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洗手作羹汤》□□二三

8、第八章 平淡淡岁月难回首 “

　　“好好好，石淇小娘子，为夫错了还不成吗？”

　　石淇脸上的红晕转为大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只干张着嘴，整个人感觉快要爆炸一般。

　　温暖终于能到石淇旁边，他拢了下石淇的肩，低头看着他气喘吁吁潮红的脸，小声在他耳畔低语，“小淇，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岂能因小事而失态呢？”

　　听到温暖说话，石淇竟渐渐将呼吸缓了下去，气得发红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

　　他恨恨瞥了凌奥一眼，不屑的撂了一句，“纨绔。”转身就欲离开。

　　凌奥却又喊住他。

　　“我来叫你去我府邸，你却动手打人，”见石淇又捏起拳头，凌奥装作害怕，“好好好，是我错，都是我的错，那你去不去我府邸呢？”

　　“不去！”

　　凌奥眼看石淇抬脚欲走，忙恬不知耻的跟了上去，浑不在意一般，忘记了刚才的拳脚相向，笑嘻嘻的挤上前去，“石淇兄～～”

　　仍是一副浪荡挑逗的模样。

　　石淇睬都不睬他一眼，只顾大踏步向前走，凌奥见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石淇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来了一记长拳，凌奥不躲不避，生受了。

　　石淇下手不轻，凌奥却连闷哼也无，陪着笑脸，“好兄弟，是我错了好不好，你要还不解气就再来几拳，为夫绝无二话！”见石淇提手又怒，凌奥忙道，“甭气，甭气！你听我说，父王你肯定里里外外都得罪了，反正你已经选择我了，咱俩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人生地不熟刚到大京，不想听我介绍介绍局势吗？”

　　“不想。”石淇气犹未平，摔开凌奥擒住他的手。头扭向一旁，脚下狠狠退了两步，却没离开。

　　凌奥眉尖一挑，瞟了一眼石淇因打了一架长出的袖子裤子，笑脸往前一凑：“石淇兄，排个齿序可好？我今年二八之龄。”

　　石淇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凌奥也不以为意，上前一步，牵住石淇身上长长的衣袖依旧是笑脸相迎，“石淇兄今日的衣衫大了这许多，不像是自己的，倒像是，”说着看了看温暖，眼含调笑“您侍妾的。”

　　石淇拳头一攥又要挥出去。温暖却单膝跪地握住了石淇的手腕，仔仔细细给他整理起了衣袖，裤脚。一边整理，一边平静解释道，“殿下误会了，我是小淇的侍卫。”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小淇比您小两岁。”

　　听到此言，凌奥看了跪地理衣的温暖一眼，这个男人不简单。

　　石淇听到此言则是不情不愿拱手给凌奥行了一礼，“凌兄。”

　　凌奥见他不甘不愿行礼的样子就玩心大起，“贤弟啊，你刚才说什么？”
　　“滚！”

　　石淇被安排在了主院东侧房。

　　过了一月，已至腊月。凌奥与他一直相安无事，没有过来撩骚也没有为难他，饮食布匹一概供应上佳。

　　不过不是凌奥改了性子，这一个月他忙得几乎不见人影，听他管家说是在忙峘地之事。管家没多说石淇也没多问。

　　这日石淇正半躺在躺椅之上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执着一卷书，午后阳光打过光秃秃树枝映到石淇身上。一旁摆着饕香酒酿的十八酿，煨在银色的小火炉之上。

　　石淇惬意极了，一双善睐明眸眼光流转，看着话本子上的故事时不时嘻嘻笑两声。一旁的温暖亦执一卷书，坐得却是笔直，眉头微蹙，显然看得书极为正经严肃。

　　凌奥偷得浮生半日闲看到的，便是这幅舒适到近乎岁月静好的场面。他站在门外久久不曾回神，他突然心底小小的萌生出一丝羡慕，他也想拥有这种时光。很莫名，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

　　凌奥甩了甩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驱之脑外。他必须步步算计，绞尽脑汁才能活下去。他不能容许自己有退路，哪怕只是一丝念头都可能让自己满盘皆输。

　　他重新挂上笑容，将眼底浮过的狠厉掩好。穿着明亮的紫色长衫踏入正院。

　　“贤弟好生悠闲，真是羡煞为兄了啊。”

　　“哪里哪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凌兄让小弟休息，小弟恭谨领命，不敢稍逾越。”

　　“贤弟你这张嘴啊！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凌奥扬眉一笑，信口解释，“又不是我不肯见你，实在不得闲暇，这不，偷得浮生半日闲便来找贤弟了。”走至石淇桌旁，拿起他刚刚放下的话本随手翻了翻。“《偎红倚绿》？呵，还是断袖。贤弟，品味够超前的。”

　　“你见天的撩拨人，荤素不忌。还有脸说我的品味超前。”

　　也许是因为刚刚看到的情景，凌奥没有又以言挑逗石淇。一本正经斗起了嘴。

　　“荤素不忌！真是好词儿？从这上面看的？”卷起话本拍了拍手心，凌奥三角眼中透出揶揄戏谑，“你进过我寝室？怎的了解如此深入？”

　　“呸，哪个要进去。还不是你那个英内的侍妾常来我屋子里吵闹，要不是她，你以为我会去找你？”

　　“她呀”凌奥摸了摸下颌，“不必理会。再来烦，你只管乱棍打出去。”

　　“啧啧，渣男！冷酷无情，冷血海王。呵，男人！”

　　凌奥接过温暖端来的热茶，轻啜一口，忍俊不禁“不是，你这都从哪儿学的？”

　　“话本！”理直气壮。

　　“得得得，”凌奥笑得快喷，“你快别日日看些市井污秽之语了。”

　　“市井之人怎就是污秽之语了，怎么你身上穿的绫罗绸缎不是从市井买的？你手里捧的虎窑碎花瓷不是从市井买的？你盏里可口的茶不也是从市井买的？他们若说污秽之语，那么与他们日日打交道的你，说的是何话？”

　　石淇嘴皮子耍得极快，凌奥根本插不进话，呷了一口茶，凌奥挑着三角眼笑嘻嘻看着石淇把话说完，开口道，“贤弟，我可算挖了个宝，我府上那些幕僚的口才哪个比得过你。只是贤弟天资颇佳，将天分浪费在斗嘴挑刺上不可惜了些吗？为兄一人读书常觉孤寂，不知贤弟——”

　　“我不……”石淇话没说完，温暖打断了他。

　　“殿下，可要食红豆糕？”

　　“不。”

　　“既已做好，还是尝两块吧。”说完，温暖退了出去，关紧了入正院的木门。

　　“好，我答应你。”

　　温暖再进来的时候，凌奥已经离开。石淇抬头看着温暖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并没拿着什么红豆糕。

　　“暖哥，为什么你总把我往那个登徒子那边推？”

　　“因为在接风晏上你选择了凌奥，如果你选择的是威王，我一样会让你接近威王。”温暖将石淇的茶盏填满，坐回原位，重新执卷，“如果你能和凌奥相处和谐，那么威王动你至少要看看凌奥的态度。”

　　“那这么说凌奥是我金主了？”

　　温暖脸色一滞，“金主是什么？你少看些话本子。功课也该瞧一瞧了，空空师傅来信说要到大京了。”

　　“什么？空空师傅要来了？啊！！！不要，我又得背之乎者也了。”

　　“听说大王还命他带上那柄檀木戒尺，令他好好责罚你。”

　　“所谓晴天霹雳莫过乎此啊！”

　　温暖看着石淇张牙舞爪，摇头笑了笑，继续低头看书。

　　春节马上要到了，空空师傅却还没有到。不过石淇现在也每天晨起练剑之后满口之乎者也了，因为答应了当凌奥的伴读。

　　凌奥虽是太子却和其他皇子一同进学，太子太保很是严厉，答不上来便要受罚，而且罚的是伴读！

　　混蛋！石淇心中不止一次想过凌奥是不是为了整他故意让他当伴读的。

　　目前为止，他倒也没挨过打，但他见人挨过！内心恐惧久矣。

　　为了凌奥不会的时候他能提点两句，石淇晨诵暮背好生勤奋。

　　日子一充实，过得便快起来。转眼已是除夕，石淇晨起练武之时见管家支使下人搬东西，似乎是有人要住进来。问了管家才知道居然是凌奥，凌奥因给石淇腾屋在其他院住，今日不知怎的又要搬进来。

　　不管是谁要进来吧，反正屋子的正主是凌奥，轮不到他置喙此事，他也没兴趣。

　　他开心的是上书房放假七日，欧耶！

　　除夕夜，石淇在厨房和温暖说说笑笑，看着温暖包饺子。

　　“暖哥，你怎么会包饺子呢？”

　　“和我娘学的。”

　　“我怎么从不听你提起你娘？”

　　“已经去了的人便不必提起了，活着的人尚且自顾不暇，总想逝去的人做什么。”

　　“可我想知道，暖哥，你娘是不是特别温柔。”

　　“是，不光温柔，还特别善良。我记得我娘在世时常常舍财给一些穷苦人家，那时候我还很小记事不多，只记得娘随身带的钱包总是容易空。很多事都是娘身边的嬷嬷讲给我听的。不过，她这样积德行善也没多活几年。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病了，还没等我长大，她就撒手人寰，我后来想，可能是上天垂怜，不愿让她再受折磨，所以便唤她回去了。”

　　“唉，暖哥你真可怜。”石淇长声一叹，故作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