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之你吹笛子没有心》渊郁

2、第二章

　　檐前负笈跟我跑了一路，停下来才气喘吁吁的问我：“你跑什么？我跑什么？我们干嘛了呀就跑。”
　　那个呀，真是倍感熟悉，我松开了他笑着说：“弦断有人听，你没听出他琴弦断了？”
　　“那不正好，我们可以过去聊聊天。”
　　有道理，奈何我社恐。
　　我拽走了他，找了个好地方，喝了一会儿酒。等我们回了学宗，他姐姐泰玥瑝锦大马金刀的在外面等着，一看见弟弟喝醉了，当下脸就黑了，缓缓地、充满威胁的看着我：“有劳你辛苦，鸣觞。”
　　我尴尬的笑了笑。

　　有女如狼，总比有女如羊来得好。不用别人上门多说什么，我也自觉地离檐前负笈远了一点，这天夜里，我擦了擦我的善恶分箫，悠悠吹了一支曲子。
　　箫声呜咽，但我吹得是只很快活的曲子，于是不伦不类，很不像话。等我吹完了，我爹站在旁边，我娘带着我弟弟，我弟弟啪嗒啪嗒鼓着掌，满脸要凑过我来涂我口水的笑，挣脱了我娘，跑过来要我抱。
　　抱小孩子我很笨拙，不过我弟弟不在意自己调整姿势。
　　“吹得不坏，”我娘居然这么说：“听得出动情了。”
　　我按下当着他们的面吹义勇军进行曲的冲动，慢慢道：“娘，你不必安慰儿子的。”至于我弟弟，搞不好比我还没天赋，于是我没有提起别的来，我爹轻轻道：“心乱了，不是动了春心，就是动了凡心。动了心的是你，旁人如何听不出来，不过是你不信罢了。”
　　萧家是道域大户人家，我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我弟弟将来也是个养尊处优，要不要努力随便的少爷，如果我真的只有十几岁大概会高高兴兴向往外面的世界，比如报名参加天元抡魁之类的。
　　但我只想在家里坐吃山空——以我的食量，倒也吃不下多少。
　　于是我很少参加公司团建，对技术大佬和CEO也没有什么热络劲，就像我一直觉得吹箫悟道对我是歧路一样。吹箫不过是因为家里记载的术法，更多的是这些罢了。
　　这一年的夏天，檐前负笈又来找我。
　　“你日日躲在家里，也不出来，也不玩乐，在家里有这么好玩吗？”檐前负笈说：“我爹说你沉得住气，你分明是什么也不爱干。”
　　“你来我家里，就为了说这些？”
　　檐前负笈张口结舌，过了一会儿狼狈的说了一声；“抱歉。”收起扇子就要走，我看着他走了，抬起了善恶分箫，又放了下去。
　　不一会儿他气喘吁吁的进来，一颗桃子扔了过来，趁我来不及反应，飞也似的走了。
　　“这是做什么？”我娘跟着进来：“你们吵架了？他送来了一筐桃子，说是很甜，他待人不坏，你又没有什么朋友，可别欺负别人。”

　　我还了他一筐木瓜。
　　他兴致冲冲的来了，夸我的木瓜不赖，我脑子里乱哄哄的，借着坡往下走：“是，亲自挑来给你赔罪的，你不生气就好。”
　　檐前负笈说：“今日天色正好，不如出去走走。”外面没有三十七八度也有三十四五度，我硬着头皮跟他出了门，深深觉得他的书不知读到了哪里去。他拽着我熟门熟路，又去了上次那个地方。
　　这次碧松影也在。
　　碧松影今年刚刚生了个儿子，正是人生赢家最圆满的时刻，泰玥瑝锦身边有个俊秀的小白脸，提笔写字，我顿时把小白脸给抹去了，是个牛人。
　　“鸣觞，裕铂，你们也来了。”泰玥瑝锦笑着跟我打招呼，眼尾往牛人那里扫了一下，碧松影笑道：“这是临书玉笔，鸣觞若不是终日闭门不出，早该见一见了。”
　　“天气这么热，待在家里舒服。”
　　“听听，这可是人说的话。”檐前负笈笑了。
　　我寒暄了一两句就站在了旁边，碧松影先看出我不自在，便轻描淡说要回学宗了。泰玥瑝锦和临书玉笔借着去下属门派出差的名义明目张胆的谈恋爱，他们走了，檐前负笈忽然看了看我，握拳凑在唇边，压低声音：“我姐姐名花有主，他们如今柔情蜜意，我爹也答应了。”
　　这话说的我寒毛倒竖，这小子居然以为我看上的是他姐，他是多没有心眼。
　　我做黯然状低下头，不答应也不说别的，他恍然了：“原来真的是如此……你从前半点没表示，更不曾叫我帮你。唉，唉，说什么都晚了。”
　　这是个好机会，我问他：“你可有过喜欢的人？”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慌了一下，看向了别处——还真有。
　　说真的，檐前负笈，那是个打心底里好出汁来的好人——温文尔雅，体贴备至，又不会藏话，喜欢聊天，跟别人相处少有坏心，还护短重情，寻常普通女子嫁给了他，那有可能过得不好。
　　我偷偷看上他纠结的半死，他这慌乱的模样落入我的眼里，下意识又是一个试探：“逍遥游？”
　　他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真的是逍遥游。”我没给他辩解的机会：“琴曰不世并，人名逍遥游。人倒是真不错。”
　　“入道歧音！”
　　我抿紧了唇，快走了几步，他没追上来。

　　我们莫名其妙的冷战了十来天。这十来天里，我躲在后山试图借着情殇来催发修为，不是说情场失意，那什么就得意，但我吹得再怎么用心，术法效果一再突破，也依然无心。
　　也许从我打算利用这个机会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我不可能听到真心流露其中。在某种意义上，檐前负笈对逍遥游的感情，以及我对他的模模糊糊的感觉差不多，一样前路艰险，且对方未必想要。
　　想通了这一点，我放下了善恶分箫，我弟弟趴在石头上往下张望：“哥哥，云家哥哥来找你玩啦。”
　　我是个无趣的人，抬起头，就看见檐前负笈也趴在那块石头上往下望。
　　那一刻他的笑容和宿命一样砸下来，砸的我视线里微微晕眩。他轻柔的护着我弟弟，手轻轻搭在一旁，然后俯身下来望我的样子，好像凝固了一样。

　　“我和他从未有过十句话以上的对话。”
　　“你不必对我交代。”
　　檐前负笈请我喝茶，我们去一个冷僻的茶棚里喝茶，晚上还要去听曲子。我觉得他大概也从他爹那里得到了什么指令，要和我好好相处，毕竟我们两家人多年友情如果可以延续也是佳话一桩。
　　但更重要的是我看破了他的苦涩的秘密，现在在他心里我是一个可以安心的树洞，我们冒着夏天的烈日炎炎坐在茶棚里喝水解渴，附近在没有别人了。他可以安心的一诉倾慕之情。
　　“这是解释，不是交代。你……或许误会了什么，我仰慕逍遥游为人处世，逍遥世外，红尘淡泊，你知道吗，他还有一个友人浪飘萍……”
　　随着檐前负笈越来越明亮的眼睛，我生出买一车木瓜砸他砸到他明白的冲动和暴戾，这时候我若是吹响箫，足可以令附近一里都沦为修罗烈狱的幻境，奈何我只能在脑海里拼命扯头花，现实里我还得一动不动坐着听他给我安利逍遥游到底多么有趣多么天才多么强大。
　　碧松影喜欢他，浪飘萍喜欢他，所以檐前负笈喜欢他一点不奇怪，出于恶意和嫉妒我淡淡的说了一句：“我猜你姐姐不喜欢他。”
　　檐前负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时候戛然而止，顿悟一样的说：“是啊，她为何不喜欢逍遥游？我是说，他们有没有什么过节……”
　　我闭紧了嘴，再也不想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