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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母亲 第一人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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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预警
——负能量+神|经|病
——不是爱情
——不喜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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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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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遗憾:有一件事,直到如今我即将死去,我都没有去做。
我这一生,何其克制。我并不知道我这样克制的意义,我拼尽所有的力气去压制我所有的欲望,将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收敛进了这副单薄又十分肮脏的躯体。
在别人眼里,我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永远谦恭有礼,永远温柔,永远游离于人群之中。在遇到他之前,我曾以为我这辈子都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
我不知道他于我究竟是救赎还是痛苦,但我深知,我于他来讲,什么也不是。
没有耳钉重要,没有衣服温暖。
我竟是没有想到,我都快要死了,心里还在怨他。
我本以为我会释然的。
我怨他什么呢?有什么好怨的?
和他认识了十八年,又怎样呢?他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很快乐。我还有什么可怨的呢?
我又不喜欢小孩,有什么好怨的。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它一直在掉眼泪。
从我想好了要走同|性|恋这条路时,我便已经想好了我晚年凄惨的样子,早在遇到他之前,我就想好了的。
但我始料未及的是,我今年三十五岁,我马上就要死了,我没有晚年。
母亲的话一句也没错,我对不住她。
她想要抱孙子,我不能让她实现这个愿望,但是她没有怨我,她只是叫我多回家看看。
我答应了她的,但现在却要她来帮我收捡骨灰。
我该忏悔的。母亲养了我近二十年,我却要先她一步离开人世,没有多孝顺她几年就走了,令她晚年凄惨如此。我是个不孝子,我愧对于母亲。
三十五年,一万两千八百多天,单单有他在的那八年,就占去了我一半的从前。
我和他相遇在球场,分开那天,也在球场。
是我拿仅剩的那点情义腆着脸求来的。
当时他何其不屑,可能是觉得我想利用最开始的地方来唤起他的回忆,然后与他旧情复燃。
我不知道我执着于球场的原因,但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是贱,但是贱了四年也该够了。
太难看了。
我以前可是所有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付家小少爷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了我最厌恶的样子。
我的生父在母亲生下我几年后出轨,又在母亲毫不留情地和他离婚后,十分后悔地对母亲死缠烂打,想要复婚,逼着母亲带我搬了三次家。
我那是就想,我以后绝对不会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好聚好散,别最后弄得大家都不好看,难以收场。
我和他前五年都挺好的,我们一起打拼,过的虽然是苦日子,可他总会想办法逗我开心。他知道,他带走的是付家最娇气的小少爷。
每天或是一枝玫瑰,或是一把奶糖,不贵,但是却够我开心好久。虽然他只坚持了三年,但是他坚持了三年。
后来,玫瑰和糖变成了三五天才有的小礼物,因为他三五天才回一次家。我还是很开心的,毕竟他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
虽然我不喜欢玫瑰也不喜欢奶糖,但是我喜欢他,和他带给我的一切。
母亲说,爱一个人,可以,但是要有所保留,留下来的那一分,用来爱自己。别爱得太廉价,爱得太卑微。习惯了以后,就不会有人再珍惜。
我当时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告诉我这些烂了大街的警告。
我只当是母亲对那个男人还有所怨恨。
我爱一个人,肯定是要付出十二分的,留了一分给自己,还算得什么爱他?
而现在,我才忽然明白过来母亲的话。
烂大街不假,警告也不假。
我都不爱自己,凭什么别人会来爱我?
他对我的喜欢,坚持了三年。我对他的喜欢,小有十八年,直至我生命的尽头。
又或许,我对他的喜欢,终止于十年前的球场,剩下的十年,只是因为喜欢他喜欢了八年,习惯了而已。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但要说放下,一想起他,我的胸口总会涌起一阵窒息的疼痛。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能是以前喜欢得太深了,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些骨头和血肉,以至于到了现在,还没有长好。
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母亲来看我了。
因为母亲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了,她身体不好,我不怪她。
我很想念她,我也想在死之前再看看她。
但是进来的不是母亲。
是一个护士小姐。
她端着一个装着药品的托盘过来。
我问她:“我母亲有来看过我吗?”
护士小姐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夹杂了太多情绪,以至于我一时间竟然没有看懂。
她没有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她说:“该吃药了。你是在写什么东西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顺手把笔往纸上一放,然后连笔带纸卷成了一个比那支笔粗很多的纸卷。
那个眼神我还是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药和水,然后一仰头把水喝了个干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水渍后,我才把一把花花绿绿的药倒进嘴里,嚼了两口后咽了下去。
护士小姐似乎叹了口气,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所以只能说是似乎。
她没有说话,沉默地走了。
和以前一样。
我并没有觉得我先喝水再吃药有什么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我就是喜欢药的各种苦味混杂着糖衣的味道在舌头上蔓延。
那种滋味非常的美妙。
像是活着。
护士小姐走了,我又展开我的纸继续写字。
但是我忽然发现这个纸有点奇怪。
为什么说是忽然发现呢?
因为我一直以为我用的是纸,但是刚才吃了一把药,很苦,我变得有点清醒了。
我看见我是用我的床单来写字。
难怪我说刚刚卷的时候手感不太对劲。
我有点清醒了。
我又返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我写了些什么东西。
哦,原来是一篇小说。
母亲?
母亲没有来看我。
母亲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什么“爱一个人不要拼尽全力”的这种文绉绉的酸话。
她没听过没见过,说不出来的。
母亲?
我似乎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我因为这个词联想到的一个人非常的好笑。
然后我就笑了。
但是我的脸是湿的。
为什么?
因为我在哭。
我没有母亲。
母亲是生我养我的人,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但是这个人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现。
离我最近、和我待过时间最长的女人,除了刚刚的护士小姐和我的主治医师,就只有一个女人了。
她生下了我。
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她也不知道。
但是她没有养我。
也不能这样说。
我是被她的一个朋友养到了四岁还回去的。
姑且算作是朋友吧。
不对,应该是她的下家。
我刚刚或许应该把那把药丢到窗外的。
但是我不想让护士小姐难过,也不想被她们打一个叫镇什么剂的针。
好多人按着我的手和脚,但是没有人撕我的衣服。
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
我记得他们不喜欢我晕过去的,我晕过去了都要想办法把我弄醒的。
他们和她们似乎不是一伙的。
但是那个什么静剂打了还是疼。
我似乎又听见了我自己在叫。
不知道是记忆还是真实。
没有人冲进来。
应该是幻听。
幻听这个词是护士小姐和医生交流的时候我听见的,应该是这样写的。
我刚刚好像是拿走了护士小姐的一把剪刀,她没有看见。
有点困。
这是药的副作用。
这个词也是听护士小姐和医生说话学到的。
特意问过护士小姐怎么写。
本来打算写小说的,怎么又写成日记了?
我不想睡。
因为睡醒了以后会很难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可能是记忆。
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
不知道是药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应该是药的问题。
因为我又听见尖叫声了。
在我的脑海里。
还有他们的喊声,喘息声。
还有一个女人的求饶声。
她说,不要杀我。
我有点难过,又有点愤怒。但更多的是害怕。
我在发抖。
我不知道原因。
为什么我的脑海里会有这种声音。
因为我的病吗?
还是因为药?
我以后都不想吃药了。
我要写下来,不然过几天又忘记了,然后又把药吃了。
她流血了。
流了好多血。
从卧室一直蔓延到家门口。
好多。
她说,求求你别杀我,我好歹把你生下来了。
我有些愤怒。
把我生下了是件好事吗?我必须要感谢她吗?
我又一刀捅在了她的肚子上。
因为我知道,捅在那里不会很快死掉。
我恨她。
我把她杀了。
我杀了谁?
我的母亲。
但她没有养过我。
她的下家把我养到四岁丢给她以后,她也没有管我。
任由我一个人在外面捡垃圾吃。
等我好不容易活到了六岁。
她忽然带我去吃好吃的。
我以为她是回心转意了。
但是我才六岁。
好吃好喝地招待了我一个月,我长了点肉。
没有以前那么瘦了。
然后她把我带去了一个男人——我姑且把他称作是人吧——的家里,那个房子很大,比我见过的所有房子都大。
还有一个小花园。
我没敢抬头细看。
也没有机会看。
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我以后再也不会吃药了。
失忆不好吗?
失忆不好。
给别人增添负担了。
我是个垃圾。
我是个累赘。
我是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我为什么还没有死?
我早该死的。
或许我应该在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死掉。
或许我应该在捡垃圾吃的那两年死掉。
或许我应该在那些畜生的房子里死掉。
或许我应该在把她的头砍下来后死掉。
但是我没有。
我还活着。
活着干什么?
我有一个遗憾。有一件事,直到如今我即将死去,我都没有去做。
我没有把他们杀死。
我只杀掉了我的母亲。
母亲?
我不能这样称呼她。
但是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又不想叫她畜生,我找不到别的称呼了。
叫她畜生的话我也是畜生,因为是她生的我。
我不想把我自己和她归作一类人。
我不想和她划在一起。
甚至不想和她牵扯上任何的关系。
但是抛开了所有,我和她也有关系。
她是被害人,我是凶手。
我不想写了,我想去死。
母亲今天没有来看我,她以后也不会来了。
母亲已经死了,我亲手杀的。
她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真可怜,比当初我求她的时候还要可怜。
她把我卖给那些畜生的时候没有心软,所以我把刀捅进她身体里的时候也没有心软。
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让我吃药,让我清醒,让我痛苦。
但是我从来没有跟她们说过我会想起来以前的事。
她让我做|妓换钱给她抽白|面,让我去面对那些畜生。这些恶心的记忆,明明都已经忘了,偏要让我想起来。
全都去死吧。
他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我不是付小少爷,我只是一个未满十八岁并且杀过人的妓|女。
我是个神经病。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写一点小说,那是我幻想出来的记忆,但是吃完药以后我小说的后半段都会变成日记。
因为吃完药以后我幻想出来的记忆就不见了。
我不想再写了。
我想去死了。
—END—
2021年9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