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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那日那时 南斗星君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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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都城是个好地方,它是奈川曾经的家,是季言曾经的国,是南寻化灵问世的地方,他们都觉得寻根溯源的业都能帮她休养生息,都觉得南寻愿意在这儿避世十五年,一定是很喜欢这个地方。
这实在是他们对她最大的误会。
因为这十五年来,除了奈川下来看过南寻的那次,其余时间她只是留了个裹着浊息的影子沉在这儿。
毕竟是活了十三万年的人,身死之前总还有许多事需要打点,她可不想把这最后的几年时间浪费在那座阴森森的死城里。
她的生命,也从未甘愿沉沦于死亡。
“南斗星君,你在……做什么?”
南寻蹙眉颇为嫌弃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壮汉同他手上被蹂躏的有些发灰的面团,咂了咂嘴巴。
“精进厨艺。”
南斗淡漠的转身背对着她,没给她留半个眼神,他是打心里不大喜欢这个碍事的物件,他的小玉笙已经五天没抱过他了。可是他一个大男人,一个能当她爷爷的大男人是不该同她计较这些的,便也只能硬撑着自己风雨飘摇的那一丁点儿尊严在这儿做面食。
南寻看着他手里尖嘴猴腮的物件,适时的换了话头,“芥蓝还没起,聊聊?”她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桌面上现了张玉簿。
南斗瞟了眼玉簿,这才放下手里被搓成了一根面条的物件儿,拿起玉簿细细读了一遍。
“你不记得了?”南寻把玩着手上的玉镯,这是跟了她半辈子的苍耳,取出来后又把它打成了镯子继续戴着。“南斗星君,这可是您送我的,十三万年前,在白衡的梦里。”
彼时她刚刚化世,无知无觉不能言语,甚至只有半幅身躯飘在空中。
细细数来,她这辈子第一个见的,竟是这位从未有过交集的南斗星君。
“不错,很久之前的事了。”南斗抬手揉着眉头,“你若是不来,我都快忘了。”
“真的?可我怎么觉得,自我化世以来,你都在等着我找来你?”
从前的所谓战神会是个精神不济,记不清事的老人?人一旦活的时间太长了,就不好骗了。
空长十余万岁的南寻自觉她如今是个很精明的人。
“哦?我在等你?”
南斗瞥了她一眼,又捡起他的面团子捏了起来,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等你?”
“魔尊一早就将野心二字写在了脸上,他和梦神殇多年间暗通款曲也并非无从查证,您是南斗星君,是浩劫军的战神,这么多年除了帮白衡炼出凡世镜外你却什么都没做。我想,要么你厌烦了这个世事,想放任魔尊搅乱六界;要么你就是早有了办法,只是时机未到,不能声张。”
她转着镯子,苍耳温润的蓝映在了她白皙的肌肤上。
“在你这儿叨扰养伤的五日里,我眼见你对芥蓝的情绝不是假的,你在这世上还有挂心之人,便不会放任魔尊兴风作浪。如此,你只能是早有打算。”
她敲了敲那张玉簿,上面逐渐现出了一副地图,蜿蜿蜒蜒的一条红线串起了自南至北的所有山峦叠嶂,在红线的那一端坠着“南冥云海”四字。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知道的这样早。”
南斗星君的手算不上精细,却也捏出了个兔子样儿的雏形,
“不是我知道的早,朔玉降世的那一日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轻柔的用布满粗茧的手打磨着兔耳朵,
“这幅玉簿地图算是在你身上埋下的种子,时候到了,愿不愿意还是在你。这也是鹏祖的意思,她交代过我,不逼你。”
鹏祖,那个只活在史书字里行间的人物,那个被奉为神明之巅的人物,竟也为她这个小麻雀考虑过吗。
南寻觉着自己又坠进了梦神的套子里,周身的一切都不大真实。
“我要做什么?”南寻放下镯子,抬头定定看着南斗,南斗指头一颤,兔子的一只耳朵折在了他手里。
“救六界于水火,这绝非是件容易的事,”他虽然活得久不大在意自己的性命,但对于这些小辈,他还是本着能拉一把是一把的态度。
“不就是做件要命的事吗?”南寻撑着下巴,瘪了瘪嘴,“白衡他找业火找了快一千年了吧。他在前头催命,我又怎么敢被他落下。”
自从她发觉他要做的大事后,每日都要在他身后搞一搞破坏,生怕哪日愣头青攒好了一整个业琉璃,当下就去找川乌拼命。若到了那时她还没做好万全准备,成了对亡命鸳鸯就真是不值当了。
南斗将兔子耳朵又粘了回去,这才难得正眼看向南寻,“那小子的算盘,你都知道了?”
南寻甚是自得的点了点脑壳,“他想用业火和三味真火催启涅槃,和魔尊一起同归于尽。梦神失了魔尊这颗关键爪牙,想要再掀起什么风浪还得再等上几万年。”
话落,她又很是无奈的摇了摇脑壳,“梦神身为灵气所集,不死不灭,想杀她是不可能的事,可这根源不断总还是留着个祸患,也不能过个几万年就找个白衡来祭天吧。”
“白衡杀不了她,但是你能。”南斗袖子一甩,南寻面前凭空多了两颗珠子,这珠子她再熟悉不过。
“双生玉丸?”南寻颤着嗓子说道,烛倾当年拿它来让她死心,事成后她以为烛倾绝不会留着这两颗烫手山芋。
“烛倾将它扔下了戮仙崖,北斗为他姑娘赎罪,亲自下崖将它捡了回来。”说起北斗,他难得软了话头,“他还托我同你说一声抱歉。”
都到了这份上,南寻实在不想为这些从前的恩恩怨怨废脑子,只是摆了摆手,“不重要了,我只是想知道,所谓只有我能做的法子究竟是什么。”
南斗向来是个办事利落的人,他将手里的兔子在桌上立得稳当,双手结印,在身旁祭出了个泛着金光的阵法,这阵法落在南寻眼中却异常熟悉,“……轮回阵?”
“不错,”南斗收回法阵,缓缓道,“轮回阵能将六界生灵通通压入凡界往生井历六道轮回,是唯一能制住梦神的阵法,再辅以浊息漫灌,便能在她前往轮回之前毁掉她的神魂,到时虚空之灵回归南山神域,即便是须臾万年之后梦神羽化又归来,那归来的也只会是落君央。”
“听起来很简单,”南寻垂下鸦睫,食指在石桌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圈。
南斗倒是毫不含糊,话说的也利落,“但是,若你一味向轮回阵中漫灌浊息,没等梦神魂碎,十亿凡世会先一步毁在浊息之中。”
南寻兀自点了点头,“贪嗔痴,怨憎会,每一样都是他们抹脖子的刀,凡人命数本就短暂漂泊,我确实不能再给他们造冤孽了。”
话落她又轻笑了两声,斜靠在椅背上,看着不远处露着半个脑袋的金乌,轻声道,“所以,只有我自戕,漫进凡世的浊息才会尽数回到往生海上的朔玉本体之中,继续沉寂下去。”
南斗静默的瞧了她半晌,又重新拿起兔子,将耳朵捏出了一点弧度:“你也可以选择拒绝,继续找个凡世沽酒行商。”
南寻仰在椅背上,懒洋洋的摆了摆手:“沽酒太无聊了,想来炎府后院儿的那三亩地许久没翻了,也不晓得还能不能种出来东西。”
这炎府曾是白衡的府邸,后来掌印作司命星君后搬去了第五天,这处府邸便一直闲置了下去,直到释尘登天门拜上生星位,建了连通第五天与九重天的桃花云桥,云桥的一段正建在炎府门口,便央白衡将这处府邸要了去做他桃花深林中的一间小宅。
再后来,她成了白衡的梦中人,白衡也曾带她在炎府中小住过,零零总总算下来大约有一万年的时间是在这处府邸里住过的,白衡也曾按她的规划为她开垦土地,还试着种过海棠和夕颜,不过十余万年过去,大抵也早都作尘作土。
“炎府?九重天瑶池背后的炎府?”南斗星君蹙眉,惊诧于眼前之人的大胆,“若是想调息待战,往南再走几里就是崆峒洞,你大可不必去九重天冒险。”
“知道知道,”南寻慵懒的伸了伸胳膊,“我再如何调息,最后的也都是一样的结果,既然挣不出什么奇迹,又何必白白浪费光阴。”
她将胳膊撑在石桌上,为自己斟了盏茶,轻柔的转着手腕,看着杯中荡漾出一圈圈的波纹,
“我只是想回家了,不知南斗星君是否肯帮我这个即将成为救世主的英雄一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