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潮湿的夜 那就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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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我的世界总是在踌躇不前，永远洗不净满身慌张失措的灰尘，还有那猝不及防的落寞，如海水般苦咸，又时常潮起潮落。
我甚至想过用最豪大的声势宣告我的勇敢，但是爱与恨来回颠倒，我狼狈不堪。终日昏昏，难寻心中青山，止步不前的怅惘留下我荒凉与遗憾。
该如何执笔描摹汹涌澎湃的爱意？又该如何拥抱退潮后的死寂？苦难从来廉价得不值一提——
独留我自怨自艾，独留我悲戚。
————————正文—————————
“还因为什么？因为我和布雷斯·扎比尼他们起争执吗？还是因为什么？”恨这个字眼听起来实在太严重了，哈利忍不住皱起眉头，紧声逼问道，“我是想帮你，所以我才要和你说，至少不会给他们伤害你的机会。”
“是我引诱你吗？是我求着你帮我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需要你，我想要你滚开吗？”在这件事上，他也不会给哈利·波特狡辩的余地，德拉科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虚伪的人，这个侮辱了自己友谊的人渣，“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还敢提这件事？”
德拉科顿了顿，说道：
“什么才叫伤害，波特？我问你，难道你就没有伤害过我吗？”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中间有数不清的罪愆，无论是神影无锋撕裂身体的伤痛，还有对彼此恶言相向，更不必提魔杖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他们都快数不清，多到他们自己都快分不清对彼此的伤害是否成为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们一定都对彼此抱有不同的怨恨，他们都心知肚明。
所以，这番看似求和的交涉显得更加莫名其妙。
哈利愣住了，诚然，他知道自己也并非绝对的清白，他也曾亲手将马尔福弄得遍体鳞伤，也曾袖手旁观着马尔福所遭遇的种种不堪。这般蕴含着谴责意味的话语带给他汹涌澎湃的窒息感淹没他的胸膛，那些解不开的矛盾残忍地将他试图逃避的种种悔恨与憎恨瞬间埋葬他略显自以为是的希望，他们之间的羁绊只掺杂着细小的玻璃残渣割伤自己的心脏，可命运分明又他们紧紧纠缠着对方。
他们都有赎不完的罪，都有报不完的仇，对彼此，谁也没有办法用一句感谢，还有道歉，就能轻而易举地放下对彼此的执着。
要么用尽余生去憎恨对方，要么用尽余生去悔恨自己犯下的过错，但都不足以解开他们中间那团混乱缠绕的结。
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不可能会选择就此松手。他是哈利·波特，他是格兰芬多，他不允许自己便这样放置那些过错就这样层层埋葬在回忆里，他更不能允许，自己要这样心安理得地将马尔福对自己的帮助置之不理，他不可能就这样放下，这无异于承认自己是个不懂得感恩的渣滓。
他已然选择要去劈开这戈尔迪之结，哪怕任人笑他愚蠢，觉得他是自作主张地选择要和他纠缠不休，哪怕马尔福也会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卑微求和。
“是的，马尔福，我伤害过你。”哈利攥紧了拳头，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忏悔自己的罪恶般坦诚又只有悔恨，但是这是他需要去做的，这是他不可否认的事实。
“所以我觉得自己需要帮助你，这也是我该做的。”
哈利坚定地看着德拉科·马尔福，那双翠绿得如同春茵般清澈的眼睛里氤氲着浓郁的复杂，他要去赎他的罪，在他心里，彼此的过错与帮助并不是可以抵消的关系，对彼此的感谢与道歉也无法相互平销，他们之间的账几乎可以写成厚厚一本书，可始终需要去亲自去一一给出答复。
德拉科错愕地盯着眼前这个就这样承认自己错误的哈利·波特，他从没见过这样坦诚得吓人的人，他更没期待着哈利·波特会承认他对自己做的那些恶心事，或许在他自己的心里，他早就不想再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穷追不舍了。
他们谁都无法用一两句去感谢对彼此的帮助，他们谁也没有对不起谁，毕竟他们都很擅长及时反击，又莫名其妙地帮过彼此，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什么无关痛痒的道歉与道谢。
在他心里，他们的账相互抵消，最好的结果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你能怎么帮我？你帮我的方法就是不断地羞辱我，对吗，波特？”
“我没有羞辱你，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打算羞辱你。”哈利想，这或许是因为马尔福一如既往的偏见，所以在马尔福眼里自己干什么都是不怀好意的。但他已经顾不上这潜藏的恶意，他只想如实告诉马尔福，自己这看起来有些可笑的真心。
“如果你认为说我的友谊卑贱不算是羞辱，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的朋友们也同样卑贱呢？”德拉科冷笑道。哈利·波特的辩解无非是在证明自己是个自私鬼，怎么，他之前说两句哈利·波特那些低贱又肮脏的朋友两句，哈利·波特恨不得要掐死自己；如今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讽刺自己的朋友，这就不算是羞辱了？
“马尔福，这是凭借我所看到的，布雷斯·扎比尼和潘西·帕金森并不算是对你友好。”哈利忽然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又有更多解释不清的事情了，对彼此的友谊的质疑就像是风水轮流转的闹剧一样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上演着，他解释道，“毕竟他们当时也对你不管不顾，而且，就像你说的，布雷斯·扎比尼在羞辱你，他一直只肯给你带几块面包，这不算轻贱你吗？”
德拉科察觉到，哈利·波特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布雷斯后来没有像你说这样对我，他对我很好。”德拉科下意识地解释道，但他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和哈利·波特解释这么多？明明和哈利·波特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口舌。德拉科咬住下唇，他感觉到自己脸上有些热，于是便把头撇了过去。
哈利沉默，他想要仔细辨认德拉科·马尔福这话的可信程度，或许可能是真的，毕竟马尔福这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地位的人，如果布雷斯·扎比尼真的在一直欺压马尔福，马尔福可能不会在自己面前替扎比尼说话。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布雷斯·扎比尼和潘西·帕金森真的是什么好朋友，否则他们怎么可以对马尔福这般处境坐视不管？甚至放任马尔福伤害自己的行为？
不过好在，他至少能够放心，布雷斯·扎比尼可能真的没有虐待马尔福。
“好吧，马尔福，是我错怪他们两个了。”哈利有些不情愿地嘟囔着，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没有刚刚他承认自己伤害过马尔福那般理直气壮，他想了想又说道：“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们没有保护好你。”
德拉科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哈利，他没想过哈利·波特竟然会这么烦人，总要一股脑执着于要在自己面前展示他那英雄主义气概，然后美其名曰称之为保护和帮助。
“不需要你，波特。布雷斯就够了。”别再想个跟踪狂一样穷追不舍地跟踪他，德拉科心想。
“想必和布雷斯相比，我更有能力。”哈利觉得，马尔福口中的布雷斯·扎比尼的名字在自己的耳朵里听起来那么刺耳，但他敢肯定，他至少会比布雷斯·扎比尼把马尔福保护的更好，这是他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同时，事实也如此，至少是他杀死了伏地魔，而不是扎比尼。
德拉科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个执拗的人放弃这听起来不可理喻的念头，即便自己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即便是再多尖锐刻薄的话语也无法让这个巨怪远离自己。倘若这个人认定了什么事，他都会不顾一切地坚持自己的想法，更何况，他又不是没有体会过，这个人没完没了的跟踪，哪怕是用最恶毒的魔咒也没能让他放弃。
但转念一想，如果哈利·波特站在自己这边，或许魔法部也不敢轻易对自己动手，更奢侈地想，哈利·波特这个圣人或许能够在那帮混蛋对自己动手的时候，他会善心大发地阻止他们。
保护。德拉科自嘲地想，他如今竟然落魄到需要哈利·波特的保护，听起来多么卑微！
“我还是那句话，波特，随你，但别想用这个来要挟我。”德拉科说完，便转身背对着哈利·波特躺下，像是发泄般将被子拉到自己的肩膀上，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的身体，表明要送走这位不速之客的态度。
哈利看着眼下这个倔强的马尔福。
他也没奢望着马尔福会说些什么好话，更不可能期待这个人会坦然接受自己，德拉科·马尔福总是矛盾得让他看不懂这个人。可或许，他们真的有说清一些误会，马尔福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自己对他伸出的援手，即便他又把自己往坏了想，好像觉得他会以此要求马尔福对自己感恩戴德一样。
好吧，哈利有些无奈地将隐形衣披上，显然，这个人又不想搭理自己了，他们这些斯莱特林总是动不动就给人下逐客令，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善意。
“我走了。”哈利礼貌地说道。
但恰恰相反，哈利连位置都没有挪一下，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这个终于又靠近了德拉科·马尔福一步的位置，近得几乎他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他。这是最后一步，他似乎终于走到了他的身旁。可他却觉得，还远不能满足于此，他只是能够靠近他，能够理直气壮地站在他的身旁，心脏却仍距千里。
月光倾洒在德拉科·马尔福柔软的铂金头发上，不知怎的，他想要去触碰那如同丝绸般柔顺的头发，一切都是这漂亮的头发在作怪，让他看到了马尔福在潘西·帕金森面前乖顺的模样，也挡住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眼睛，那淡淡的蓝灰色的眼瞳，就像雾蒙蒙的蓝天，这听起来有些含着水汽的形容又难免令他想起马尔福的眼泪。
他很少这样近距离地看着马尔福的泪水，他刚刚也只顾着回避那眼泪的走向，这太奇怪了，他竟开始有些后悔，没有看到那苍白的脸上或许眼眶周围能够浮出薄粉色的景象，还有那蓝灰色是否因为泪水而会变得更加浓郁。
他这是怎么了？哈利感觉自己的心跳太过喧哗，几乎震耳欲聋，即便自己呵斥那叛逆的心脏，却仍要一遍遍因为马尔福而剧烈跳动着。他将手指蜷缩起来，屏住呼吸想让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冷静下来，仿佛他要阻止自己去摘下什么伊甸园的禁果，在斋戒时犯下什么大忌。
哈利抬起头，透过窗户去看向外面，试图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目光穿梭过阴暗的树叶追寻到宁静的夜空，只见繁星点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辉，可他竟觉得这繁杂的星系也在扰乱自己的思绪，因为他难免想去寻找哪簇星群是天龙座。
九月末的夜晚还是有几分凉意，露水太重，连同心情都开始变得有些潮湿，这个季节总是多雨，但至少今夜尚且晴朗，只是前段时间那连绵不绝的雨已经在他们的身体里留下坑坑洼洼的小水潭，这会使他们的骨骼，肺腑，心脏都因为水雾而变得软绵绵的。
他们都开始变得柔软，或者，他们从来都是强装着坚硬的外壳，为自己那敏感脆弱的神经而包装上带刺的硬壳，生怕别人会错误地走向自己的内心。
哈利听到德拉科·马尔福细小的啜泣，那声音低微得快要被风吹散，但哈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眼下这个人自己在偷偷哭泣。
白色的身体在轻轻颤抖着，像一只脆弱的羔羊在挣扎，连同眼泪都变得无声无息，只有吞咽下哽咽的呼吸声。
他应该伸出手来，用手抚摸他的脊背以此来安抚他，但是他又不能这样做，这只会让他更加厌恶自己，他们之间的和平是他来之不易的成果，他必须要再小心翼翼一些，才能再进一步。
哈利站在那里，脊椎僵硬，指尖被自己捏得发白。
他又因何而哭泣，又为何等到无人时才肯流泪。他是在难过吗？他一直都很悲伤。即便是和自己争吵时，他也能感受到马尔福连怒吼都听起来那么疲惫。他们交谈的话题终于不再是夹枪带棒的相互攻击，却变成了更加沉重的话题。马尔福也终于不再满嘴都是尖酸刻薄的阴阳怪气，却是冷漠与厌恶。
可他仍要恨自己，哈利又想到马尔福对自己说的话，恨，是汹涌澎湃的恨意，而不再是那么轻飘飘的讨厌，已然转为了恨。
那就恨吧，马尔福，恨也比不冷不热的要强，恨总比多年后的追悔莫及要强，哪怕恨意愈加强烈，至少还能带给马尔福一些活着的动力，那就恨他吧。
他仔细听着德拉科·马尔福的呼吸声，从那谨小慎微的啜泣，再到渐渐平复的呼吸，最后等到平稳有序的节奏。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又等了多久，当从马尔福的呼吸声中判断出马尔福终于安稳睡下，他才堪堪回了神。
德拉科·马尔福那白皙的脖颈在哈利的眼睛中不断放大，那般纤细，薄薄的皮肤看起来柔软而脆弱，似乎轻易就能被折断，这也让他意识到，这个生命似乎很容易陷入摇摇欲坠的境地，仿佛活下来都像是一种奇迹。
他的骨头也似乎比别人都要脆一些，仅仅是从床上摔下来就能让他的小腿骨折，而这样虚弱的身体，竟要经受各种各样的折磨。把他吊在树上是否会让他的身体也受到什么伤害呢？把他推倒，再狠狠踩他的手，他的手骨想必也会有些碎裂吧。殴打他，把他的身子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揪住他闪亮亮的头发，摁住他，让他去舔谁的满是泥泞的脏鞋。
那就恨吧，马尔福，应该去恨，他们折辱你，这般折磨你，你应该去恨的，连同我也一起恨吧，恨意才会滋养出千丝万缕的联系。
哪怕你恨我，我也要靠近你，站在你的身边，与你紧紧贴在一起，用行动让你看到我的真心实意，让我有一天也能像布雷斯·扎比尼和潘西·帕金森一样，得到你的认可，让你明白，我或许也能救你。
夜色如墨，不知是因为白天睡了许久，还是因为此刻的安宁实在可贵，哈利迟迟不肯离开，而他也仅仅是站在那里，听着德拉科·马尔福的呼吸声，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释然。
月光，柔软漂亮的铂金头发，白色的被褥，勾勒出这样的圣地，他想起教堂里的壁画，那样宁静又美丽。他只想贪婪地呼吸着这样圣洁的空气，拂去他自战争结束后的不安与阴暗。
直到他意识到再不回去睡觉，恐怕又要冒着被费尔奇抓去校长室的风险，哈利才有些不舍地挪动着脚步，离开了医疗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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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文章中，德拉科对哈利说的“是我引诱你吗？是我求着你帮我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需要你，我想要你滚开吗？”，可能有读者能够感受到这样的句式有点熟悉。这个逼问的话术借鉴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原句为：“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2）戈尔迪之结：戈尔迪是弗里吉亚的农民，因神谕应验被推举为国王。为感谢神恩，他将自己的牛车献给宙斯，并用山茱萸树皮打了个极其复杂的绳结，将车辕牢牢系住。神谕补充宣告：谁能解开此结，谁就能成为亚细亚的霸主。数百年来无数智者、能工巧匠绞尽脑汁都找不到绳头、束手无策，直到亚历山大大帝率军东征至此。他端详这团乱麻后，没有徒劳纠缠于细节，而是拔剑直接将绳结劈成两半，就此应验了预言。这个典故从此成为“死局”的代名词——它揭示了一个残酷又洒脱的真理：面对盘根错节的僵局，最高明的解法往往不是抽丝剥茧，而是跳出规则，用一剑封喉的果决开辟全新秩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潮湿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