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记得我爱你》欧夜

3、第 3 章

　　“啻天......”尽管双眼紧闭，可是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滴落，一个人的时候，眼泪只是一种液体，没有任何含义，“啻天....”
　　门开得没有声音，可是莹还是感觉到有人进来。她不想睁开眼睛，现在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不愿意别人来打扰她，她只想安安静静的一个好好的整理自己，也许这样可以勉强找出一个理由不放弃自己，也许可以说服自己其实她并不是一无是处，她还是有值得人去爱的地方。　　 然而，不管怎样努力的去寻找，她始终无法让自己爱上自己，她甚至越来越厌恶自己，厌恶到就想这样了结自己的生命，或许迈向死亡对任何人都好，对啻天也有一个交待，这样，他们就互不相欠了。
　　莹入神的想着，差点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一双苍白的手抚上莹的头，带着歉意和怜惜，带着自责和疼爱，“莹。我来了。”
　　泪水夺眶而出，出口的通敞让它们更肆无忌惮的放纵自己，“哥哥。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我以为你不要莹了。”莹掀开压在身上的包袱，张开双手扑向川吾，她可以什么都不想，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以什么都不介意，只要川吾的心里还有一个地方能够容纳她，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块土壤，也足以让她温暖很久。
　　“小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永远都是我最珍爱的妹妹，对不起，这段时间冷落了你，6年没见，你长大了，成熟了，有心事了，你的改变让我几乎忘了你还是一个孩子，需要有人在身边关心和爱护，需要有人照顾。莹，对不起，我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原谅哥哥吧！”
　　果然，只能是妹妹啊。再浓烈的爱也只能藏在心底，永远匿名，“哥，你永远都是我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之间血缘的牵绊也不会消失。”哥，如果有一天，你被别人误会不被理解，所有人都离你而去，我也依然会站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
　　“莹...”川吾看着怀中陌生却又熟悉的妹妹，曾经天真烂漫的女孩已经不再，眼前的莹多了一份内敛与沧桑，多了一份细腻与敏感，她不会再象以前那样毫无心机的活着，闹着，笑着，叫着，她开始懂得隐藏自己，有了脆弱易碎的情感线。川吾明白蜕变的必然，可是他不曾想到分别多年后，莹的改变竟是如此的彻底，彻底到让他感觉陌生。
　　“莹，谢谢你的理解，可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让你改变了这么多。6年前，不对，是这6年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莹。”
　　“哥，我没有事，真的，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莹垂下眼睑，把自己又重新塞回了装满荆棘的皮囊。
　　“莹，为什么你不愿意说出来，为什么你只把你的悲伤与恐惧告诉修因，如果没有他，我甚至不知道你内心的压抑，莹，我们才是亲人，不是吗？”川吾直直看着莹，犀利的目光将莹看得无所遁形。
　　“如果不是修因，哥，你会看到我，记得我的存在吗？哥，现在在你的心中，修因比我还要重要，不是吗？既然如此，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我已经习惯在黑暗中一个人寻找方向，习惯去过没有爱和关怀的日子。哥，幸福是你们的，快乐是你们，与我无关。”决绝的话在说出口的瞬间，也同时击毁了莹的心。她必须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如果继续抱着虚幻的梦想等待，最后的结局也许谁都不能存活下来。
　　她的爱炙热到渗入血液和细胞，刻骨铭心，她可以为了爱燃烧自己，哪怕只能灿烂一瞬，也要绽放出最后的绝代芳华，可是，她不可以这么做，这样会伤害到川吾，她22年生命中的神，她唯一的信仰，她只能隐瞒自己的感情，哪怕心会因负荷不了浓郁的爱而衰竭，她也绝对不能将爱说出口。
　　“哥哥，现在的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幸福起来。”
　　哥哥，我的幸福只是你而已。
　　“我讨厌这个家和睦的气氛。”
　　我真的很喜欢现在家里的生活，就像我们小时候。
　　“我不想看到你和修因幸福的表情。”
　　哥，你们真的很配啊，我想我有些了解为什么你会爱上修因了，他是个好人。
　　“我不想再呆在这个家。”
　　哥，我真的想留在这个家，留在你们身边，留在有温暖包围的地方。
　　“哥，我想搬出去。”
　　哥，我不想走，可是倘若留下必定会伤害到你，所以，哥，一定不能忘记我。
　　川吾傻傻的愣在那里，他不敢相信曾经善良纯净如天使的莹，会说出如此绝裂的话。“ 莹，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是”不是的，哥，你不要相信。
　　“真的？”
　　“是”哥，不要相信我，不要相信。
　　川吾苦苦的笑着，绝望的眼睛灰暗斑白得没有生机，“如果，这是你的心愿，如果，你会因此而开心，好吧，莹，我同意你离开。”
　　莹虚弱的笑着，如千年雪山之颠的冰水那么清澈透明，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被炸成碎片的声音。

　　莹在房间默默的整理行装，她终于要离开了，终于可以摆脱内心的纠结了，可是，为什么她仍然不快乐，不是已经决定要放弃了吗？
　　修因站在门边不发一语，只是看着莹往箱子里放着她为数不多的行李，把所有的秘密与悲恸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莹抬头看了看修因，微微一笑。“修因，你就只是看着不准备帮忙吗？这样很没有风度哦，女孩子是不会喜欢的。” 修因没有回答，专注地看着莹，目光似乎透过莹看着另外一个人。
　　“也对，你都有我哥了，又怎么会需要女生的喜欢。” 莹手握成拳头打了打自己的头，“我还是笨，对不对，不过这个笨蛋不会再麻烦你了，她要走了。”
　　莹笑着走向修因，也学着修因一样看着他，她没有让眼睛里出现哀伤，只把快乐的痕迹留在脸上。就让修因留在川吾的身边替她继续深爱吧，至少他是个好人，哥哥跟他在一起会幸福，“好好照顾我哥。好好过你们的生活，然后努力忘记我，就当我没有回来过吧。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偶尔想起我的话，希望你记得的是我现在的笑容。”
　　“ 我不会帮你整理行李，也绝对不会想你，因为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不会让那个笨蛋独自一个看着别人幸福，我愿意让那个笨蛋继续麻烦我，我不介意带着着她过三人世界，只要笨蛋留下，只要她能永远快乐。丫头，你说好不好。”白皙如纸的手扶上莹的脸，替她搽去不经意间掉落的感动，“莹，你明明就舍不得，为什么非要逼自己离开，一起幸福不好吗？”
　　莹摇摇头：“谢谢你修因，可是决定是我的，我要对它负责，纵使我会后悔，我也会一直这么走下去。”
　　“真的不能更改决定吗？”
　　“对不起。”
　　“离开你会快乐吗？”
　　“也许吧”
　　“会比现在幸福吗？”
　　“大概。”
　　“那么你离开吧！”
　　“修因......”
　　“既然离开对你好一些，我又有什么理由再强求你留下。只是，不要忘了，不管你走得有多远，累了，倦了，想要休息的时候，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和川吾会等着你回来。”
　　莹环住修因纤瘦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轻轻的磨蹭，“我好久没有这样撒过娇了，没有人能接受我的阴暗，也没有人愿意在我彷徨的时候安慰我，除了你。修因，你是个好人，如果我再多跟你相处一段时间，也许我会更加明白为什么川吾哥哥会那么喜欢你。”
　　“可是你还是要离开，决定走了为什么还要把留恋送给我呢？丫头，你真残忍。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你从来就没接纳我。这样，在你离开后，也许我不会难过很久。”修因苦笑着将莹抱得紧一些，他希望在莹走的时候能够带着满满的祝福。
　　“修因，你抱得我就快透不过气了。”莹的声音从修因的手臂中间闷闷的传出，她想让气氛活跃一点不那么感伤。“修因，6年没并有我想得那么长，至少，我还没有完全的走出从前，毫无顾虑的生活，等到有一天，我将一切都放下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到那个时候，你就只能心甘情愿的照顾我这个麻烦了。”
　　“真希望那天快点到，我还是挺喜欢接收麻烦的。”
　　“是吗，那我只好努力再努力了，”莹笑了，满足得仿佛拥抱了整个世界，“真的要走了。”
　　“我送你去机场。”
　　“最好不要，我怕我会哭。”
　　“那我送你下楼吧。”
　　莹深深地看着修因，第一次把不舍映在的眼睛里，“嗯。”
　　打开大门，莹感觉到一股怨气和杀气向自己直射过来，接着便看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散布在脸颊上的小雀斑也因喘着粗气而生动的舞蹈。眼前这个矮自己半个头的女孩似乎想用眼神来杀死自己。
　　“桐，你怎么会......”
　　“你消失干嘛不消失得彻底一点，每次都那么容易被我找到，你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很没成就感吗？” 桐毫不客气的指着莹破口大骂，“当你朋友真是辛苦，你能不能改掉你这个要命的习惯，不要再让我提心掉胆的担心你。” 才说完桐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没气质的用衣袖胡乱擦着眼泪，“6年前不说一声就去了明野学院当寄宿生，6年后又不声不响的跑回来，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搂着桐的肩膀，莹轻咬着嘴唇，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桐，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太自私，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真的？”桐还在抽泣。
　　“真的。”
　　“你发誓？”
　　“我发誓。”
　　桐迟疑的看着莹，一脸严肃，眉头拧成一股绳，“好吧，暂且相信你，最后一次哦，再有下次就绝交。”
　　“好。”
　　“那，我跟你说哦。我饿了，刚才哭得有点累。”桐傻笑着摸着自己的肚皮，还很配合的发出一两声“咕噜噜”的声音。莹无奈的摇摇头，桐只要有食物就可以忘记所有烦恼。
　　修因错愕的看着一切，“厨房里还有一盒巧克力蛋糕，我再泡壶奶茶，这样够了吗？”修因微笑着。
　　“ 如果再加上一颗苹果就完美了。”
　　“那我进去拿，你等一下。”修因边说边向房里走去。
　　“帅哥，谢了。”桐贼贼的笑，一脸的不怀好意，“不错嘛，连男佣都这么有气质又帅，难怪你会溜回来都不跟我说一声。”
　　“他不是男佣，他，是修因。”莹平静的看着桐，许久才开口。
　　“修因！你哥的那个...你哥误以为你是他把你...那个他...你哥和他，你...”桐不可置信的盯着修因的身影，手指在空中群魔乱舞的挥动，语句也开始混乱。莹按下桐不安分的手，“就是他，你想的没错，他就是我哥喜欢的人，6年前那个晚上我哥喊的名字的主人是他。”
　　“川吾哥和他？川吾哥是...莹，你怎么能够这么冷静，6年前你不是...”桐激动的拉着莹。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算再怎么抗拒也无法更改。既然只能接受安排，那么快乐与痛苦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修因对我很好。桐，你知道吗？我对哥不能说口的话，对修因我却能说得那么自然，甚至，我在抱着他哭的时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深深的吸了口气，莹太踏步的走向草坪，仰望天空，天幕如蓝色细缎般柔软顺滑。
　　“可是你能够做到毫不介意吗？”桐跟着走了过去。
　　“不行，所以我又要走了。”
　　“去哪？”
　　“不知道，总之不会回明野。”
　　“因为啻天吗？”桐小心的试探，惋惜还来不及逗留便已消逝。接踵而至便是紧张，“啊，莹，我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啻天他......”桐还未说完，声音就被一阵马蹄声给掩盖过去。　　 莹顺着声音看去，只觉得刺眼的光亮让她暂时有些晕眩，脑海中一片空白，而后一缕白色便跌进了眼睛里。布质的白色衬衣被风拉扯着扬起飘逸的弧线，水晶制的纽扣折射着太阳的光芒晶莹剔透。短碎的头发虽然舞得有些凌乱，可依然遮不住顺眉下琥珀般深邃的眼睛。虽然在微笑，可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贵族气质和圣洁的光环，却让人不敢轻易去碰触他。
　　“啻天...”莹惊呆了，毫无表情的立在那里，终于听到桐未说完的话，“莹，我一直想告诉你，啻天，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