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限山令 这是顾叶妗 ...
-
叫回还尽职尽责得蹲守在半山腰的辛夷，顾叶妗迅速赶回他们暂住的小院。
正碰上一位短打小厮装扮的人从院里出来，一只眼睛上绑着黑布。是父亲身边的一位将士，原是在边疆在大哥手底下做斥候，后来受了伤就回京城帮衬父亲。
他虽然年轻，但是做斥候的本事很厉害。父亲看重他，除非重要消息，否则不会让他来传。
“魏大哥。”
魏成向屋内示意一眼，同时拱手行礼，“小姐，夫人落在家里的香已经送到了。”
“知道了。”
顾叶妗颌首示意，缓步走进院中。她这一路行来，速度虽然快，但是仪态并不曾乱。外人看了只会感叹一句，不愧是将军家的女儿，体力不错。
此时进了院中，三步并作两步，直直便窜进屋里。
“娘。”
平雁和文鸢守在门口，屋中只有顾夫人一人坐着在喝茶。眼见自己女儿风风火火走进来，
顿时有些无奈。
“娘亲，魏大哥来做什么，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你先坐下。”
顾夫人示意顾叶妗规矩点坐好，慢悠悠的放下茶杯，眉间略见一分愁绪。
“是有些事情，咱家专为军中制金疮药的铺子出了事，并西郊的一座庄子遭了贼寇。衿儿，母亲这里实在难以走开，你且回去替母亲看看。只要最后一日赶回来见明觉大师就好。”
若我回去，怕是立刻要被扣下。尽管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顾叶衿还是有些无奈。
自己比母亲要年轻，又略会些武功，若真发生什么，起码会比母亲要有自保之力。
“娘。”顾叶衿攥住娘亲放在膝上的手，才察觉到她的手早已冰凉生汗，“娘，我回来的这么着急，是在林间听见有小厮同自家主人说话。说的是，圣云教。”
顾夫人顿时站了起来，面色惶急。
“娘亲。”顾叶衿按住顾夫人的手，“娘亲回去吧，您身子一向弱，来的时候也有许多人见到了您身体不适。只要说您病了，需要回府上叫府医诊治，没有人会怀疑的。您回家，我留在这里。”
“不可以。”顾夫人反握住女儿的手，“你是未及笄的女孩子，如何能自己留在庙中。别人会察觉不对的，而且，而且会影响陛下的计划，还是娘留在这里好，娘。”
“娘亲，我可以的。事急从权，没有人会怀疑的。陛下也会应允，他不会让顾家因为这种事再牺牲了。而且我轻功很好的，没人可以伤到我，娘你回去吧，娘待在这里的话，我和爹还有两位哥哥都不会放心的。”
顾夫人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还是个孩子，眉眼里带着未长开的稚气。但是她的眼神坚定，已经有了承担责任的决心。
顾夫人颓然的闭上了眼睛，不管是自己的丈夫，儿子，女儿，他们遇上事情的时候，自己总是帮不上忙，总是累赘。
只是因为不会武功，只是因为体弱，顾夫人咬着牙，心中发恨。
当天中午，送进顾家小院的膳食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听说是顾夫人身体不适，老毛病犯了。顾小姐担忧母亲，也没有动筷。
与此同时，山下发生了踩踏事件。其实每年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是百姓们大多受的都是磕碰一类的轻伤，山上的医僧便可医治。因着受伤可以被提早抬上山，往年时不时还会有些人假装受伤。
但今年不同，据说是在上山的台阶上发生了争执，推搡之下引起了混乱。伤者近十人，且都踩得血肉模糊。有的断胳膊有的断腿，听说还有人滚落台阶后，被混乱的人群直接踩死了。
辛夷汇报着汇报着，几乎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些被踩伤的百姓不是别人，正是京城禁军，且都是顾将军精挑细选的。身手不错的同时，街头闹事也是一把好手。
每人备了三个血包，正经的新鲜猪血。那位负责从台阶上滚下去的则是有名的脸圆身子瘦，里面穿了三层皮衣，都是上好的牛皮，抗摔的同时保证他看起来身子和脸一样圆润协调。
再接下来，则是明觉大师的一位游方道士好友。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所画伤口便是最好的仵作来，只要不上手也看不出真假。
相国寺的僧侣们由明觉大师和住持净慧大师调度，禁军们先受伤引起混乱，山上的医僧和农僧第一时间下山维持秩序，把人扛回寺里，清扫台阶。
一是怕真的伤到百姓，二也是防着时间久了会被前朝叛军看出受伤是假的。猪血和人血毕竟是有差异的，有经验的仵作一眼便可以看出来。
朝廷很快下了限山令，山外有羽林卫巡逻，山下设了临时衙门。进山者需凭借户籍【注1】换取带着印鉴的一纸山令。
一个户籍只能换一封山令，若在寺中无居住之所，则一张山令只能在山上待一天。
也幸亏本朝百姓大多专情，一般只信奉一两位大师，只有一天许上山也没什么影响。再加上民不与官斗，羽林卫各个腰间佩刀，盔甲寒光闪烁。百姓们都自觉地排成队，乖乖在羽林军的注视下下山。
正在讲经的大师感念山下百姓受伤，心中悲痛不已。也不讲解了，几位大师围坐起来为百姓念经祈福。
万佛礼的第一天，就这样闹闹哄哄的结束了。
当天夜里，顾家院中灯火通明，几位医僧从中出来后，皆是眉头紧锁。
听说是顾夫人的老毛病犯了，虽无大碍，但是头疼难忍。医僧们束手无策。常为顾夫人诊治的老神医又年迈体弱，实在经不得山路颠簸。
后半夜，顾夫人被紧急送下山去，顾小姐站在寺门前，担忧母亲，泪盈于睫。几次想要陪母亲下山，均被身旁侍女劝住。
最后是顾夫人强撑着身体不适，嘱咐顾小姐一定要待足时日，聆听明觉大师讲经。
及至清晨，夫人已安全到家，在神医的诊治下头疼已有缓轻的消息传来。顾叶妗才放下了始终提着的那口气。
顾家是能豢养府兵的，共计八十余人，算上家丁马夫可以算到一百二十人。均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平日里训练并不比在军营轻松。
只要能回家，娘亲的安全就能保证。
接下来他们顾家的战场，在相国寺。
此时，在山脚下，一个身材清瘦的农妇挎着一篮子蘑菇在田间走着，尽管上了年岁，还是能从眉眼中看出些娟秀来。
路边有早起的小媳妇同她打招呼，“贵嫂子，起这么早。”
“唉。”被叫做贵嫂子的农妇举起手中的篮子向小媳妇示意，“头茬蘑菇没赶上，我趁着天早蘑菇没蔫巴摘了点，回头给你贵哥和小柱子煮点汤。”
“嫂子真勤快。”小媳妇笑眯眯的，也琢磨要不去摘点蘑菇。
农妇快步走回自己家中，关上门的一刹那，表情一变。她的肩膀平直放松，步履快且轻，每一步的距离都好像丈量过一般。若不是她灰扑扑的麻布衣服和粗糙的皮肤，看着倒像是哪家的小姐。
桂庭雪快步走到柴房，低着头神色恭敬，“主子，肃的消息传回来了。”
“进来。”
柴房传出声音，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农妇恭敬的弯身走进柴房。
原来脏乱的柴房焕然一新，打扫的极为干净，墙壁都被重新粉刷过。屋子中间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中年人，样貌英俊，眉眼吊稍，看起来十分狠厉。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就是刚才说话的人。身姿挺拔，上半张脸戴着面具，只能通过下半部分，判断他与这中年男子有些相像。
“主子，少主。肃那边传来消息，中午应该的确是刁民闹事。我们的人潜进去看过伤口，都是真伤。顾夫人那边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远远看着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唇色看着也有些发乌，不似作伪。”
“相国寺香火鼎盛，每年的小佛礼都会有许多踩踏事件。且我们的人手未必能控制住那么多百姓，狗贼下令限制每日进山的人数，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至于顾安勋的夫人，也不足为惧。”见桂庭雪面露不解，中年男子目光落在旁边的年轻人身上，“腾儿，你怎么看。”
“是。”年轻男子冲中年人一拱手，转头向桂庭雪笑笑，“桂姨，周家人可是还没走呢。”
桂庭雪恍然大悟，“是了，周子言奸猾似鬼，在朝堂上结党营私党羽颇多。若真是我们的消息走露，不可能顾家知道周家却不知道。”
“正是。”年轻男子微笑道，“而且顾夫人走了，顾小姐却没走。顾家子嗣艰难，顾小姐又是几代唯一的女孩。若真的有人要留下做诱饵，那个人也会是顾夫人而不是顾小姐。”
“正如腾儿所说。”中年人接过话，“传令下去，继续布置，”
天色已明，忧心母亲的顾小姐又一顿饭没胃口。
顾叶妗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糕点，饿的甚至没有力气去补觉。
糕点精致小巧，吃了也没什么饱腹感。辛夷刚才给她拿了个素包子，是从侍女的食堂里拿的。
相国寺倒是没有亏待他们，吃食管够。只是吃食难以偷渡，就这一个，还是辛夷藏在怀里，一路抱着剑送进来的。
她已经饿了三顿了，这一个素包子下去，不仅不顶事，感觉上还更饿了。
午饭她倒是可以吃了，但是还是“忧思过度”，吃的不多。
靡靡日光晒得人头昏，让本就饿的没力气的顾叶妗几乎有要呕吐的感觉。以至于破空声传来，珠子差一点就要砸到脸上，她才险而又险的侧身躲开。
圆润洁白的珍珠砸在门框上，又弹射回来，最后咕噜噜滚到顾叶妗脚下。
我就说我得珍珠怎么少了两颗，速来心境沉稳的顾姑娘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珍珠捞起来。大大的裂纹映入眼帘，刺眼的不得了。
周！景！宣！
自己的金珠就轻轻地丢，她的珍珠就下了死劲的扔。
深呼吸也压不下去火，顾叶妗握着珍珠疾步走到窗边。
院墙高立，树影婆娑。哪里还有周景宣的影子，只有窗弦上放着个荷叶包。
顾叶妗犹豫了一下，伸手拨开翠绿的荷叶。
里面放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两个鸡蛋，和两块已经有些碎了的马蹄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限山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