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南山》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

7、刺客 刺客在围猎

　　七日后，灵云山围猎。
　　灵云山围猎是洛阳城青年最喜爱的运动之一，神都百官与家眷都会参加。届时，不论男女，均可策马入林，猎取自己想要的猎物。入夜后，还会有篝火晚会，众人将猎物做成美味的烤肉享用，载歌载舞。
　　我带着姝儿，穿着方便行动的圆领袍，扮成俊秀的小生模样，骑马前往。
　　阳春姑姑本想陪我来的，奈何姑姑年事已高，骑一天的马怕是难以消受。我便做主，让姝儿陪我一起。
　　路上，春风拂面，空气中带有青草的香味。我心情大好，对姝儿笑道：“今日天高气爽，阳光明媚，真好！”
　　姝儿也眉眼弯弯，道：“郡主开心就好！您开心，奴婢也觉得高兴！”
　　我见姝儿稳坐于马背之上，驭马有术，心下好奇，问道：“姝儿，你的骑术这样好，可是小时候专门学过吗？”
　　姝儿道：“回郡主，奴婢的阿耶是一名宫廷马倌，奴婢儿时跟着阿耶学习了骑术，也懂得了如何照顾好马儿。奴婢还略通些拳脚功夫。郡主放心，今日阳春姑姑不在，就由奴婢护您周全。”
　　我笑道：“多谢你，姝儿。”
　　我与姝儿聊着聊着，很快便到了猎场。
　　懿王武明安与容郡王武明德并肩而立，远远地望见了我，便一齐朝我走来。
　　我对他们深施一礼，道：“平康见过二位兄长。”
　　武明安微微一笑，道：“婳儿不必多礼。今日婳儿着男子服饰，更显俊秀。”
　　武明德则默默地红了脸，道：“平……婳儿，今天也很好看。”
　　我粲然一笑，道：“今日未见到裴翰林，他为何没有和二位兄长同行？”
　　武明安道：“裴夕素来不喜骑射，今日应是在家中钻研厨艺罢。”
　　我想了想裴夕如痴如醉地阅读那本《历朝珍馐图鉴》的样子，忍俊不禁。
　　武明安和武明德也笑了起来。初春的暖暖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我们就这样站在一起开怀大笑着，风儿轻轻地吹，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武明安对我道：“婳儿，一会儿围猎开始，你与我一起罢。”
　　我正要回答，武明德耳朵红红地亦开了口：“婳儿，为兄擅长武艺，你与为兄一起也可。”
　　我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武明安与武明德二人似乎较上了劲。就在此时，武明德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俏生生的声音：“容郡王！”
　　武明德闻言，脸上一僵，但仍是硬着头皮转过身去。
　　来者是位容貌极美的女子，年纪与我相仿。她身着胡服，笑容明艳不可方物，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她对武明德笑道：“容郡王，可算让我找到你了！今日围猎，你可不许再跑了！我要和你一起！”
　　我好奇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女子水灵如葡萄的眼眸望向我，微笑道：“初次见面，我是突厥可汗长女，阿史那莲公主。我们部族受邀前来洛阳参加灵云山围猎，父汗便把我也带上了。”
　　我笑道：“莲公主有礼，我是平康郡主，李婳。”
　　阿史那莲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我，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平康郡主？你比画上长得还要好看！”
　　我扑哧一声笑了，道：“莲公主也好看，我很喜欢你的性格。”
　　阿史那莲爽朗一笑，随后便粘着武明德，道：“容郡王！上次赛马，你输给了我，理应遵守承诺，陪我一起围猎的！”
　　武明德努力保持着脸上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道：“莲公主，那日我并未允诺，那是您自说自话的赌约罢了。”
　　阿史那莲气得嘟起了嘴巴，拽着武明德的袍袖不撒手，道：“本公主不管！今日你愿意不愿意，都是本公主的！”说完，阿史那莲竟一把拽走了武明德，可怜的武明德，被拉走的时候都是一脸生无可恋。
　　武明安和我面面相觑，不由得捧腹大笑。武明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这阿史那莲公主，自从见了堂哥，便一往情深，到哪里都要粘着他。可是堂哥对她无意，唯恐避之不及。没想到，今日还是没躲过去。”
　　我笑道：“到底是突厥可汗的爱女，明德哥哥也不好拂了可汗的面子。”
　　武明安牵过两匹马，对我道：“我们也该出发了，走吧，婳儿。”
　　我翻身上马，跟在他身后，朝着树林深处奔去。
　　武明安一袭竹青色的外袍，策马徐行。我悄悄地望着他俊朗的侧颜，心想，这样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走到哪里，应当都是人群的焦点罢。
　　就在我花痴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姝儿焦急的呐喊：“郡主！趴下！”
　　我下意识照做，一支箭簇呼啸着擦过我的发间。我的背后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双腿发软。我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是谁要杀我？皇祖母？阿耶得罪过的大臣？还是，武明安？
　　那支箭簇没有射中我，却不偏不倚射下了武明安挂在腰间的玉佩。
　　武明安听到异动，立刻策马回驰，对我焦急道：“婳儿！”我想起阳春姑姑所言，知那玉佩乃是武明安之母给他留下的唯一遗物，于是我跳下马背，奔到玉佩旁，将玉佩收进怀中。
　　武明安见状，加紧驱马向我跑来，伸出手焦急道：“婳儿！拉住我的手，上马！”我正欲向他伸出手，下一刻，却感到脖颈一麻。昏迷之前，我模糊觉得自己被一个蒙面男子拦腰抱起。
　　当我再次醒过来时，已是黄昏时分。我靠在一棵树下，蒙面男子好整以暇地望着我，道：“醒啦？”
　　我艰难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我努力保持镇定，问道：“敢问阁下是谁？我无钱无名，只是一个弱女子，阁下为何要带我来此？”
　　蒙面男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道：“平康郡主，你对自己也太没有自信了。你的价值，何止连城。”
　　我望着他，他身材高大，腰间佩着一把长刀，听他的口音，像是出生在中原，但又生长在塞外的人。尽管他蒙着脸，但从眉眼之间，仍然能看出是一个中原年轻男子的相貌。
　　我问道：“阁下费尽心思绑我来此，想是需要我达成什么目的。阁下不妨明说。”
　　男子玩味一笑，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我冷静道：“阁下那一箭没有能够取我性命，若是阁下执意要我死，只怕现在我早已身首异处。但你只是绑住了我。可见，你需要我活着。我活着才能为你换取更大的利益。”
　　男子露出欣赏的神色，道：“平康郡主，果真聪慧，不愧是李显的女儿。”
　　我心下一紧，此人敢直呼阿耶名讳，想来应是仇人一类。我望着他的眼睛，淡然道：“所以你抓我，是为了我阿耶？要用我要挟他吗？”
　　男子哈哈一笑，道：“我只是无名小卒，替人办事罢了。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天黑之后，我们就离开灵云山。”
　　我追问道：“去哪？”
　　男子狡黠一笑，凑近我的耳边，轻声道：“带你去突厥，和亲。”
　　我如遭雷击，对他怒目而视，喝道：“放肆！”
　　男子笑道：“平康郡主，你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皇室贵女哪，醒醒吧。我劝你省点力气，不要逼我打晕你。”
　　“你敢。”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带着沉沉的怒气，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闻声望去，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手执一把冷光泠泠的宝剑，踏着满地的落叶走来。
　　武明安，他终于来了。
　　我不知为何，竟然感动得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武明安冷冷盯着蒙面男子，竟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挺剑而出，与男子交手。男子亦拔出腰间长刀，二人刀剑相击，难分高下。
　　交手间，蒙面男子的面纱不慎被武明安挑落，我定睛一看，面纱之下，居然是一张俊美无铸的面孔。武明安道：“你是谁？”
　　男子轻轻一跃，立于树梢，笑道：“看来今天任务是完不成了。平康郡主，我叫龙雀。记住小爷的名字！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龙雀脚尖轻点，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中。
　　武明安奔到我身旁，帮我把绳索解开，关切地问道：“婳儿，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道：“多谢明安哥哥出手相救。我并无大碍。”
　　武明安的手微微颤抖，一把把我揽入怀中，道：“我找了你一整天，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的呼吸一滞，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举动。但奇怪的是，我竟然不排斥。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明安哥哥，我真的没事。”
　　武明安并没有松开我，在我耳边低声道：“婳儿，你是为了帮我拿玉佩，才会被龙雀捉住的。”
　　我道：“我看明安哥哥走到哪里都戴着这枚玉佩，想来这应是你的心爱之物，对你很重要，怎能丢失呢。所以我就去帮你捡了。”
　　武明安将我抱得更紧了些，道：“婳儿，以后发生这样的事情，躲在我身后就好了。”
　　我茫然道：“可是明安哥哥，你不能永远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呀。你很忙的。”
　　武明安轻轻松开我，让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眸温柔得像是能融化冰雪，我花痴地盯着他好看的眸子，竟忘了思考，只听到他轻轻道：“和我成亲，我就可以永远保护你了。所以婳儿，你可愿嫁与我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