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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破镜 “妾谢过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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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时瞪他一眼,想堵这人的嘴,伸手一摸却发觉折扇没带,只得作罢。
“在是在的。”可那厢,琼泠的脸色好似更为难了,有其他女子上前来为二人斟茶侍座,她一边捧上些精致糕点吃食,一边回答说:“只是前几日玉凝和仙容等几位姐姐不知怎的惹恼了程大人...”
她说到这,自知失言,掩唇轻呸了一声,“是惹恼了那罪大恶极的阶下囚,叫他抓去府上审问了两日!好在京城来的钱大人英明,程府自顾不暇下妈妈才得以派人接回几位姐姐!”
“据说是程添锦自知犯事,程英又流连此耳目众多之地,惧怕儿子走漏风声,被有心人听去,这才抓走几位姐姐,审问那晚有无见着京城来的几位大人出现。”琼泠回想起前几日阁中愁云惨淡之景,不由得双眸盈泪,人见犹怜,“问便问罢,哪知还用上了私刑!仙容姐姐伤得最重,因被指认见了什么段大人,但她自己却咬死了未曾见过,现还躺在床上将养呢。”
果然,段时当时就忧心聚芳阁人多眼杂,自己的踪迹只怕瞒不过所有人去。他都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谁知一直相安无事。后来诸事繁忙,他只当是走了运,便将这事抛在脑后,再想起来时才知道原来是有人替自己挡去了祸事。
祁岚春不知内情,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但吃瓜居然吃到自己人身上,琼泠提到什么段大人时,他神色不由就古怪起来,在桌下去扯段时的袖子,用眼神无声询问到——
不会是你罢!
那孟公子的头顶岂非要一碧千里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段时无奈道:“这说来话长,乃情势所迫,倒是我连累了阁里的姑娘。”
他将夜探聚芳阁之事,除却孟昀归那部分删繁就简地道来,末了含着歉意说:“我此行亦想看望仙容姑娘是否安好,不知可还方便么?”
“如此想来两位就是段大人与祁大人。”琼泠用丝帕拭泪,福身道:“两位大人有心怜香,怎会不便?请随妾来。”
段时与祁岚春被她领着往仙容的厢房里去,祁岚春没想到约人喝个酒还能顺便看上一出好戏,很是快活,悄声调侃说:“怎么,敛华想要替这位有情有义仙容姑娘赎身?”
祁岚春本意就是说笑,可段时却认真地嗯了一声,嗯得他心里直发毛,刚想问这人是不是忘了此刻远在京城的孟大公子,琼泠就立住身,抬手轻叩门扉,柔声道:“仙容姐姐,有贵客来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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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泠越发觉着仙容姐姐看人的眼光好。
这位段大人年少有为,大事上凌厉果断不提,对待女子也是细致周道。他还会担忧仙容姐姐受了伤,恐怕不愿以病容示人,便吩咐自己安置了一架屏风,才与另外那位脾气很好的祁大人入内。
“若无吩咐,段大人,祁大人,仙容姐姐,你们慢谈,琼泠先行告退了。”
“仙容姑娘。”轻盈脚步声伴随着雕花门合上的吱呀一声渐渐远去,段时先开了口,歉声道:“不承想这事会连累了你,实在很对不住。”
仙容被屏风隔着,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只听她声音虚弱,“大人切莫如此,此事并不该怨恨于您,能得大人关怀,已是妾三生有幸。”
“姑娘好生歇息。”段时听到仙容起身的响动,连忙阻止说:“你身子尚未痊愈,躺着便好,不必多礼。”
祁岚春欣赏仙容出淤泥而不染的傲骨不折,附和道:“正是,我与段大人自便即可。 ”
“两位大人屈尊降贵,本该盛情作陪,奈何病体抱恙。”仙容复又依言倚在榻上,“妾谢过大人体恤之情。”
“虽非我愿,但你们身上的飞来横祸的确由我而起,这里是我一些心意,不是十分贵重,还望你们几人收下,不叫我良心不安。”段时从袖中取出一方匣子,扬声唤外头守着的琼泠入内,将匣子替给她,道:“替你姐妹们拿着罢。”
琼泠在屋外听得零星碎语,隐隐约约猜到匣子内装着应是金银玉饰,且落在手上沉甸甸的,怎会不贵重?
“大人,这...”她仔细捧着此物,生怕磕了碰了,面露难色。
“仙容姑娘与我不过萍水相逢之缘,却肯为我守口如瓶,这般大义确是巾帼不让须眉,叫我钦佩。”段时抬手制住琼泠话头,又说:“所以,若仙容姑娘愿意,我还想为姑娘赎出自由身。”
从此天地广阔,不必再拘束于小小一处闺阁。
“妾知晓大人是好心,在聚芳阁中虽是...好歹衣可蔽体,食能果腹,仙容一介女流,身无长处,自幼在此处长成。”屏风那头的人似是被勾起了伤心事,强忍着哽咽说:“离了聚芳阁,妾一个人又能如何呢?”
段时以为这等好事,任谁都该是立即答应下来,可仙容此言却是叫他不曾料到的。
这下他和祁岚春大眼瞪小眼,祁岚春一摊手,压低了声道:“你完了你,给仙容画一张大饼,但真要领个姑娘回去,孟参领那边怎么交代,他能善罢甘休?”
“姑娘,你先别难过。”段时出言安慰着,转头望向好兄弟,示意他别光顾着看热闹,咬着牙也低声道:“你倒是也动动脑,帮我想个法子啊!”
“自己惹出来的风流烂账,指望我有什么法子?”祁岚春见段时如此,幸灾乐祸道:“本以为我们敛华看着老谋深算的,情场上也该无往不利,谁想到还是个纯情少年。”
段时正想出言反驳,可盯着祁岚春损极了的表情,突然就想到这人曾说过什么江南出美人,什么秦淮流水做的吴地女子之类种种爱慕言语,当即若有所思地换了眼神。
“你想什么呢。”祁岚春不由得后退一步,大惊失色道:“看你这样准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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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前厅内,钱广志刚从江宁府衙的忙天忙地中抽身,回来就看到面前三个人,觉得很是头大。
“永瑞方才还到处寻你,我说你们或许在江府里对着账本呢。你们倒好,青天白日就跑去聚芳阁厮混,是嫌脑袋上那顶乌纱帽太高还是太重?尤其是段时,本以为你比岚春稳重不少——你才调入户部,这差事多少人眼红,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找你错处,可不是闹着玩笑的!”他望了一眼垂首不语的仙容,愈发恨铁不成钢道:“且去聚芳阁不够,还要带着个姑娘回来,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这是仙容,不是聚芳阁的姑娘了,我们已替她赎了身的,以后就跟着我了。”祁岚春眼见钱广志的怒气要飙,赶紧安抚道:“等等,等等!敛华你快同钱大人解释这是为何!”
扳倒江竟岑一局的前因后果,钱广志只知道段时给他的那封信上的内容,不想牵连如此之广,连下九流的聚芳阁竟也在这年轻人的谋算中的一环么?
段时理了理思绪,将孟昀归在其中扮演的部分角色换成了卫宜年,趁此机会把舞弊案设计江竟岑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
“所以,我们今日去聚芳阁是为着谢过受牵连的姑娘们,再报答仙容,还她一个人自由身。”祁岚春在旁补充道,“然而仙容毕竟在聚芳阁...唉,大人,也是出于种种考虑,还是由我收留她比较合适。”
天地可鉴,他去邀段时喝酒时真没想着还会领个姑娘回来!
何况仙容身份尴尬,她虽然出身低微,却对他们一行人有仗义相助之恩,自己更不是欺男霸女的性子,做不出委屈人的事。然而抬她做侍妾罢,论到底她是出身风尘,自己有不得救风尘的家规在上,如此肯定十分不合适,端茶倒水又难免辛苦人,可供在府上更加有损清誉,如今人倒是赎出来了,却还不知道该如何安置才妥当。
祁岚春心道自己这次真是看在段时的面子上接了个烫手山芋,当然,也看在他允诺回京后会赠自己一副出自前朝名家之手的《流水枫叶图》的面子。
“倒是老夫看事狭隘了,这位姑娘有侠义忠心,自然不该再分贵贱,岚春既然应承此事,便须得以礼相待,不可轻慢。”钱广志明事理,闻言点了点头,又转头赞叹道:“戚阁老的眼光实在妙极!怪不得他一力举荐你随行江南,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胸谋略,泰山崩于前尚且面不改色,又兼情义正气,只怕不出两年,出将入相并非难事啊。”
怪哉,段世洪太平能够随波,乱世亦可逐流,一个与世偃仰的人,怎么倒养出个绝顶聪慧又果断的儿子?
“文远谨遵大人教诲。”祁岚春笑道:“我早说吧, 钱大人可好说话,最通情达理了,断然不会胡乱为难人的。”
“妾谢过大人垂怜。”仙容闻言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含了几分哽咽,敛眸婉声说:“几位大恩大德...今生没齿难忘。”
钱广志知道这女子并非奸细妖媚之流,就放下心来,和颜悦色道:“去罢,你们且先带她安顿下来,再叙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