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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血染罗勒 好了好了已 ...

  •   “你把它种下了?”落君央负手立在长瀑前,湍急的河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一双狭长的眸子凝在身旁白衣女子身上。

      “嗯,业都城,是个好地方。”南寻抬手在眉骨上打了个凉棚,眯着眼眺望着天边的一点,那是西天弥勒普世佛光的地方。
      “他会喜欢的。”

      稷言稍稍颔首,袖袍一挥,长瀑跟着化成了漫天飞雪。
      “小石头,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她抬手接了一片雪绒,触手间一朵小花顷刻化成了水。

      “当然是准备当王了啊。”落君央朗声笑道,
      “我马上就能助你作这天地间最尊贵的神王,这世间再无人会小看你,再无人敢欺负你,可是,小石头,”
      他一点点逼近到南寻耳边,像是要看进她的骨子里。
      “我怎么一点儿都感受不到你的高兴呢?”

      南寻恍若未闻,仰着脖子伸长胳膊去接最晶莹的那一颗雪绒,它搭在她的指尖,久久未融。

      “作王有什么好高兴的,看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那时,才是我最高兴的时候。”她微勾唇角,手指合拢碾碎了她精挑细选的那一朵。

      “你用了不到一千年的时间成长为了一个成熟的王。”稷言对她的一席话很是满意,“小石头,你总会给我惊喜。”

      他勾住了南寻的肩,猛地将她揽进了怀里,将下巴搁在她头上,一寸一寸反复吸吮着她发丝的味道。
      “真是个聪明的小石头。”

      南寻在他乖顺的在他怀里阖上了眸子,一双手攀附住了他的胳膊。

      “小石头,你为什么要管那个影卫?”落君央从她的发间抬起了脑袋,指尖顺着她的发丝,“你和我建立同生契,我以为你会要我去把白衡杀了,却没想到你是想让我去救那个幽冥河里的鸦青。”

      “白衡嘛,我更想亲手杀死他,”南寻在他怀里呢喃出声,“鸦青他救过我,我被他们叫作怪物,他也被他们当作怪物,同病相怜,能帮则帮吧。”
      南寻动了动肩膀,带着落君央躺去了地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缩在他怀里。

      “你还是没学会作神,”落君央扣紧了她的肩膀,“神,是不需要怜悯这种东西的。”

      “那下次就不帮了,”南寻蹭了蹭他的胸膛,一副撒娇模样,圆着眼睛抬头看他的下巴,“我从前没做过神,但我会慢慢学的。阿央,你生气了吗?”

      落君央垂头看她,四目相对,他却是舒展眉头笑出了声,“怎么会,我的小石头最听话了。”

      一青一白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处,偶有轻风拂过,勾着两人的发丝结在了一处,南寻像是在他胸膛上睡沉了,落君央只是将双手交叠在脑后枕着,眸子定定的凝着天空。

      南山神域的天空是永世的白色,他瞧着瞧着,眸子猛地睁大了一瞬,
      “小石头,我们有客人到了。”
      落君央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南寻呓语一声,慢慢醒了过来,“要不要把他请进来?”

      “嗯……”南寻揉了揉眼睛缓缓坐了起来,落君央狡黠一笑,又顺势起身将她推倒在地上,翻身压了上去,

      “是白衡。”他凑到她纤细的脖颈旁,轻啄了一下,又带着得逞的笑轻柔的将她扶了起来。

      南寻如今是当真一点儿困意都没了。

      白衡被南山神域门前的阵法带到了一片空地上,银装素裹的地方,那两个交叠在一处的影子刺得他眼睛疼。

      他看着她缓缓起身,大梦初醒一般揉着眼睛,还没来得及上前去扶,下面的青衣男子竟也动了动,立时将她扑了下去,她再起身时,领口已然被拉扯得斜掉在肩上,雪白的脖颈上是一处处深浅不一的红痕,它们羞涩娇艳的绽在她的身躯上,一刀刀剌在他的心里。

      白衡亲眼看着这一幕,他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了,南寻看着许久未见的男人只是愣了一瞬,随后又满是女儿情态的靠去了落君央怀里,娇嗔道,“阿央,你真的是坏死了。”

      落君央朗声笑了几声,看了看怀里的南寻,又看了看不远处面色灰白的白衡,将唇凑去了她的耳畔,“别杀他,捅几刀就行,仙界还得用他打仗呢。”
      话落他又咬上了她的耳垂,南寻嘤咛出声,这声不大不小直直灌进了白衡的耳朵里。

      “好,阿央,都听你的。”南寻很是上道的用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圆圈,落君央满意的离开了她的耳朵,起身看了眼白衡,满是怜悯的模样,摇头啧了两声,一个转身便没了踪影。

      南寻坐在地上自顾自的将衣领拉回了原位,又起身整了整被压皱了的衣角,不紧不慢的缓缓踱到了白衡面前。

      一千年前他们话别的样子于白衡而言仿若昨日,他颤着手看着面前这个一瓣青丝一半白发的姑娘,悔恨狠狠冲撞着他的胸膛。

      “团子……”白衡终于还是先开了口,南寻冷眼从头到脚打量着他,
      “我叫南寻,不是什么团子。”

      “你……记起来了?”白衡看着她周身泛起的浊息,这才发觉她已经能将朔玉的力量运用完全了。

      “托您的福,”南寻讥笑得看着他,“若不是我半死不活,还真是没机会知道你给我下过苍耳。”

      “我……”白衡张了张嘴,却只是呼出一口浊气,没了下文。

      “我信过你,白衡。”南寻向前走了几步,厉声道,“我曾经全心全意的信过你。”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怒着眼看他,白衡也再没有勇气抬头看她的眼睛,那双瑶珠做的黄色眼珠时刻提醒着他,无论是八万年前还是八万年后,他都是一样的无能。

      “团子……对不起……”白衡勉力想说点什么,可最后也只能有这样几个字说得出口。

      他只是想来见见她,再见见她,带她去一处隐蔽的地方,把她安安稳稳的藏起来。

      可在他来到这儿,看到她,那些准备好的游说,一切的一切他都在没有勇气跟她说了。

      他再没有资格让她信任,没有资格带她离开,甚至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呵……”南寻低头轻笑出声,她虚掩着笑,眯着眼睛瞧着他,“还记得约法三章吗,白衡?”

      ——
      “第一,不许瞒我骗我。”
      “好。”
      “如果你说谎了隐瞒了呢?我该怎么惩罚你?”
      “教我,不得好死。”
      “别别别,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这个问题不作数,我再换个问题。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能这么及时的找到我?就像是赤水梦里那次,还有我师兄伤我那次,还有在城楼上的那次,还有……”
      “因为双生玉丸,那是仙宫法器,里面的青丝是你的,它能顺着你的气息感知你是否危险,也能将我传到你的身边。”
      “这个……这个下不为例。你……原来你在那么早就喜欢我啦。”
      “第二呢?”
      “第二,不许冷落我。”
      “你晓得我们麻雀都是嘴上闲不住的,气性还大。若是我们哪日拌嘴了,就譬如像方才那种情状,你不能放弃我冷落我,你要晓得我不会因为你的冷落而反省,我会更生气,到时气病了也是要当你的累赘的。”
      “好。”
      “第三,不许喜欢别的女子,母的都不行。”
      “好。”
      “那现在,你可就当真是我的人了。”
      “好。”
      ——

      “记得。”白衡哑着嗓子,他又怎么会不记得,

      “可在你梦里时你骗我说我是你的魂识,你骗我朔玉是你新买的石头,后来你还跟北斗星君的千金结婚生子,在我危难之时你也并没有拿双生玉丸来救我,反而是让那位千金拿它来同我决裂。”一件一件她掰着指头数了个明白,“白衡,这些事该怎么算?”

      “没有……”白衡终于敢抬头对上南寻的一双眼睛,可只是一瞬,他又避开了眼睛,“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不要信梦神。”

      南寻垂着眸子听着这些,眼底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涌过,却也不过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双没有半分感情的眸子,
      “白衡,我说了,我不会再信你。”她抬眸,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戾气十足的杀意。“从前我信你,被你利用,被你伤害,都是我太蠢,我可以不怪你。可如今,你若是在当我是个傻子,那便是你太蠢了。”

      南寻抬手祭出了许久不用的钦言扇,从前的扇面上绘的是北荒图,如今却成了一副丛林怪立的模样,
      “这样,虽然你当年说过不得好死这样的话,但是呢我如今是个作神的,也不好真的让你在我手里死了。”

      她轻拂着扇面,一张黑扇缓缓张开,“你欠我四件事,我便刺你四刀,如此,我们也算扯平。”

      她精挑细选着抽出了四根扇骨,扇骨在她的手中被浊息炼化,逐渐变成了四柄利箭,箭尖上还裹着一团浊息,
      “如何?”

      白衡见她摆出的杀招,又转而看着一袭白衣的她,他曾经想过会不会有这么一天他的丫头会想来要他的命,可他却没想过原来这一天也会来的这样快。
      白衡没答她,只是看着她斜在一侧的凤头簪,柔声道,“你还欠我一个愿望,团子。”

      他抬手指了指她的发尾,南寻侧头看去,随手将它从发间抽了下来,随着簪子的离开,三千青丝混着白发一同垂在了肩上,

      ——
      “丫头,今日是凡界的乞巧节。在这一日呢,凡间的公子姑娘想做朋友的,便会互送一件礼物。”
      “这是我送的。”
      “可我没什么东西给你。这样,我送你一个愿望吧,若是你哪天有了个什么需得我做的,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无二话!”
      ——

      南寻从自己庞杂的记忆中择出了这些只言片语,斜勾着嘴角,“不错,是有这么回事,那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愿望?”

      四柄箭头仍直指在白衡身前,而他的眼中只有面前这个正把玩着凤头钗的姑娘。

      “我想要你,”话音刚落,南寻嗤笑出声,
      “这一个月里不踏出南山神域半步。”
      白衡说完了他的话,却换南寻僵着笑愣在了原地。

      她以为他想凭这个十余万年前的一句承诺有所妄图,却未曾想到他要的不过是这个事。

      “这有何难?阿央也是这么嘱咐我的。”一句阿央,顿顿顿刺进了白衡的心口。

      “你还没有答应我。”白衡手指已然发抖,他圈起拳头来将双手背到背后,南寻好似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

      “好,我答应你。”南寻盯着他的眸子,看着他眸子里自己的模样,像是对自己承诺一般,很是郑重。

      南寻看着手中的凤头簪,啧了一声,浊息立刻从指尖燃了起来,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舞在指尖的凤头簪就化作了一滩融了的黄水。

      那是他花了许多个日夜雕好的凤头簪,是他送她唯一的东西,是她住在他梦里时最欢乐的那三万年的见证。

      如今,斯人不在,黄泥入土,从前的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了。

      他松了松衣领,取出了一个贴身的紫晶坠子,递到了南寻面前,
      “还你。”

      她凝着他手上物件,隐约想起来她曾送过他这件信物作出入弱水门的凭证,紫晶坠子里面封着的是她自己的右眼。

      这些都是千年前的事了。

      “你的时间到了,白衡。”
      南寻收了坠子,翻动手腕,指尖的火烧去了那四柄箭上,四箭穿身而过,带着血肉一头扎进了罗勒地中,郁郁葱葱的罗勒被浊息烧去了一片,没被烧成成灰的也恹恹的伏在地上。

      白衡自始至终未吭一声,四个血洞分布在他的胸口腹部同一双肩膀上,他喉头微动,咳了几声,又生生将血压了回去。

      “白衡,”南寻拿回了钦言扇,殷红的血染了半幅扇面,怪立的丛林显得更加可怖,“自今日起,你我两不相欠了。”

      她半张着嘴巴,话停在嘴边,不过一瞬又回归平常,将钦言扇收回袖中,毫无犹疑得转身消失在了白衡面前。

      “团子……”白衡向着她消失的地方伸出了胳膊,有雪花簌簌落落的飘到了他的衣襟上,瞬时被血迹吸了进去。

      一口气血涌了上来,他捂住胸口直直喷了一地的血,最终倒在了血迹斑斑的罗勒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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