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轮回的结局 云诺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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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年前
云诺接起电话，是她朋友的声音。
“云诺，你能下来一下吗？我在你们家楼下的桥上。”吴海声音有些颤抖，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云诺难免疑惑：“有什么事这么晚找我？”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天色早已黑了下来，从窗外只能看到夜幕。
吴海语气慌张:“我有事情要拜托你，求求你了，一定要来。”
云诺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听到吴海的语气不对，又有些担心:“好，我马上下来。如果有事情的话尽量快一点，我怕我爷爷着急。”
“嗯嗯。”对面连连应声，然后挂断电话。
云诺穿好外套，换上鞋子，走到门口。
云诺的爷爷恰巧看到，走上前问：“这么晚了，穿上外套是要去哪里啊？”
“我同学找我有点事。”云诺重新系好鞋带，站直身体。
爷爷当然不放心自己的孙女一个人在夜晚外出，劝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实在不行，我陪你过去。”
“爷爷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有事情会给你打电话的。”云诺给了爷爷一个放心的笑，说着就推门出去了。
冬天的晚风很冷，云诺拢了拢衣襟，对着掌心哈了口气，远远地看到了桥上的人影
但是人影显然不止一个
她皱起眉头，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云诺放慢脚步，驻足在阴影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了吴海的电话以确认情况。
“嘟——嘟——”电话响了几声，随后被挂断。
云诺收起手机，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过去。爷爷只剩下她这么一个亲人，她不应该把自己的安全抛之脑后，但是她也怕吴海真遇到什么麻烦，她现在就此离开，违背电话里的那句承诺，无异于把她推进深渊。
思考片刻，她还是决定走近看看。
等到云诺能看见昏黄路灯下的人群时，吴海细弱的声音才从中传了出来。
“可以了吗？我已经叫其他人过来了......”吴海声音颤抖，带上了哭腔。她双手冻得通红，看起来已经被堵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云诺走到吴海身旁，打探现在的情况，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旁边几个是校外有名的混混。吴海性子软，家庭情况复杂，平时身边见不到监护人，是这种混混眼里的“软柿子”，也就成了欺凌的对象。
领头的男生额角带着疤，一身戾气，语气不善：“以后你们俩记得定时给我们哥几个交保护费。记住了吗？”
云诺还没明白现状，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疑惑，下意识看向吴海。
吴海被吓得抖了抖，弱弱地开口解释:“对不起对不起...他们让我叫人过来，说要加一个人收保护费。不然今晚我......”她又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低着脑袋，不敢和云诺对视。
云诺没有责怪吴海的意思，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她也只是一个受害者而已。
云诺自知不能和这群混混硬碰硬，决定先安全离开这里，便一口答应下：“好，我答应你们。所以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有点眼力见。”混混嗤笑一声，招了招手，准备她们离开。
云诺松了一口气，也不敢让吴海一个人回去，万一这群混混临时变卦，吴海才是真的走投无路。临时决定让吴海在自家留宿一晚。云诺轻轻拉了下吴海的袖子，偏头示意她跟着自己走。吴海虽然还愧疚地不敢看她，但还是听话的跟在身后。没成想，两人刚走出几步远就被人抓住了肩膀。
“喂，等等。”混混一把拉住吴海的肩膀，强行停住了两人的步伐，“我记得你家不在这边吧。”他抬手一指前面的路。
云诺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的解释道：“这么晚了，我怕她一个人走不安全，而且她家又远。”
混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变:“这么说，你家很近喽。”
云诺掌心瞬间布满冷汗:“就...在前面。”她随手指了下家的方向，暖黄的灯光在夜晚非常醒目。
“什么！？这么近，要是你找你家里人告状，我们怎么办？！”混混一把抓住吴海的长发，把人扯到面前。
吴海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挣扎几下，身体被迫后仰，撞在桥梁围栏上。
“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云诺见状连连摆手。
“你的保证有用吗？！”
云诺被吼得一哽，她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但是绝对没有想要激怒这几个混混，现在的事态已经不受控制。
“啊——”吴海由于疼痛叫出声，泪水止不住地滴落。桥的围栏不高，只到腰际。推搡间，吴海的上半身向后仰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云诺想让混混冷静下来，苍白开口：“我留在这里，让吴海先走，这样你们放心吗？我可以等到你们都离开之后再回家的。先放过她好吗？”
混混还在考虑着云诺话中的可行性，但没想到吴海已经坚持不住，一个重心不稳，向后栽倒，眼看着就要掉进河里。冬天的河水刺骨，不用太久就能把人彻底冻僵，困死其中。
云诺眼疾手快，一跨步冲到桥边，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吴海的手。云诺还没从这惊险万分的几秒钟缓过神，就看见吴海泪水未干的脸上露出惊恐。
“快松手！后面！”
云诺只来得及一偏头，那一眼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一并推下了桥
“噗通”
黑色的河水将两人吞噬，就连水花都湮没于夜色。云诺和吴海双双坠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厚重的棉服被瞬间浸透，沉重地挂在身上。云诺不会水，仰着头原地扑腾了几下就开始下沉。正当河水将要淹没口鼻的时候，吴海出现在她的身边，托起她的双臂向河边游去。
“云诺，你再坚持一会儿。”吴海脸上的河水与泪水混杂，她害怕极了，但更多的是后悔。是她害了云诺，如果让时间回到十分钟前，她不会打出那通电话。
冰冷的河水迅速夺走体温，吸满水的衣物拖着她们下沉，更何况吴海还要拖着云诺。距离河边还有七八米远，体力消耗殆尽，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吴海，你把我放下吧。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云诺也因为寒冷开始打颤，短发湿漉漉黏在脸颊。
吴海呛了一口水，挣扎着把云诺向上托，泪水落入水面：“不......是我害了你......哪怕要死......也是我去死......”
在云诺的印象里，吴海的脾气向来温和，甚至称得上逆来顺受。在班级里也没什么存在感，又因为家庭的原因，周围人总是看不起她。几年过去了，也只有她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这是云诺第一次看见吴海这般歇斯底里的样子。
云诺一边劝说着，一边试着挣开，可吴海下定了决心，抱得更紧，继续向岸边游去。
距离岸边只剩两米，吴海彻底支撑不住，喘息声愈发剧烈，意识逐渐模糊。她感受了一下水深，又看了一眼岸边。云诺的体力消耗不大，她再推最后一把，云诺应该就能到岸上了。
“云诺......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吴海的话音中断，似乎是觉得自己不配说这些话，紧跟着又开始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云诺紧紧拉着吴海的衣角，脸上同样满是泪水：“别说这些话...我们一起上去，我们一起......”
吴海在最后的一刻，似乎又变回了那副温顺的样子，她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报仇吗......”其实她还是不甘心，还是不想死。
吴海控制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云诺向岸边一推。她看到云诺抓住了岸边的藤蔓，回头看向她，伸出手，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她真的没有力气了，意识被封入冰层，缓缓下沉。
云诺颤抖着喊出声：“吴海！”她单手抓着藤蔓，努力向吴海靠近，试着抓住她的朋友，但也只是徒劳。
河面逐渐恢复平静，只有一声声哽咽回荡。云诺看着吴海消失的地方出神。十几岁的孩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生离死别。
她踩着河底淤泥的脚一滑，被迫从失去朋友的痛苦中回过神。她调整脚下的着力点，咬牙扯着岸边的灌木藤条爬上岸。云诺踉跄着起身，双脚还不听使唤，她迫切地想去呼救。如果她够快，说不定还能救起吴海。
“哟，我以为你们都死了，看来还活着一个。”小混混弯着腰讥笑道。
好不容易喘上几口气，抬头却又是那噩梦般的面孔。云诺浑身湿透，因为寒冷连牙关都在打颤。
他们还想做什么？
迟滞的思维没能让云诺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吗？”
云诺心下一惊，紧接着便被当胸一脚踹进了河水里。河水的温度刺激着云诺的神经，不断从她身上带去热量。等到挣扎着再爬上岸时，却又被再度踹回水中。就这么反复几次，直到云诺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漆黑的河水终究还是将两人吞噬。等到再度重见光明之时都已面目全非。
在艾诗柔和笛晚根据群聊里发送的定位，找到判官并翻阅了当时的记录后，得到的便是这个结果。
“这就是当时全部过程的记录了。”判官将竹简卷好，“怎么突然要找二十八年前的事？”
坐在咖啡桌对面的艾诗柔解释道：“云诺就是当初拉着我坠入人间的人。”
“这么说，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不间断的轮回？”判官默默整理着身边小山般的竹简，忽略了服务员投来的奇怪目光。
艾诗柔点点头：“没错，她不能接受每一次轮回既定的死亡结局。所以才......”
判官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轮回不就是这样的吗，同样的时间长度，发生不同的事情。”
世上轮回的人不计其数，但当轮回带来的不是幸福和满足，而是痛苦和遗憾的时候，又有谁会一次一次地重蹈覆辙。
艾诗柔神情有些复杂：“她曾问过我，世界上是否有命运。她试过无数遍，在最后误以为身为神明的我们可以改变命运。”说完后，她又摇头一笑，“不过现在看来，也不完全是误会。过去我一直以为神明是命运的旁观者，但事实证明，神明也同样处在命运之中。”
笛晚向咖啡里放进一块方糖，仔细搅拌到融化：“事实也同样证明，命运并非无法改变，对吧。”她眯着眼笑了起来。
艾诗柔和笛晚对视一眼：“没错。”
此时坐在对面的判官被无情地塞了一嘴狗粮，默默喝了一大口什么都没加的黑咖啡。
好苦......
判官接过笛晚递过来的方糖夹，一边向咖啡里放糖，一边问道：“你们觉得这次云诺的命运会改变吗？”
“我不知道。”艾诗柔坦诚地摇头，“也许世界上真的有命运、有既定的规则。我们走错过无数次才抵达现在的道路，但其中需要的契机实在太多。她的命运要如何改变，只有她自己能做得到。”
笛晚放下咖啡杯:“这就是所谓‘命运的残酷’吧，明明过程都是自己决定的，但没有人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否已经被设计好，自己又要如何改变。”笛晚忽地一笑，“但是，只要这个过程中所有的抉择都没有后悔，又为什么要计较最后的结果是否完美。人，本来就是为自己而活的，而不是为命运。”
她们不会否定过去失败的轮回，如果没有那些轮回，她们也同样不会走到今天。所以云诺一直执着的不是她注定死于十四岁的命运，而是不愿相信自己所做的每一个选择只是为了到达相同的终点。
聊完正事，喝完咖啡，三人一同离开了咖啡厅，分道扬镳。判官趁着半个月的假期找好了新的工作，而笛晚和艾诗柔打了车，准备去找孟婆和梦貘两人，继续查岗。
“梦婆汤”的店面在半个月的假期里已经扩大了一倍，甚至还招了不少员工。整个后厨，包括食材的进货都由孟婆亲自监工。而梦貘已经妥妥地变成了半个吉祥物，像这种又乖、又可爱，看起来被养得很精细的小孩子到哪里都很讨人喜欢，许多店内的客人对着梦貘的脸又揉又捏。
“哎呀～好可爱～”一位不知名的小姐姐捏着梦貘的脸说。
“你平时都做什么工作啊～”另一位小姐姐蹲在旁边。
梦貘微微蹙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脸，一脸委屈的模样:“平时就给艾姐打工啊。”
“那这算不算雇佣童工啊，哈哈哈。”小姐姐打趣道。
梦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虽然我看起来只有七岁，但是已经在地狱工作好久了，而且地狱也没有这种条文......”
“那可以讲讲你在人间的故事吗？”
梦貘的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伤心的事情：“啊......不要......”
最后是笛晚把梦貘从一双双魔爪中拯救出来。
“好久不见。”笛晚摸摸梦貘的头说，“假期过得怎么样？”梦貘获救后迅速闪到笛晚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笛晚对着面前失落的女孩子们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梦貘确认安全后，才开口回答笛晚刚刚的问题：“孟婆姐她基本负责了整个饭店的管理。我就偶尔送送餐或者在孟婆姐不在的时候看店，所以我的假期其实很清闲。”
艾诗柔看着梦貘这副受人欢迎的样子，也忍不住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顶:“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嗯......有一个常客应该是你们的同学，其他的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梦貘微微仰头，回答道。
“看来你们要找的应该是哪位叫做‘张琛’的小朋友吧。”孟婆从后厨走出来，抽了几张纸擦干双手。
艾诗柔点头：“应该没错。”
“他是我们店里的常客，上学的日子都会来买早餐。”孟婆继续说，“笛晚受伤的那天他也在你们家楼下出现过，所以我对他还算有印象。”孟婆解释道。
“谢谢。祝你们生意兴隆！”笛晚对孟婆道谢，准备和艾诗柔一起离开。
孟婆靠在空置的桌椅边，摇着折扇：“不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吗？”
艾诗柔一挥手拨开门帘，笑着告别：“下次一定。”两人就这么结伴离开。
只留下一群小女生张着嘴，捧着手机蹲在原地看完了全程。
“哇——本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吧。”一个小姑娘视线还停留在晃动的门帘上，忍不住感叹。
另一位正在某个帖子上激动地打字：“天哪，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我家cp——”
“和之前帖子里的一个姐妹说的一样，她们本人性格都好好。刚刚还对我们笑了一下。”
梦貘默默地搬了几个凳子给这几个小姐姐，孟婆还从后厨端了姜茶。
这下几个小姐姐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梦貘身上。
“哎呀，你真的好乖、好贴心啊。姐姐的心都要化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梦貘放弃挣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任由几个小姐姐摸他的头。
另一个小姑娘接过孟婆递来的姜茶，暖了暖手，喝了一口：“谢谢，你们家的姜茶味道真好。”
孟婆面对这番夸奖很是受用：“你们喜欢就好。”
几个女生又聊了会儿，终于想起了今天的正事：“来来来，点菜点菜，不是说好聚餐吗。”
“诶，差点就忘了......”
“我要吃这个......”
不久前离开的笛晚和艾诗柔在街边停下脚步。
艾诗柔眉头一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笛晚......”
“我也感觉到了。”笛晚的表情也一样凝重。
就在她们前方七百米处，有一股强烈的恶意正在快速移动。
笛晚语速加快：“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张琛可能要出事。”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轮回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