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山楂味的吻 ...
-
如果把左岸的这个吻换成人民币,郑明说,左岸你也太值钱了。他手里捏着六七页A4纸装订的合同,看着那上面颇沉重的钢印,笑嘻嘻地说。
左岸想说自己其实也就值这几张A4纸的钱,可回头一想,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吹冷气喝茶水看报纸的人大约永远想不到她为了这几张纸和一个随便哪哪都能造假的破钢印出卖了什么。
“其实我看垃圾对你还是不错的,你知道这个东西往银行一送,那可就是成千上百万的资金源源不绝啊。“郑明把手里的一叠纸举在头顶狠狠地晃动着,”你代我好好谢谢他。”
“有什么好谢的,就因为他是市委办公室的秘书,随便跟那个姓吕的说了句话,就办成了,感激他是你的问题。在我看来,没什么了不起。”左岸说完,拎着包包出门去了。
虽然天气晴朗,可她偏偏感觉正有乌云压顶,厚厚的密密麻麻的乌云就抵在她的头皮上随时准备电闪雷鸣,下一秒,她的细腰可能就承受不住这天大的压力“咯嘣”一声折了,再不然,至少也会变成天打雷劈的尸体。
垃圾之前短信通知她说晚上有活动,好像是要介绍他的什么长辈给她认识。他都已经在市委办公室了,那长辈还不是金印加身的人物?她一介草根,从来没有想过会见市领导,何况也没有准备就此一脚踏入垃圾的世界。他忙着把她推销给身边的人,却不曾想她其实胆怯的很。
饭局定在商务会馆。平时左岸只敢和郑明趁着逢年过节发红利的时候去那里“奢侈”一回,成套的服务下来,没有两三万是包不住底的。别看那小门脸不大,里面的世界却是极尽奢华,真正的“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把自己的破标志停在门口,一个帅气不亚于阮脩畅的制服男过来帮忙停车,左岸一边在心里狠狠打自己耳光,一边流着口水欣赏美男。那孩子坐在自己的标致车里怎么就感觉像是在骑自行车呢?那流畅的打方向盘的动作怎么就好像只能出现在奥迪A8以上的车里呢?还有那洁白的手套……左岸真恨自己昨天犯懒没有去洗车,看都快把人家手□□脏了。
直到自己的车尾灯消失在地下车库,左岸才把眼睛拽回来,向总台的服务员打听“高山厅”在哪。
“哦,是左岸小姐吗?”服务员一听高山厅三个字眼睛就像左岸看见帅哥那样放出光来。
“是,我是。”左岸吓得后退一步。
“客人已经在1707房间等着了,我带您上去。”小姑娘说着就在前面引路,还不忘时不时地停一停示意左岸在哪拐角在哪上电梯。
1707。
左岸暗想,还真是官僚的做派,连个数字也要选顺心如意的。再看看这位恭顺的小姐,没有投胎做导盲犬真是可惜了。瞎子在她的引导下也能找到路。
电梯呼呼地窜上17楼,左岸感觉气越来越不够喘的,她现在已经不是乌云压顶了,简直就是身处于电闪雷鸣中间。
“到了。左小姐请。”小姑娘敲敲1707的房门,替她扭开了门把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推开门左岸就满脸堆笑地道歉。她本来是想把自己定位在一个善于交际的职场人士的角色上,这样既避免了和垃圾的暧昧,也不至于让人家觉得难堪。如果真的要她上演“丑女见公婆”的戏码,她宁愿推开这十七层的窗户直接栽下去。
“你来了。”垃圾首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还把身边的椅子顺势拉开,“别客气,这是阮叔和我们的家宴,别那么客套。”
左岸的目光先落在垃圾拉椅子的动作上,当他说道阮叔的时候,就顺势飘到了垃圾身边的长者身上。
“哪像叔叔,我还以为是你哥……”左岸话还没有说完,眼睛已经飘过长者,停在了长者身边,一直斜着眼睛玩味似的看着自己的人身上。
“小阮?”
左岸的脑子顿时空了。
他笑什么?要笑还不好好笑,眼睛眯缝成那个样不知道会看的人浑身发冷吗?不想笑的话嘴角干嘛那样不尴不尬地挑着,让她精心的伪装付诸东流,没办法再继续扮演油滑角色。
“你们认识?”垃圾干脆过来拉住左岸,把她按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还帮她脱掉外套,殷勤地挂好,“小畅是阮叔的儿子,阮叔是我爸的战友,都自己人。”
“不,不认识。”左岸把脸埋进面前的餐具里,仔细研究溜光的勺子上映出的自己拉长了的脸。
“那你怎么……”垃圾似乎察觉出左岸的不对劲,眼睛在她和阮脩畅之间转来转去。
“我们学院组过一个旅行团,是左岸带的。”小阮换了个姿势,眼睛仍旧停在左岸身上,“是吧左岸。”
他没有称呼她左小姐,也不是左导,也不是左同志什么什么的。就是佐岸,连名带姓,貌似疏远,却也亲近。
“你该叫姐姐。”阮姓长者,也就是阮脩畅的爸,微笑着叮咛自己的儿子。
左岸抬头礼貌地回以微笑,却被这位长者如炬的目光震慑住了。还真是父子俩,明明都是满脸含笑,为什么眼睛都在说着与面部表情全然不想干的话。
“好了,人也看到了,我们开始吃饭。”阮脩畅的爸抬手示意房间里的服务员,“我看佐小姐和林宇挺合适的,林宇你的眼光不错。”
“是吧,阮叔你也同意?”垃圾把手干脆撂在左岸的腿上,“我们可是培养了许多年的感情呢。”
“呵呵,那你对人家女孩子好点。”阮脩畅的爸用自己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不然我代表你爸爸惩罚你。”
“一定的啊。”垃圾的手在左岸的腿上拍啊拍。
“哪里,叔叔笑话了。”左岸抬头逢迎一句,正触到阮脩畅直直的目光。他的唇正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上不耐烦地连续敲击。
左岸不着痕迹地躲开垃圾的手,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倒是垃圾陪着阮脩畅的爸喝了不少,看样子似乎他的工作安排老人家也帮了不少忙,这顿饭说是介绍左岸认识老人家,还不如说是一举两得。可左岸哪有心思去计较这个,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她过得真是毛骨悚然,不仅要应付酒后不断骚扰自己的垃圾,还要忍受阮脩畅刀子一样恨不能将自己凌迟了的眼神。明明是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却生生地失去了它们原本的味道,被左岸嚼得跟毒药一般。
“林宇你送左岸回去。”阮脩畅的爸出门的时候命令道。
“好好,我知道,但是我得先送您回去,您自己我不放心。”垃圾搀着老人家的手。
“不用,小畅送我,你送左岸。”老人拍拍儿子的肩膀。
“算了吧,我送你们俩,让她自己走。”阮脩畅一个晚上都没怎么说话,忽然语出惊人,“爸你和林宇哥都喝酒了,就我们俩没喝,两个车一人一个,我送你们,让她回家。”
说到“回家”的时候,阮脩畅的后槽牙咬得紧紧的,左岸全身又起了鸡皮疙瘩。
“这样不合适吧。”老人家犹豫道。
“现在酒驾查得严,就这么办吧。”说着阮脩畅把老人扶上一辆A6。
“要不你送我?”垃圾拉着左岸的手不肯放开,“我们可以……”
“林宇哥,上车,我顺路。”阮脩畅把车门打开,就等着垃圾上车了。
“你去吧,别叫人家笑话。”左岸贤惠地微笑,想垃圾那剩下的半句话,真是暗藏杀机。
“好吧,那你到家给我电话。”垃圾失望地抱抱左岸,忍来忍去还是捉住她的肩膀用力地吻了上去。
垃圾的吻是左岸印象中唯一单纯美好的东西。干燥,清澈,温柔得好像一团软嫩的云,把阳光遮挡在后面,却留下长久而馨香的暖。
却不是现在这样,灼热的嘴唇带着酒精和食物混合的味道,湿漉漉地充满了情欲的味道。
左岸闭着眼睛数了二十个数,期间还配合地把手搭在垃圾的腰上。
“记得,给我电话。”垃圾意犹未尽地吻了吻左岸的鼻子,才放开她也坐进A6。
“拜拜。”左岸强按捺住不去管嘴上的粘腻感觉,挥挥手。
A6疾驰而去。
左岸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到卫生间里洗澡,拼了命地刷牙漱口。暗暗责骂自己怎么如此对待阔别已久的垃圾,可恶心的感觉还是一波一波地窜上来,她感觉舌头都被自己刷掉了一层皮。
小兔电话来说晚上不回来了,这让身心俱疲的她多少放松了点,至少不用再面对小兔继续表演了。
龇着白牙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左岸对沐浴后的自己好歹满意了一点,才磨磨蹭蹭地从浴室出来。却撞上门口一个黑黝黝的影子。
“啊……”左岸吓一跳,本能地尖叫。骨头都吓得酥软了。
黑影一手捞起她的腰,禁锢在怀里,另一只手拽过一条毛巾就蹭她的嘴。
左岸这才看清,对方是阮脩畅。她的手脚立刻活跃起来,玩命地折腾。
“干吗,臭小子,你吓死我啦!!”
阮脩畅抓住她乱抓乱扑的双手,反抓在她身后,仍旧是用毛巾狠狠蹭她的嘴。直到她不在晃动脑袋,气哼哼地瞪视着他。
“你擦啊,怎么停了?”左岸感觉自己的嘴接触到空气都是疼的,臭小子用毛巾磨破了她的嘴皮了??
“……”阮脩畅不吱声,直直地看着她微微泛着红色血丝的唇。已经肿了。
“擦不擦??”左岸两脚离地,双手被反剪,腰快被他箍断了,“不擦就松开我!”
“……”阮脩畅还是不说话,不过眼睛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决绝了,清清的,居然泛起一丝水光。
“放开!”左岸低下头大声说,她不敢看他单纯的眼神,因为那里无论是喜是悲都映射的那么明显,尤其是流动着的水光,比粗鲁的动作更让她疼,疼到胸口发闷,鼻子发酸。
“你洗过澡了?”阮脩畅放开她的双手,却改用两只手继续抱着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那天你着急要去见的就是他?”
左岸已经不能回答了,她的眼泪正喷薄而出,以湿透他的衣服为根本目标。
“你不喜欢他吻你对吧?”阮脩畅的下巴埋进她的颈窝,“不管他是不是你的前男友,你都不喜欢他的吻,是不是?”
左岸索性哭出声来,她一直纠结在和垃圾美好的过去中,却搞不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情,她郁闷极了。
“我也不喜欢。”阮脩畅拥她拥的更紧,好像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我不喜欢……
不喜欢……他把手放在你的腿上……也不喜欢……你让他……把手放在……你的腿上……尤其是不喜欢……你让他……那么长久地……吻你……”
这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肩膀也瑟瑟地抖。左岸不禁抬头,却看见,他和她一样,泪流满面。
“为什么?”左岸不明白,她不过给了他一个成人礼。还是一个不被自己尊重的成人礼。
“我不知道。”阮脩畅孩子似的低头,把她放下,手忙脚乱地擦拭眼泪,嘴角浮起凄凉的笑,“我神经病。”
“是。”左岸捧起他的脸,“你是神经病,还病得不轻。不过……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说完,用最敏感的唇去碰触他的。她感觉得到他的呼吸急促地一停,就好像畏惧她的伤,然后,那么小心翼翼地,回吻着她。
左岸笑了。在心里笑的,山楂味的吻,她喜欢。可是这个小屁孩这样禁不住勾引,以后麻烦可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