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胭脂铺》微合

3、前记 临川有妖（三） 未化成龙者

　　而最后的结果，出乎意料在所有预判之外，但最终结果的确如同何山所言那般简单直观的所述，是那出水口太小继而阻碍了水路涌出，还有一点谁也不曾想到的是那蓄水量就在北靖山最底，那是一条来处四通八达但极为隐秘的地下暗河，但走向却是十分明晰是往隔壁临县的临江渡口而出流入黄河，最后汇出渤海。

　　而经过初步测算那北靖山底的蓄水量该是有一个天然溶洞，里面所容纳的淡水量是超过一个省级人口可用百年。所以，临川镇修路取水的工程被最后的蓄水湖替代，而时间仅仅只用了一个夏季时间，便就完全解决了周边受灾区的旱情，大约是因为军民合作，报道上都是这样表述这一伟大而又艰巨的工程。

　　夏尽入秋，临川镇的边缘地带，接近傍晚，霞空万里，弄堂的巷道被光照耀的金黄暖橙，天气依旧灼热，可已经不算是高温。

　　萧云生穿着绿色军装逆着光来到巷道最末的一家屋门口，清俊的面容被阳光暖成一片，瞧着分为和熙，高瘦的影子则被光线拉扯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发着黑，他犹疑了一会儿，伸手卸下了肩章上代表副团少校的三星，收好后才敲了敲门。

　　可并没有人应声，他便自作主张推开大门，走了进去，破败的院子里堆着很多杂物，而入目所及那典型的三间砖瓦房只稍一眼便知已年代久远，许是没有好好保养门窗，那上面全是铁锈，爆在阳光下，闪着粼粼金光，玻璃窗户上也全是厚厚的一层泥土。

　　萧云生皱眉，来到正屋门前，轻轻推开门后，朝里面张望了一下，看到家具陈设简单但极为混乱，可在扫视了一圈也不见李西禹时，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翻出来了一些钱，但并没有进去，这算是他第一次到这里来见他，也是最后一次，可似乎是吃了闭门羹。

　　他轻轻关上门，转而来到窗台处，在一处砖的缝隙里塞了进去掩好后，他靠着窗台晒了会儿太阳，准备离开。

　　可抬脚之际却是看见了门口的何山，一晃眼的功夫，那人便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同样的绿色军装，同样肩章上面的副团三星，虽然对方想起什么，当即卸下握在了手中藏了起来。

　　但萧云生还是瞧了清楚，当然他也很清楚这次任务在和平年代算是晋升的肥差，也清楚他的身后是有多少人伸手在往前推，因为他也是如此，所以并不奇怪他现在与年纪不符合的身份。

　　所以，他假装没有看到，想必也该是有他的理由，便同寻常一样打了声儿招呼。

　　何山眼底藏了一丝不自然，许是因为方才的没有藏的及时，但在瞧过对方并没有揪着这事儿时，有些松了口气面色如常的回应了一句。

　　而后他靠在窗台一边，萧云生的旁边位置，双手怀胸，目光浸染在温暖的阳光里，那冷硬的面颊看起来有些慵懒，微思索了片刻，他像是决定了什么，开口说话道，“半月前，901军方去了趟北靖山，似乎去的人还挺多。”

　　萧云生震惊的看向身边的何山，目光诧异的滞了一会儿，而后条件反射的握紧了拳头，清晰的笃定是那北靖山突现的龙骨被发现了。

　　可他只调整了一瞬，便不动声色的保持寻常般询问那已知的答案，“好像是有些听过901军方的耳闻，所以是执行任务吗？”

　　何山貌似是松了口气不用过多解释那军方的来历，当然他也只是知道一句而已，那是关于执行超自然灵异事件的军方，便再无其他。

　　紧着，何山将那堆积着阳光的眼睛便转到了萧云生脸上，可眼眶里却是一霎生起了浓浓的雾，覆在那漆黑的瞳孔上面，太看不真切情绪，但是声音带着的难以置信的惊异却是卖了他表面的故做深沉。

　　“我们那次进发北靖山的探测小组中的人里好像就有901军方的人，据说是发现了很完整的一条龙骨，对了，还有一颗青珠，世所罕见！”

　　闻言，萧云生心里彻底不安，既然那次探测行动中有901军方的人，那么他同李西禹离开的那段时间是否会被起疑。

　　可现在更重要的事，是那人又是如何发现的？

　　难道是李西禹透露出来那个秘密的吗？

　　萧云生思及此，的确是有些温怒在的，不是对李西禹，而是直到现在才赫然清晰那个最致命的破绽，便是没有考虑那龙骨本就是隐患，这真真怪他想的太简单，以为那世人眼里的灵异离奇，在没有亲眼所见时，是不会有东窗事发的那一日。

　　可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毕竟，李西禹此间多半是已经被带走了。

　　所以，相对于坐以待毙被接管，那么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确定他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置身事外。

　　他假装震惊，实则试探的询问，“他们是怎么发现那完整龙骨的呢？”

　　“但确定一定是龙吗？”

　　“是在哪里发现的？”

　　何山靠着窗台，许是隔着阳光看人看久了便有些刺眼，他垂下了眼睛，暮光里的脸部轮廓显得很坚硬，整个人看起来便是莫名的严肃。

　　或许他也在想这些问题，可是他并不十分清晰，而未来也不会清楚，但是有一点他是该知道的，是关于那夜里的老虎带李西禹同萧云生离开后，在黎明前夕返回的那件事儿。

　　那时他听闻萧云生转述经过时就在思考，这只是偶尔事件本来没有什么，就算有事儿也不过就是和动物园养久了的老虎一样，它也能亲近人类不是，所以他能够接受动物有灵性这一点。

　　可转折却出现在半月前李西禹被传闻中的901军方带走，同时他也知道了老虎和龙骨及青珠的消息，这才开始起疑为何那跟了一路的老虎，偏偏在那时候选择出现，而那么多人却只是挑中他们两人，或者是其中某一位。

　　但究竟是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猜既然老虎见了，那么龙骨和青珠应该萧云生也见过，不只是李西禹，大约就是在那个老虎领他们离开的时间段，至于什么地点他想他是不会知道的。

　　而萧云生也不会告诉他，想必是太清楚901军方的绝密二字，当然这一点他自己也十分清楚，所以他想他是该感激他的好意，没有将他们一起送进去，所以，他跟着他来此便提醒他该谨慎，所以他明知也不会问，所以面对萧云生的疑问，也只是官方性的也是真实可信的回了句并不清楚。

　　当然，他很清楚萧云生能听的懂他的深意，最后何山瞧了瞧院子里堆积的各种杂物，眉目间溢出一丝复杂，他着实是希望李西禹永远是傻子又是哑巴。

　　那么萧云生置身事外的可能性便不是假设，而他们也不会受牵累。

　　何山叹了口气，而后同萧云生简单两句便就告辞先一步离开。

　　萧云生的确是听的懂，因为都是足够聪明的人，他目睹何山的身影消失在院外后，继而也踏出了李西禹的家。

　　他开车返回军区路过临川那约3000多平方公里的临川湖时，看见了许老镇长同李副镇长两人，他将车停了下来。

　　许老镇长却是隔着车窗向他挥了挥手，“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萧云生没有多说什么，礼貌回应后便就开车离开，而后他惯性的瞥过后视镜查看路况的那一秒，却见许老镇长和李副镇长大惊失色的喊他停下。

　　萧云生反应过来目视前方的那一刻，他已经将车开到了临川湖的石栏杆处一米，他猛踩了下刹车，却是没有任何效用，他继而选择拉开车门，因为只要足够科学跳下车也能博取一线之机，可车门根本拉不开，这一刻，他的所有感官带给他的答案就像是被生生困在了一团坚硬的硬铁里。

　　而萧云生在空白了一秒后便就接受了这个最坏的设定，这可能是他距离死亡最近却最无能为力的一次，但就在车撞破栏杆进入湖面的那一瞬间，他终于还是拉开了车门，但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与车一同拉进了那临川湖中，而水灌入他鼻腔与口腔的那一瞬，他没有任何悬念就像是子弹穿破了他的脑壳一般耳中无限嗡鸣，瞬间便就像是失去了所有意识，连挣扎也不受控制，而闭上眼睛的最后画面却是那北靖山中的龙骨及那青珠。

　　他想他终究还是未能逃过，尽管曾经他有多么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去想那个关于李西禹只是见过那龙一面便就丧父丧母继而痴傻音哑的问题，会不会是因那龙并不是神而是化龙未成的妖，书上所述皆是不好之物。

　　可现在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不好之物带给他不好的结果，那么该是失去生命吗？

　　此刻 ，好似真是这样！

　　可当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儿紧紧萦绕在萧云生的鼻腔让他有了些许意识时，他已经分不清是活着还是死亡，耳边只是隐约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泣和父亲安慰母亲的话语，可尽管有刻意压制但还是有发颤的泣音，他很想睁开眼睛，告诉他们不要太难过，纵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无以言说，可既然事实已经无法改变，那么生死不过寻常，而活着的人该是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他似乎并不能够做到，而后便很累的再次陷入了那无休止的无意识状态，像是临川湖水像是天空像是植物像是白云像是那北靖山中的龙骨那般没有任何生命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