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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洞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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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儿几乎觉得自己在喜婆的背上趴了快一个世纪了,她的身体顺着喜婆的步伐左摆右摆,冬儿看看背着自己的喜婆是个什么样的,是否也是府中的老妈子,或者会不会,就是就是容妈。
冬儿小心的抬起右手,想要把罩住自己的红盖头稍微掀开一些。
“新娘子,盖头可不能乱掀,要等你的丈夫帮你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用一种极缓慢的速度,毫无平仄的警告着冬儿。
冬儿吓得一抖,停止了动作,而背着她的喜婆竟没有因为冬儿的动作而摇动,仍然平稳的保持着先前的步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冬儿能感觉得到喜婆苍白纤细的胳膊支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
“四个啊,今天就是第四个了。”喜婆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是保持着那种缓慢的速度,就好像喜婆同样缓慢的步调,只是,冬儿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喜婆发出来的。
本应从身体前方发出的声音,似乎是对着冬儿的耳朵在倾诉,不断的重复着:“四个,四个了。”
感觉真实到会让冬儿有种,耳边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暖风,不,应该是冷风才是,对,没错,有人在对着冬儿的耳朵吹着冷冷的气,当意识到自己的感觉时,冬儿的身体都僵住了。
喜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冬儿的变化,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更合适些,她只是,仍旧在那儿继续着:“娴雅夫人,善沾……夫人……,今天背的,又会是什么……夫人……”
冬儿只觉得头皮发麻,喜婆的声音还在那里时断时续的持续着,就像是一个,已经不间断的,转动一个世纪的纺车,吱吱呀呀,破旧不堪,但仍然勉强着自己转动……
冬儿只感觉自己在喜婆的背上,不停的打着转儿。她甚至觉得喜婆在故意绕着圈子,就好像村里的老人所说的‘鬼打墙’,任由你有多能耐,遇到了这事儿,也只能在那儿干兜圈子,除非,天亮听见鸡叫,要不就只能绕啊绕的,直到累死为止。
而此时,冬儿便觉得自己碰上了这种事,而她就会是那个在到达喜房之前,被绕死的人。只是她不敢确定的是,被鬼遮住眼睛的是喜婆,还是喜婆就是……那……个……
想到此,冬儿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起先,她还能镇定的责怪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大喜的日子,干嘛要想这些不吉利的东西,自己已经够紧张了,为什么还要自己吓自己;只是越走越久,冬儿的心开始不安定,也无法保持冷静了,此时,她只想遇到一件什么事儿,能把这无声无息的,恐惧与压迫统统打断,遇到个什么人,或是干脆遇到鬼好了,好歹,实眼看见恐惧,总好过,被这样慢慢折磨。
冬儿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她好想大喊大叫,想问,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
“新娘子,别急吗,喜房总是会到的。”喜婆似是安慰,又似是警告。
冬儿本来高涨起来的情绪,一下在便被降到了最低谷。不对,为什么喜婆要说‘喜房总是会到的’,而不是说‘喜房快到了’,这不是才是对的吗?还有为什么喜婆总能在自己要动或要吵的时候,那么及时的打断自己,她不是背对着我吗?她不是应该看不到我,也不应该知道我在干什么才对啊。
难……难道,她能看见我,冬儿想到这里,只觉,似乎正有一双混沌的眼睛正透过厚厚的红盖头与自己对视着,那双眼睛放出诡异的光,似乎是要把冬儿里里外外全部看透……
很快,冬儿就被吓晕了过去。
当冬儿慢慢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喜房的床上,而梅花则在一旁关切的望着自己。
“太太,你终于醒了,快吓死我了。”梅花脸上的担忧立刻转为了欣喜。
“我……我是……”冬儿又想起了昏倒之前的事儿,害怕的不敢往下说。
“你昏倒了,喜婆背您过来的时候,说是在廊上就昏了,容妈说,可能是一天没吃饭,又折磨这么多事儿,才昏的。”梅花噼里啪啦的说着。
“哦,那……那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昏了多久。”冬儿问道。
“您昏了半个时辰,现在大概是亥时一刻。”梅花替冬儿把头上的帕子换了新的。
“那,那老爷那边呢!”冬儿继续问道。
“大概还在喝着,容妈说,先不惊动那边,怕算命先生又有话说,就让我先照顾您,如果严重了再告诉老爷。”梅花用小碟捡了几筷头菜,喂给冬儿,继续道:“容妈说,你一醒就让我喂您点儿吃的喝的,补充一下,她说怕您待会子,没……没法洞房。”说完便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虽然,冬儿已经算是嫁做人妻,但怎么说都还是个姑娘家,听着‘洞房,洞房的’。也不禁红了脸。
只小声的道:“嗯,我知道了。”便吃了碟中的小菜。
吃完东西,两个姑娘就坐在喜房,相对无言,也不知说些什么。
冬儿旋即又想起了,刚才那发生的诡异事情,便小心问道:“梅花,刚刚背我来的喜婆是府中的妈妈吗?”
“是啊,是赵妈妈,你别看她60多了,身体可是硬朗的很呢!”梅花大概是不喜欢沉默,一见冬儿有话问她,便也欣然的打开话匣子,摆开了龙门阵。
“60多了,那这位赵妈妈在府中应该有很多年了吧!”冬儿继续问着。
梅花想了想:“差不多有50年了,听说赵妈妈也是10多岁就入府了,那时,连现在老爷的爹,老老爷还未出生呢!”
冬儿点了点头:“那赵妈妈有儿女夫家吗?她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要在杜家帮忙。”
“赵妈妈好像没结过亲,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也没有儿女。因为她在杜家做得最久,大家都很尊重她,听别的老人儿说,老老爷走的时候,还特别交代过,杜家会为赵妈妈,养老送终的。”梅花有些兴奋的细述着:“其实,赵妈妈平时是不做工的,只……”说到这儿,梅花不经意的偷瞄了冬儿一眼,顿了顿,才又道:“只是在结亲的时候,当喜婆。”
冬儿听了梅花的话,心里反复的咀嚼着:杜府只有杜老爷一个壮年男丁,府中结亲,自然便是杜老爷迎娶几位夫人的事儿,既然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之前的三位夫人,也是这位赵妈妈当喜婆背到喜房的吧,难怪,赵妈妈一直在说‘四个,四个啊’,那赵妈妈对待其他几位夫人也会像对待我这般诡异奇怪。
冬儿突然想到了,自己隔着红盖头看见的那双发着寒光的眼睛,不禁抖了一下,“那……那赵妈妈的眼睛可好。”这次换冬儿偷偷瞄梅花了,不知梅花会不会,觉得这问题奇怪,而怀疑自己。
好在梅花年纪还小,聊天就是聊天,并不会引起她别的注意。
只见梅花想了想:“很好啊,赵妈妈的眼睛好着呢,仙子啊还能做针线活儿。”
“哦”。冬儿默默地点点头,暗怪自己随便怀疑人家,人家赵妈妈,不过是个年纪大些的老太太,你自己看见的怪事儿,没准儿是眼花,或是别的幻想,干嘛硬要往赵妈妈身上扯。
冬儿正想着,便看见梅花突然的靠了过来,在自己耳边小声的道:“不过,我听说了一件事。”
冬儿愣了愣,转头看了看梅花,也识趣儿的放低声音:“怎么了吗?”梅花朝门边看看,更小声的说:“我说了,太太可别说是我传的。”
冬儿点点头。
“我啊,听同我一起做事儿的小翠儿说,赵妈妈是‘天眼’。”梅花看见冬儿不解看着她,便又解释道:“就是‘阴阳眼’,能看见那个的。”
冬儿听着倒极了一口气,赵妈妈的事儿,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梅花说完,又万般嘱咐着,让冬儿千万别传出去,要是被胡管家,知道是我传的,会被他赶出府的。
冬儿安慰着梅花:“好了,好了,我不会说的,同谁也不讲的。”
冬儿还想再说什么,便听见门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两人不禁惊恐的对看一眼,只是恐惧的原因,确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