的顾漱舟送上了影帝的位置，成了十年来最为年轻的影帝获奖人。

　　顾漱舟在里面的表现十分优秀，时至今日，也依旧有许多人无法将现实中的顾漱舟与电影中的顾漱舟完全区分开来。因为顾漱舟实在是演得太好了，将一个白日里吊儿郎当的混混夜里毫不手软的杀人犯演得入木三分，几乎成了近几年各大戏剧学院的表演教习范本。

　　网上流传，可能会有人质疑《消失迷城》在影视界的地位，但没有人会不服顾漱舟凭借其中角色所获得的成就。

　　“漱舟是天赋型的演员，”孔淼目光幽深，似是也在回忆当时，他叹道：“也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他十二岁就进了娱乐圈，从小就各式各样的角色都演过，有天分又努力，他走到今天是应得的。”

　　“网上都说他演什么像什么，每次都会挑战不一样的角色，粉丝喊他‘盲盒式影帝’，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部会演什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一阵突然的停顿后，孔淼神色一僵，带了两分疲惫。

　　他瞥向望听，“……但有时候，太有天分并不是一件好事。”

　　出于尊重，顾漱舟对每一个角色都可以称得上是倾注了所有的心血。两年前，他遇上了瓶颈，正好此时《消失迷城》的剧本摆放到了他的眼前。

　　这类电影一向十分有争议，当时孔淼是想让顾漱舟推了的。但为了突破自己，顾漱舟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剧本，挑战了一个自己之前从未尝试并且十分有难度的角色。

　　过人的天赋让他很快就沉浸其中，完全将自己代入到这个角色的身上，最终将这个杀人犯刻画得淋漓尽致。当时的导演对他赞不绝口，但是随着拍摄的深入展开，孔淼却发现顾漱舟逐渐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他太过入戏了，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阴沉了起来。他从前也这样过，也因此孔淼当时并未太过在意，但等到拍摄结束后，孔淼却发现顾漱舟这一次的“不对劲”，好像与之前的都不太一样。

　　顾漱舟开始每天换一个新的人设，从他以前演过的到没演过的，应有尽有，有时候还会保留几分自己的意识，有时候甚至干脆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份，做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比如今天。

　　望听听完在原地沉默半晌，才道：“您没带顾老师去看看心理医生吗，心理医生怎么说。”

　　“带了，”孔淼觉得望听的反应十分新奇，他眯了眯眼睛，“心理医生说他是太过入戏的后遗症，演《消失迷城》时积压的情感积攒到了一个程度，然后爆发了。医生说会好，但是时间他也不能确定，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电影拍摄结束后的那段时间漱舟一般会给自己放个假，那段时间也是漱舟最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时候，后面病症缓和了许多，医生也说多让他恢复以前的生活节奏可能会让他好得更快，加上他自己也能把握分寸，我就也没拦着他。”

　　察觉到孔淼眼中深意，望听僵直了背，问道：“那今天这样是个意外，是吗？”

　　空气陡然沉寂了下来，孔淼瞥了眼顾漱舟的房门，再次看向望听时带了几分猜测：“……或许不是。”

　　宋溪的描述中，漱舟死活要将这个少年带回来，甚至对他十分亲昵，这是漱舟病情最严重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的现象。

　　孔淼没有多言，反而是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本子，抓着笔问：“今天漱舟是个什么人设？”

　　望听视力好，孔淼又坐得近，再加上他也没有刻意阻挡的意思，于是望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内容，写满了顾漱舟过去曾表现出来过的人设，后面是出现过的次数。

　　“……”他神色复杂，“或许是我的哥哥吧。”

　　诸如设计师律师自恋狂这种他还能勉强理解，植物人这个是不是就画风太过诡异了？

　　居然还出现过三次？！

　　望听想了想顾漱舟躺在床上当植物人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了声。凭着顾老师的敬业程度，只怕植物人估计都演得跟真的一样。

　　孔淼在笔记上记完，放下纸笔，轻咳一声，这次看向望听的眼神不似之前锐利：“望听先生，情况我已经跟你说了，等漱舟哪天恢复自己意识的时候，我也会将这一切如实告知他。”

　　他顿了一会儿才切入正题：“我们需要您保密，当然，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能做得到的我和漱舟一定尽力满足您。”

　　来之前他已经初步了解了一下这个被漱舟带回家的人底细，没有黑料，也因此他选择最平和的交易而不是威胁。

　　望听倒是对孔淼选择如此好说话的态度惊诧了一秒，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沉默半晌，道：“我暂时还没有什么请求，或许之后有了会告诉您，不过您放心，我会保密的。”

　　孔淼不怕望听有要求，怕的是他没有要求，若是面前的少年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什么都不想要，孔淼反而要不放心了。

　　娱乐圈这个染缸里，哪里来的什么心如止水无欲无求的仙子。

　　他点了点头：“那还请您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您知道说出去会有什么后果的，对吧。”

　　“嗯。”望听被空调吹得有些冷，他搓搓手臂，又问；“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这话问的孔淼，孔淼却看向了宋溪。宋溪从沙发上弹起来，“可以是可以，孔叔能开那个指纹锁，但现在太晚了，要不你先在这儿住一晚吧，有多余的房间，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去。放心，肯定不耽误你排练。”

　　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望听回去一顿折腾又得少一堆睡眠时间，权衡了一下，他很快就同意了。

　　宋溪给望听拿了件柔软一些的长袖，又带着他去了间客房，安排好之后就离开了。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望听有些累了，躺在陌生的床上也很快就睡了过去。

　　屋外宋溪刚下楼，就看见孔淼坐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动弹，他走过去：“孔叔。”

　　孔淼抬头看了眼楼上紧闭的房门：“睡了？”

　　宋溪点了点头。

　　“他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孔淼回想起自己刚来时宋溪的神态，“我看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你这个助理怎么当的？”

　　虽是在质问，但孔淼语气算得上好，宋溪也就知道了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真的生气。

　　他侧头想了想，突然惊觉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太过担心。

　　“我也不知道，”宋溪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望听不会害顾老师。”

　　望听就长了副乖乖小孩儿的模样，眨着眼睛看人的时候，水汪汪的大眼睛显得清纯无害，他实在想象不到望听做坏事会是什么样子。

　　孔淼没说话了，他皱了皱眉头，眼前又浮现出望听在他面前抿唇点头的模样。

　　不管内里是黑是白，他确实不能否认这个小孩儿的确长了张十分具有欺骗性的脸。

　　楼上主卧和客卧隔得很近，宋溪看着孔淼抬头，不知道他是在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