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破局 生离还是死 ...

  •   金乌生于东荒空桑谷底,陨于西天往生海畔。

      若说西天往生海是这世上最荒凉的地方,那么东荒便是这世上最热闹的地方。

      这种热闹可不像凡间的市集,仙界的蟠桃宴,这种热闹也并非是人人都能够、都愿意凑的。

      自上古洪荒时代以来,东荒从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所谓的热闹不过是兵戈剑戟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大站落幕,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哀嚎声声。

      这样的热闹,凑上的人泰半都被要了命,尸身要么填进空桑谷这口巨渊之中,要么被人恭敬迎回去造册缅怀,冠个“英雄”头衔为后世景仰。

      而在这样热闹的地方三进三出还能留一口命的神人不多,见惯了太平日子的后辈里头更是少之又少。

      这里面川乌算一个,白衡也算一个。

      而今日的东荒尤其热闹,两位不多见的神人凑到了一处,各领着数万人的大军,相持在空桑谷的两面。

      金乌垂在万里之外的往生海畔,留着半个身子,像只垂垂老矣的眼睛一般注视着天地遥远的另一头,仿佛它也不想错失过这次不多见的大热闹。

      六界静了太久,即便是当年被称为“战神”的南斗星君都快忘了浩劫时代战场的模样。

      也不晓得若他在场,瞧着空桑的大漠戈壁,无底深渊,猎猎狂风,地上黑压压排做一片的傀儡军,天上白花花悬作一道高墙的“浩劫军”后代,是否还能从里面找到自己曾经的影子。

      不过他老人家没金乌那样大的好奇心,彼时的南斗星君正带着被他哄骗来的小娇妻看茶作画,只是在姑娘伏在他膝上打盹时,他也会出神的望着不远处将落未落的金乌。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决定,只是有些时候,譬如在这种闲适得发慌的时候,他还是会免不了叹一叹。

      叹一叹造化弄人,叹一叹少年情爱。

      ……

      东荒之上,空桑山巅,大漠黄沙早已烧作一片火海。

      白衡自有一番算计,他算准了川乌的计谋,算准了他的多疑,算准了他近身的时机。

      他仿佛又回到了赤水所造的那出梦魇之境,甚至在出神之时还能看到那小小的苔色身影,她转头望向他,布满血污的脸满是担忧。

      “团子,放心。”
      他向着并不存在的幻影笑了笑,伴着金光旋身化作了一只白羽凤凰,他大展阔翅扶摇而上,又借风俯冲,三味真火烧开了一批又一批的傀儡兵,直向着川乌所在的阵后地飞去。

      川乌冷眼看着这个族弟,这个自出生起就被捧在高处,为千万人拥护的族弟。

      彼时的川乌不过一万岁,他没有爹娘,即便族长青帝破例收他作了关门弟子,即便他成为了凤凰一族最年轻的上仙,即便他卑微进了尘埃里,他还是被所有同龄的孩子称作异类,被族人称作杂种。

      “你这个小杂种,别碰他!我警告你,这可是要送去九重天的贵人,你千万别动什么歪心思。”
      九重天的仙使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小川乌看着襁褓中睡得正熟的“贵人”,伸出的手瑟缩了一下,又垂到了身侧。

      “别这么说话,他不过是个孩子。”说话的是他的师娘,青帝为人不苟言笑,为师更是以严苛著称,川乌住在丹穴山的三万年,唯一待他温柔的只有无衣,青帝的妻子,他的师娘。

      “你可别小看他,他精着呢,这都上仙了。”那仙使向无衣侧了侧身,低声在她耳盼说道,“你们把这么个心思深沉的魔族血脉养在身边,可得小心。”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爹娘伏罪死在戮仙崖,他曾认为这是自己的错处。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不被人喜欢的小孩儿,他曾认为这也是自己的错处。

      别的孩子法力精进,会得到奖赏。他的法力有所精进,只会遭受更激烈的谩骂。

      别的孩子玩闹在一处,总是快快乐乐。他和别的孩子玩闹在一处,却总会被欺负的一身伤。

      曾几何时,他也都认为这是自己的错处。

      直到无衣难产仙逝。
      直到他们要以奸邪的罪名杀他。
      直到无衣送他的远宸剑被青帝亲手锤得粉碎。

      他再也不是那个寡言少语,任人宰割的杂种川乌。

      他要做这个可笑天地间的王,他要做这个四海八荒的尊主,他要做这世上绝不会有错的人。

      他要摧毁这个恶心的天地,杀死所有存活的生灵,再效仿鲲鹏二祖,再造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以他为尊,唯他是从,单纯的傀儡世界。

      川乌高扬着下巴,似笑非笑之间也一并化作真身,向着白衡迎击过去,一黑一白在地上撞出了一个大坑,一时间黄土漫天,飞沙走石之中看不清两只凤凰的影子,却意外的在边缘瞧见了一抹青色。

      有人自黄烟中走来,一拢青袍曳在地上,衣袂翩飞,头戴着白纱斗笠,纱下是一张模糊的脸。

      “来者何人?”楚阳还是没听从白衡的命令,夹在大军之中,沉声问道。

      “南神有梦,落君央。”他展开骨节鲜明的手指取下了斗笠,露出的脸苍白的有些瘆人。

      “梦神?有何指教?”楚阳记得白衡曾说过要他提防梦神,他一面拖着时间,一面四下环顾找着白衡的身影,却是无果。

      “呵,”他将斗笠又带了回去,轻笑出声,“自然是,请君,入梦。”
      话落,落君央的脚下缓缓浮起了一层阵法,那阵法泛着青光缓缓筑起了一道高墙,墙内的众人无论仙魔,都被阵法驱使着应声而倒。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在九霄云外,在幻境阵法还未能笼罩的高处,白衡将底下的一切都看得清楚。

      他身上已然布满了数不清的伤痕,半边翅膀被砍断,只剩下一些还算坚实的皮肉连着身躯,脱力挂在一侧。

      白衡在川乌的眼中,看到了胜利者的傲然神态。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像是已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刻,白衡拉开了距离,悬在空中问道。

      “我要什么?”川乌抖擞了自己的羽毛,“我要你死,要所有不服从我的人死。”

      “和梦神合作,你不怕被人当刀使吗?”白衡眯着眼睛,眼底流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

      “废话少说。”川乌后知后觉的发现白衡在有意拖延时辰,可他还是晚了一步,一颗琉璃弹珠向他飞来,近在他面前时,他清楚地看到了里面如豆的一株火苗。

      业火。

      川乌虽原身是只凤凰,但是因为血缘不纯,他从未历过涅槃,也无法浴火重生。

      但是当业火碰上三味真火时,这世上每个流着凤凰一族哪怕丁点儿血脉的生灵都会被迫涅槃。

      这个招数烛倾用在白衡身上用过,如今他故技重施,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他向着川乌喷吐出了腹腔中仅存的三味真火。

      涅槃之火瞬间攀上了两只凤凰的身躯,白衡看着面前被火灼得惨烈的川乌,听着他一声声的怒吼逐渐转变为哀嚎,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幻境之阵在白衡合眼的前一刻涌了上来,如藤蔓一般缠住了白衡的身躯,被裹覆住的火焰逐渐变成了紫色,又逐渐弱了下来,直到完全熄灭。

      “白衡……”
      “白衡……”
      “醒醒,白衡。”

      白衡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起了沉重的眼皮,入眼是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呆愣地看着南寻,又侧头看着身边久违的那株擎天桃花树。

      理智告诉他,此处一定是梦境,而且很大可能是梦神造出来迷惑他的梦境。

      白衡心下一沉,手上跟着祭出了苍凌剑架在了身前,剑刃抵在南寻的胸口,却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即便是在梦境,他也十分珍惜他与丫头的时光,这大抵也是他们最后的时光了。

      南寻只是愣了一下,她垂首看了看心口的剑尖,下一刻便毫不犹豫的挺身向前,剑尖没入心口,她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只是坚定的向着白衡的唇倾身。

      两片温润落在他的唇上,南寻用自己的方式捻着他的唇,双手稍显笨拙的捏着他的肩,白衡握剑的右手一顿,苍凌剑立时消失在了手上,他睁着眼睛,看着正闭着眼睛在自己的唇上放肆的丫头,她的鸦睫在他的脸颊上翕动,像是不满白衡的木头作为,沉着嗓子轻哼出声,就要离开。

      瞬时的凉终于惊醒了这个沉睡的木头,白衡大手抠住了她的后脑,一把将她压回到自己怀里,南寻双手自然而然的搂住了他的脊背,轻车熟路的抬头吻了上去。白衡垂头压着她的小脸,像是要将她吃进去一般,狠狠的吻着,软舌敲开了她的牙齿,攻城略地一番后又将小舌勾回了自己的口中,转而轻柔的一下下吸吮品味着她口中的甜腻。

      南寻只是觉得仰着的脖子有些酸痛,按照平时的性格她大概会掐一掐他的后背让他停下。

      但是今天,她不大想这样做。

      她勉力回应着他的每一次吻,但背上的烧灼感愈演愈烈,她终于没忍住痛呼了一声。

      这一声痛呼也把白衡从兽性扯回了人的身上来,他离开了被他蹂躏的红肿不堪的唇,下巴抵在她的额上,默默喘着粗气,平复下自己的心绪。

      苍凌剑!

      他猛地一颤,灵台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赶忙扳过南寻的肩膀看她,胸口却并没有什么血迹。

      可他方才明明记得,他用苍凌剑洞穿了她的胸膛。

      “这儿是梦境,你傻啦。”
      南寻看他焦急的眼神,轻笑出声。
      “我刺你四刀,你捅这一剑,可解气了?”

      “团子……”

      白衡看着面前活生生的南寻,神色复杂。
      她是梦境里的丫头,是梦神给他捏的团子,或许她的身后就有个无底洞,只等着他跳下去。

      “你要做什么?”
      白衡不敢再拔剑,只是防备的看着南寻。

      疼痛已经蔓延到了胳膊,南寻不敢再耽搁了。

      “听你说话啊。”
      她只是歪着脑袋笑看他。
      “你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白衡看着南寻的眸子,无奈的笑了,他累了,不想再防备谁,算计谁,他拉过南寻的小手,攥在自己的大手里。

      算计就算计吧,总归都是要死的。

      “我没有负你,丫头,”
      他摩煞着她的手掌,像是在对着南寻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一般。
      “烛倾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没有……”

      “我知道。”
      南寻疼的有些脱力,努力稳住声音,弓着身子靠在白衡身上,他也从善如流的带她盘坐在桃树下,背靠着树干,怀里是他的丫头。

      “你知道?”
      白衡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嗯,我还知道,那孩子是梦神的。”
      她用脸颊轻蹭着他的肩膀,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合上了眸子。

      “但是,那孩子并没有活下来,她也疯了。”
      毕竟是曾真心实意当妹妹对待过的人,对于烛倾的下场,白衡有他的一份无奈。

      南寻长出了一口浊气,缓缓道:
      “那本来就不是个活物,两个女人又怎么可能生下孩子。”

      白衡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南寻抬眼看向自己早已发麻的手,暗自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解释道:
      “现在的梦神不是落君央,她是落君央的妹妹,梦魇所化的殇。”

      远古众神凋零殆尽,若非她撞大运有一个鬼神作知己,大约也没这个机遇猜到这种事情。她稍仰着头,颇骄傲的眨了眨眼睛。

      “你不知道吧,”
      她乖巧的蹭了蹭他的胸膛,像是只讨好的猫儿,
      “所以别吃醋啦,她是个女的,在南山神域,你看见的那些也都是我做的戏。”

      白衡缓缓皱起了眉头,疑窦丛生,无论处于何种立场,梦神都不会苦心孤诣捏一个南寻,只为了让她来拆穿自己的身份,解开他同她的心结。

      他越发觉得怀里的丫头太过鲜活,太过真实。

      这样的真实,让他没来由的有些发慌。

      “你……”
      白衡刚刚开口,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将说未说的话,他忙为南寻顺气,她窝在他怀里喘着粗气,努力挤出来了个笑容,不知打何处飞来了两片桃花瓣,它们并排抬着一颗紫晶坠子,牵着细绳重新系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好了送你的,你一辈子都不能还给我。”

      白衡看着坠子,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里面可是我的眼珠子,虽说是有些瘆人,但是它能代替我看着你,陪着你啊。”
      她微仰着下巴,笑的很是勉强。

      “不过,如果你以后要是喜欢上了比我好看的什么女仙女妖的也没关系,到时候你就把它埋到业都南城墙根的那株桃花树下,那里面住的是鸦青,要知道,即便你不要我了,还有的是人喜欢我呢。”

      她难得有这份心思同他打趣,还硬撑着笑了两声,头上的人却没什么动静,她不敢看他,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这十五年来你去过那么多次,应该知道业都城在哪儿吧。”

      空气出奇的静谧,南寻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

      虽说这是她在十五年前就料想好的局面,可到了紧要关头,她还是怂了。

      她怕的不是死,怕的是白衡知晓一切后的怒火。

      “团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我?”
      白衡沉闷中夹杂着磅礴怒气的声音炸在耳边,南寻闭紧了嘴巴,将头埋的更深了些,犹如一个缩头王八一般不敢正眼看他,想都不用想,如今头上的这位脸一定黑成了炭。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看着她的发顶,发力捏上她单薄的肩膀,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隐约间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任由自己想下去。

      那件绝不该发生的事。
      那件绝不会发生的事。
      那件绝不能发生的事。

      “救你啊!”

      南寻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小嘴撅上了天,就像是从前在梦里同他闹脾气那样:
      “你从前也瞒过我多次,我只有这一次,说起来还是我有理。”

      话音刚落,白衡怒目圆睁,气的直接撒手站起了身,南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如今的她脖子以下什么都感觉不到,都这么惨了她也就不大想给这只毫不怜香惜玉的老凤凰表演蛆虫蠕动,就本着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趴着的一贯作风,满眼哀怨的看着擎天桃花树粗壮的树根。

      始作俑者看着一动不动的南寻更是慌了神,方才的冲天怒气也被一瞬间浇灭,他轻手轻脚的将南寻重新抱回了怀里,他顺着她的肩膀一路揉捏下去,直到她的小指。

      他握着她手指的手却感觉不到丁点儿力气,失了他的支撑,一只胳膊像面条一般垂在了地上。

      “团子,团子……你究竟干了什么……”
      他将她裹得更紧了些,大手攥着小手想为她输送自己的真气,可真气却总被她身上的另一股蛮力冲出来,所做的辛苦竟是全然无用。

      “我还想问你都做了些什么呢,听说你给我喂了好多你的血,还是要剜心的那种,你还给了我好多真气,多到凡世镜都能把我当成你。你啊……你为我做这么多,为什么都要瞒我,就那么怕我因这些恩情以身相许吗?”

      他待她的那些好,她都记在心上,他们活得太久,从前那些过往早成了笔糊涂账,但南寻觉着零零总总加在一起,还是她欠他的多些。

      “团子……”
      她说的一字一句都剌在他的心口,这十五年来他一门心思都扑在与川乌的这场大战上,却万万没想到最终竟会折在她的手上。
      “所以……你就要用命还我?”

      白衡一张俊脸急得通红,他喘着粗气,毫无征兆的,一滴泪顺着他的面颊滑了下来。

      这是南寻第一次看见他哭。

      “白衡……”
      没时间了,她想身体力行的再亲亲他,却没有再多的力气,只能眼巴巴流连过他的薄唇,他的鼻梁,他的眸子。

      “你记不记得,你让我等你许多次,我在你梦里的时候,每日都要等你好久,你还记不记得……”

      终于,难耐的疼蔓延到了下颌,她每说一个字都有些吃力。

      “记得,我记得,都是我的不好。”
      他将她的小手贴紧自己的脸颊,双唇颤的厉害,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乘着星河的眸子又落了两滴泪下来。

      南寻眨了眨眼,她从前看师兄哭只觉得娘炮,可如今看着面前这位,却觉得他的男人更帅了。

      白衡却觉得自己正身处十八层炼狱,他这辈子从未有过这样的一刻,愤怒、无助、绝望、哀戚侵占了他的五脏六腑,下一刻他就想立刻祭出苍凌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如果这样就能救下她。

      她含笑看着他,说的话却只剩下了气音:
      “那这次,换你等我,好不好,”

      她气沉丹田,勉力汲来了仅剩的一点浊息,回光返照一般回握住了他的手掌。

      “好好地,等我……”

      “不要!”
      白衡将她抱得更紧了,他想把她融入骨血,他想留下她,他知道她一定很疼,他想陪她一起疼,可如今,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团子,不要,不要走……”

      “白衡,我爱你啊,”

      她难得将这几个字说得明白,身子却也跟着变成了琉璃样子的透明状,擎天桃花树也跟着纷纷扬扬洒着桃花雨,花瓣落在南寻的额头上,顺着发丝滑去了地上,她觉得有些痒,下一刻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隐隐约约的,南寻听清了耳畔这迟来的最后一句话。

      “我也爱你……”

      她觉得自己这漫长的一世活的很充实,很满足,她因爱她的人而活,因爱她的人而死,这样的一辈子,她很喜欢。那个人,她也很喜欢。

      明明活了这样长的十三万年,她却还是不知足。

      她没亲够他,她还想再多亲亲他;
      她没抱够他,她还想再多抱抱他;
      她还没嫁给他,还没跟他洞房花烛,还没叫过他夫君。

      不过,能遇见他,能爱上他,能被他爱上。

      这是她的男人,她又觉得自己这辈子活的很值。

      金乌破晓,初生于东荒空桑的无底深渊之中,一点点照耀在沉睡的生灵与他们身下焦黑的土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破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