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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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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喜爱观测天象的公子哥是个半调子,众人等了大半夜也没等来流星。
有人等的不耐烦了,就说他是谎报军情,闹着要去教训他一顿,那公子自然是不从,抬腿就跑。几人便绕着帐篷打闹起来,好生热闹,周月看着这一幕,被逗得笑了。
夜已深。周月不便久留,便说要回书院。
赵敬摸摸了怀中揣着的白玉簪子说送她,于是二人牵着马往白水县方向走去。
待走到一片芦苇荡的时候只见赵敬忽然停下,他转过身问,“阿月,今夜你可想再见见流星雨?”
周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叫的小脸微红,听他这般问便疑惑道:“可刘公子不是说,他观测有误,今夜怕是没有流星雨吗?”
“我说有,就有”他伸手蒙住她的眼睛道:“你闭上眼睛,待在此处莫动”
见周月乖乖点头,赵敬这才走远。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月睁开眼睛,只见望不到边际的芦苇荡里,点点银白的、灵动的光,随风飘舞,像是从天上洒下的点点繁星。
“这流星,你见了可还喜欢?”皎洁的月光照在芦苇荡上,草浪随风起伏,赵敬站在芦苇荡中,周边是飞舞着蓝莹莹的萤火虫。
“好美!”望着这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和那随风飘舞点点银白的、灵动的光,周月觉得自己此时仿佛置身在梦境中。
赵敬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跟前,他摸了摸她发髻上的簪子说:“这簪子不配你。”只见他将那根原本戴在她发间的银簪抽出,从怀中摸出今日赛马赢来的那根白玉簪子,替她轻轻地戴在发髻上。
“是很美。”他细细的看了一会儿,又替她理了理头发,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周月的脸一下变得通红,“赵敬...你...你可知道,我已有喜欢的人?”她鼓起勇气,终是将年少时那些藏在心中的秘密交付了出来。
“是陈言之对吗?”赵敬将那日在鹤鸣居的事细细和她说了,言辞间当然免不了将那书生摸黑了一番。
周月早就听闻那书生德行有亏,她想了想,也好,此番算是给了那书生一个教训。
“那陈言之,他哪里有我好?”赵敬以为她在想着陈言之,便酸溜溜地说道。
“我不知道。”周月眼里却露出一丝迷茫。
“阿月,如今你不喜欢我也可,我等就是了,可你心里不能再有旁人”他叹了口气,心中的底线竟又退让几分。赵敬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在一个人面前这般步步退让,只是为了叫她安心。
“可...你要是等不到呢?”
年少的喜欢毫无缘由,她喜欢陈言之是什么时候呢?她也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那一日,陈言之坐在她身侧静静习字,她一转头便看见了他。亦或许是夫子布置的课业她写不出来,他将他的课业放在她的案几上时。不知不觉中陈言之这个名字,已被她悄悄记入心中,念念不忘多年。
赵敬闻言笑了,语气却异常坚定地说道:“那我就一直等,等一辈子。即便死后我也要与你合葬在一处。”
一辈子有多长,她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合葬在一处,她也不知道。可少年的话却如同一股暖流将她包围,胆小怯懦如她,原来有一天也能被人这样坚定的认可和选择。
.....
自那日从草原回来后,赵敬便总是做梦,梦里到处都是溅落的灰黑色以及夹杂在着的夺目的鲜红,穿着异域服装的蛮夷士兵将城门撞开后,便开始了无穷无尽的屠杀,血肆无忌惮的流淌,四周横尸遍野,到处都是妇孺孩童的惨叫声、求救声。
赵敬拼了命的想救那些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从他们面前穿过。
他颓丧地贴着墙坐倒在地上,又一波屠杀开始了。硝烟伴随着鲜血的味道,刺激着他的鼻腔。他再也忍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
这时却突然听见百姓兴奋的喊道,“是赵家军,赵家军来救咱们了”
战鼓雷鸣,只见南方尘土飞扬,黑压压的士兵正快步而来。旌旗猎猎,上头写着的正是“赵”字。
一眼望去,只见军阵之中有一银色盔甲的男人正缓缓而来,他眉宇间隐藏着不可抗拒的霸气,虽脸上带笑,却看不出他眼中有半点笑意,反而是带着逼人的凛冽锐气。
“杀。”
他正想看清男人的脸,场景却忽然一转,来到了灯火通明的长明殿里。
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此刻正随意地坐在地上。
距上次入梦已经过去半年之久,他看着眉间多了几分黯然抑郁,发间也多了几根银丝。
赵敬知道梦里和现实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因此到并不惊讶。
“又有何事?”
“整日只知道纵享玩乐,你可收复了燕云十六州?”男人忽然抬起头来,冕旒下的脸竟与赵敬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一个是不怒自威,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帝王。
又是燕云十六州。
从他懂事,这个男人不是骂他没出息,就是叫他去收复燕云十六州。
“你当燕云十六州,是那么好收复的?”赵敬有些恼。
他虽然平常浪荡了些,却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收复燕云十六州谈何容易?且不说燕云十六州被蛮夷夺走已经两百余年,就当今陛下对待燕云十六州的态度也是晦暗不明。
朝堂之上分为两大阵营,一派主战,一派主和。
主战一派认为,燕云十六州原本就是大周的土地,岂能拱手让给蛮夷。
另外一派则认为,百姓好不容易安家乐业,此时应该休养生息,不宜再起战火。
这两派谁也不服谁,常常在朝堂之上吵得脸红脖子粗。
“哼,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小小的燕云十六州都收复不了,你们当今皇帝可真窝囊”男人嗤笑道。
赵敬闻言,挑了挑眉头。听他这狂妄的口气,仿佛收复燕云十六州对他来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如今到了哪一年?”
“文帝十五年。”赵敬脸上神情不明。
“文帝十五年...十五年,原来竟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男人喃喃自语。
“文帝十五年又如何?”
“你听着,蛮夷再过不久定会攻打姜城,你只需在一月后投到冯将军手下,收复燕云十六州指日可待”男人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你怎知蛮夷会攻打梁城?”赵敬看他这般肯定,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你不必多问,按我说的去做即可。”
“可笑,你是何人,我便要按你说的去做?”赵嗤笑道。
那男人回身看他,锐利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说:“我是何人,你该早就猜到了,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张脸?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赵敬忽得从梦中惊醒,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耳边反反复复是那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他此时醒来,却是再也睡不着,当即叫小厮掌灯去了书房。
赵敬向来谨慎小心,如此怪力乱神之事,他宁愿相信是文帝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给他点了致幻之物,也不信两人是一个人,甚至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可翻遍史书典籍,却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如今大周国力强盛,万国来朝,即便是周边的小国的君主,也不该不知道如今乃是文帝当政。
那一身黑色龙袍,也更是奇怪可疑。
据他所知道,历朝历代都把明黄作为帝王专属,大周现如今的天子的龙袍乃是一身明黄,即便是周边的附属小国,也没见过穿黑色龙袍的。
也不知他是哪个小国的君主,竟与他长得如此相像。只是此人绝不能留,以防被人利用后患无穷,赵敬此刻已是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