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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66 她的延悯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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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福宫这边越想越迷茫,坤宁宫内三方僵持不下,各执一词。
李静娴在旁边瞧着,小几上的点心吃了大半。到最后秋穗都不让她吃了。免得今晚用不下正膳。
这事儿令崔皇后头疼。
最终还是依宫规处置,沈嫔到底挨了一巴掌,只被罚抄规矩五遍,自省己身,往后后宫往来,谨言慎行。纯妃则继续禁足,份例减半。至于芦荟,攀附皇子的罪名已经够大,拖下去打了板子,发配浣衣局。
行出坤宁宫后,纯妃路过沈嫔时悄声说,“长点心吧,那贱婢被当枪使了,你还在这里不明所以。”
沈嫔本来冷漠地瞧着她,闻言一愣。
沈嫔有些聪明却自傲,迟早要栽一个大跟头。
但不是现在。她对纯妃和延悯还有用。
延悯早已随着梁沛安去见建安帝,纯妃这时候挑眼望去,只见得衣角翻飞的背影。
似有所感,延悯稍偏头,与纯妃对上视线。
虽只有一瞬,但纯妃还是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
她重新把目光投回沈嫔身上,沈嫔正蹙着眉,纯妃嗤笑一声:“今儿委屈你,本宫向你道歉。不过想想,不打你这一巴掌,你怕是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阴了你一把。”
沈嫔捏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半边脸颊上那道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可她此刻却顾不上疼了。
她盯着纯妃那张带着讥诮笑意的脸,面上的冷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你这是什么意思?”
纯妃却只是笑了笑,轻声说:“本宫早提醒过你的,不要小瞧这宫里任何一个人。”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她拢了拢袖口,转身离去。
沈嫔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作为唯一一个在东六宫住着的人,李静娴与她们不同路。
宫道上宫人纷纷朝贵妃仪仗躬身行礼,李静娴却没多大心思瞧过去,沉思着,下意识把玩手中的珠串,盘了一圈又一圈。
她隆庆十一年进府,如今也是建安元年,和纯妃也认识正好十年。虽没多少私交,除了请安和家宴也说不上几句话,但对纯妃的性子少说也了解一二。
纯妃私底下磋磨人的手段可不少。在潜邸时,周氏姜氏那些个可没少领受她的本领。
李静娴被建安帝的羽翼保护得好,可并不代表她懵懂无知。尤其如今延怀成了皇太子,多双眼睛盯着。旁人就算不算计她,她也该多些留心这些绕绕弯弯的东西,免得拖了儿子后腿。
“她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的。”李静娴呢喃道。
纯妃的确是故意的。
最好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沈嫔闹掰、又公然怨怼皇上且抗旨闯了皇子所才好。也让所有人知道延悯对她这个生母有了不满才好。
纯妃心中透亮。
那日芦荟求她要做延悯的司寝宫女,她一瞬间便想通透。
芦荟一个膳房小宫女,胆子再大,也断不敢凭空生出这般滔天妄念。沈嫔自以为这眼皮子浅的贱婢好拿捏,殊不知背后也有人用芦荟的愚蠢来做文章。叫这贱婢以为自己能在纯妃和二殿下之间牵线功不可没、必不可少,进一步妄想登天。
呵。做梦。
但若是私下追查,或是私底下与沈嫔翻脸,那幕后之人藏在暗处,只会更好进行下一步,好让她和沈嫔狗咬狗、又与延悯母子隔阂越发深。
对于那个人是谁,纯妃不关心,留给沈嫔操心去吧。总归宫里就这些人。
看清楚后,纯妃想着倒不如将计就计。
她当众发作,连沈嫔都没提前知会,把整件事闹得天翻地覆。她亲手打碎自己的体面,落下善妒失仪的把柄,闹到所有人跟前。
而延悯,无需半句商议,便读懂了她的用意。少年心知,唯有当众表现出对生母的疏离、猜忌,才不会叫旁人瞧出母子二人仍有默契,才能把戏做满。冷面相对,当众割裂母子情分。演得真切,痛得真切,纯妃自己都有些被刺到。
想到刚刚在坤宁宫延悯的反应,纯妃盯着自己腕上的镯子瞧。
这孩子真像自己啊。若一直放在身边养,纯妃都不确定延悯的性子是否还像今日所见一般。
他才十岁!
纯妃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才十岁就有这样的深沉的心思,我儿果然才最该登临那个位置!纯妃一双眼一动也不动。如今的皇太子在纯妃看来跟儿戏似的,她的儿子还在,延怀这个太子之位坐不稳的,她和延悯会把他拉下来的。
而表面上母子反目,隔阂深重,可这一出闹出来,宫外的高家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高家如今表面以皇太后恭敬有加、唯首是瞻,但实际上有大半人已对皇太后失望至极,甚至是有些怨怼。
高太后显然将亲儿子的喜恶放在第一位,对于朝堂及后宫事宜主打一个不闻不问,高家人有事求到慈宁宫,她老人家也是说些场面话轻飘飘揭过去。就连当初兄长降等成了淮阴侯,高太后也没说一个不好。
但是风光了几十年的高家怎么会甘心于此?
家里有一位皇太后、一位妃娘娘、一位皇子,竟然混得不如顺嫔家里,高家这些年被看了多少笑话?
高太后不作为,高家有些人就向纯妃投诚。
与高太后不同,纯妃在年少时被当成皇后培养,家中给她灌输的概念是延续家族荣光。所以高家相信,只要纯妃成了太后,高家的光景会比如今太后做得好。
可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建安帝防备着,即便是平时,高家的人给纯妃和二皇子请安,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过今日之后,世人只会道,二皇子厌弃生母莽撞无知、善妒失德,母子离心,再无温情。旁人不会再将高家和二皇子强行绑定,不会再觉得延悯会依仗母族势力谋储夺权。而她将歇斯底里,以母族之势,强行想要挽回与自己越行越远的儿子。
纯妃会在这个借口遮掩之下,替延悯扫去一切障碍。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
而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她一身污名、半生禁足。
纯妃缓缓抬手,抚过腕间温润的玉镯,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惧怯,是极致的亢奋与期待。
她的延悯,才十岁。
十岁便能沉得住气,读懂她所有无声筹谋,甘愿配合她演尽疏离冷漠,不惜背负不孝之名,斩断母子温情表象,只为瞒天过海、蛰伏蓄力。这般心性、这般城府、这般隐忍,岂是温室里长大、被建安帝和李静娴捧在手心、顺遂无忧的皇太子能比?
她的延悯,会是最后的赢家!
只要抛开所有顾虑,做世人眼中的疯子,暗中筹谋、朝堂铺路、人脉深耕,全力辅佐延悯积攒势力、站稳脚跟,来日延悯登顶,她今日所有的委屈和屈辱,都会尽数洗刷。
届时,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高家荣光更胜从前,远超高太后在位之时。
这一盘棋,她赌得决绝,毫无退路,也绝无半分悔意。
纯妃等得起。
慈宁宫。
高太后听了素容姑姑的回话,坐在罗汉榻上半晌没吭声。
“还是学不会放手啊,这就是家里教出来的姑娘……”高太后叹道:“若父亲还在,这一家子的性子可能还没那么歪。出了这样的事,纯妃也没想过来找我,想来也是对我这个姑母心生不满。”
今儿高家那边来人进宫,是太后堂弟高玢之妻王氏。
高玢乃建安帝在高家为数不多可信之人,任四川都指挥使,前不久进京述职,王氏这才进宫拜见太后。
太后叹着问王氏:“家里应是也如此吧?”
对于高家人,王氏婚后接触不多,但夫君倒是与她提起过一二。
王氏面露愧色,“家里……的确有不少人,对您不满。”
太后与高玢年龄差太多,太后进宫那会儿高玢还没出生呢。作为长辈,高玢却是作为伴读与建安帝一同长大的。如今太后看着王氏,也跟看自己儿媳妇差不多。
对于王氏小心翼翼的话,太后却笑道:“的确。因为我不愿帮衬家里。”
王氏低眸,柔声道:“娘娘这样做,一定有您自己的道理。”
高太后没解释。
只是又沉默了一会,问王氏:“你觉得,一个十岁的孩子,真能做到那般吗?”
问的是延悯。
这话王氏不好答。
小时候延悯在自己身边养过一段时日。高太后对这个孩子的性情也有了解。
平时的确不见提及母亲,读圣贤书倒是不含糊。若是心思是真的,倒也可信一二。但最怕,就是那万一。
“罢了。家里头,你让高玢注意着。”
紧接着太后让人去传话,命纯妃随自己一同去香山寺礼佛。
纯妃对此早有预料,不慌不忙收拾东西。
至于延悯,在御书房对着建安帝一顿陈情回到皇子所后得知消息,有一瞬怔愣,但很快恢复如初。
御书房内,建安帝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直
到景仁宫来人,说娘娘问他今夜晚膳在不在宫里用,要用什么,建安帝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到了晚间床榻上,帝妃二人不可避免说起今天这事儿。
李静娴也直说自己觉着疑点颇多,纯妃和延悯、沈嫔都不全然无辜。
“我如今怕的是,他们对延怀下手。”
建安帝支着额头道:“不怕。延悯自己也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为了稳妥,肯定不会这时候动手。”
李静娴想了想也是:“但还是要防备着。”
“我如今要你逐步放手延怀的事情,也是为了你们母子好,有些事情,就得延怀自己考量。”
建安帝知道这宫里没那么多兄友弟恭的戏码,延怀也不能当一个慈悲心怀的储君。为君之道,延怀才刚刚开始学呢。
“他已在你身上学会了仁善,接下来,我与他的兄弟们会教他心狠。”
李静娴鼻尖一酸。
可是延怀终究是要长大的。
“嗯。我知道的。”
建安帝看着帐子顶,一时之间也有些无话。
高家到底是他的舅族,高太后尚在,有孝道压着,其实他是不愿与他们撕破脸皮的。
但他们若是真犯了事,他动手也无可厚非了。
端看那一天何时到来吧。
也希望儿子们不要令他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