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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昆仑巅峰覆五门 ...

  •   第十章昆仑巅峰覆五门
      他们行的是水路。
      只有这一次不同与往常征战的局促,衣芷与楚云峥二人只身前往,并未带去一兵一卒。于此看来,他们所要等待的只是一个结果。即便从见到静霭的第一刻起,祭司便从女子眼中读出了淡定与得意。
      遥想当年的昆仑,一派和平宁谧的景象。对于自由便从那里修身养性的楚云峥来说,情感是不同于衣芷那番淡然的。即便已在五年的战栗中逐渐忘却过去种种情愫,然而有些东西,是直到死都不会湮灭的。
      他也曾想过金针封脑,将爱与恨一并忘却。然而那毕竟只是逃避,站在荒凉的山野,持有的唯一的记忆也要因此消去——纵然是心如止水的大祭司,也有即便面临死亡都不想丢却的情感。
      他们,毕竟只是凡人。术法练至极境,也不过是凡人。
      这一路,行的缓慢。烟波浩渺的江面,光晕遮住了连绵起伏的山脉。从淡淡的雾气中隐约可见青灰色的山峰,壮丽的铺展在天地之间,如同神殿擎天高柱。男子淡漠了眉眼,立于小舟之上,沉静的看终年不变的风景。自始至终不曾多语过一句。
      衣芷亦早已习惯。从出发之时她便不曾抱有能缓和彼此冰冷姿态的希冀。这次也能跟随,这样想便觉得喜悦。仅此而已。
      初到时,云烟缭乱的山谷,有如仙境腾升而成的影迹。湿润薄凉的空气打透了衣裾那一丝细微的罗纱,留下剔透晶莹的露气凝聚而成饱满的结晶。
      盛夏的微风在这屹立千年的山峦中沉淀了炙热的气息,素裹清凉迎面吹拂,山岗被撩的盖过层层折射的和暖日光,七彩映在衣上,斑驳如苍穹般美好。
      衣芷站在他身后,仰望成群的候鸟贴着湛蓝的天际,迁徙至南方遥远的国度。便知,又一疮痍之秋缓缓降临。她想起自己曾在很多时候放眼苍穹,祈求月神允许她的继续陪伴,对那个人的不离不弃,哪怕葬送一生的年华去兑现他人的希冀。
      他们站在的是极高的地方。
      需得俯视才能看到山脚那庞大的阵容——若干人马浩浩荡荡的排列开来,为首之人神态傲然,中间是围住四面,占据四正方位的阔面明镜,明镜边沿是蔓延开来的繁复花雕。硕大的四面镜子由圣火之魂将其托浮在三尺多高的虚空之中。
      圣派出席的依旧是静霭,一身蓬勃的暖绿与此情此景显得格格不入。然她的面色却是极为肃冷的,身后一行弟子正手持长剑环顾四周,俨然有生死一搏的气势。
      “列为侠士应都已知道这次的规矩。我派迎战四大教主,倘若输掉一回合即视为败阵,攻剿魔教一事还听列为吩咐。但若侥幸获胜……”女子泠然一笑,“还请各位自动退出。”
      待静霭退下,楚云峥方才看清女子身后卧坐的一袭青衫。
      由朱丝绸段包裹严密的遮凉蔓下,男子似笑非笑的审度圣派奇异的布局。眉宇之间依稀隐藏着年少时不曾褪去的万种风情。
      那便是楚云峥曾为之密杀英雄无数,却最终反被舍弃的武林盟主,黛鸢。
      他的眼笑的极弯,仿佛是阒静清冷的夜晚,那悬于黑色天际之上的一轮明月。有着特殊的蛊惑气息与神秘之感。楚云峥知道,他亦是城府极深的男子,冷酷且无情。见到敌人的血会兴奋,像一个看到束手待毙猎物的猎人,反复折磨他们,聆听着嘶吼与呻吟,并深深沉醉其中。直到猎物失去价值,倒在血泊之中。
      他所捕获的每一个人,即便用非凡的诱惑引领他们说出有价值的消息。然而其实一开始,便定格了死亡。黛鸢从不会放过任何俘虏,他只会赐予他们各种惨绝人寰的死亡酷刑。
      然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有着强大的杀手组织肯为他倾尽全部的效力。他掌控着云集豪杰的整个中原。楚云峥也曾被一意孤行的信念迷惑双眼,因贪求力量而死心塌地的追随过黛鸢。直到浮云散去,时过境迁,他才真正为了自己而活,为了享有祭司无与绝伦的权威与强大而活。
      静霭从盟主眸中读到认可,才继而淡淡地说了下去。嗓音很凉,一如山巅触手可及的流云。
      “敝派掌门为了保证这回争斗后足够的余力,此番便不现身于众了。诸位教主只需破解掌门人留下的四面铜镜,四镜其中各蕴藏了不同的剑阁绝学。时间由此时到夕落为止。未能击碎铜镜的,自然为败。”
      “区区圣派也敢如此狂妄!”话音初落,武当掌门一个飞步落于铜镜之上。其速度有如电光石火般迅猛,只觉一阵扶摇,那人便已立于众人眼前。然踩住在铜镜脚下刚刚发力,便被一股强劲的逆流直冲回来。幸得他及时跃起才持住了平衡。
      其余三派见此情景便知其中厉害,面色也收敛了些许狂气,一个个腾跃而上。
      唯有峨眉之人退后一步,师太以极为低缓的语气道:“贵派掌门曾有恩于老衲,老衲不与为敌。”
      与此同时,立于山峦上的楚云峥淡然一笑。峨眉师太不愧是江湖旧客,老谋深算,如狐狸一般狡黠。此一举也算拾回一条老命。
      远观之下,这四面明镜反射着强烈的日光灼烧双眼。然镜面却平缓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这是隐了圣派极深的四重绝学,才有如此质地。而布下剑法的现任掌竟全部通晓,可见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只是这次昆仑之行原本为了一睹掌门芳容而来,此番高人不现,破阵之斗也了然乏味起来。
      少林方丈所踏之镜是剑阁以静制动的“残云晓月”,来者若没有极高的定力很快便会被杂乱无章的出招所迷惑,扰乱心智从而吐血身亡。这剑法无形胜有形,八方攻击看似威猛,其实只不过是虚幻的幌子,实则蕴含其真正精髓的是每轮结束的最后三击。而施阵者仍是需要极深的内力,才能将这灵动的一招封于一击即碎的镜中。
      方丈盘膝而坐。镜中倒影出他万念俱空的身影。朱金袈裟似包裹了一尊神像,在岑寂中巍然不动。以佛经抑制镜中杀气腾腾,唯有静如虚无的境界才能在静止中躲闪凛冽的剑风与刺击。
      表面看似人被定住一般,然则镜影中方丈的身形瞬息万变。那是以灵在抗衡剑阁绝学所做出的搏斗。招式目不暇接,众人唯有分辨镜中影相才能看出那个表面卧坐的大师,在进行着多么艰难的反击。
      仅仅一柱香的时间,方丈的额角便渗出清晰的汗渍,顺着颤栗的双颊滚滚滴落。与此同时,被封存的“残云晓月”也在逐渐削弱之中。双方一时间僵持上下,竟无丝毫进展。
      武当掌门却进行的远没有这么顺利。由于急怒与焦躁,一开始便被隐藏其中的剑势所伤,脚下速度缓慢不少。然此任掌门本就凭借着过人的速度赢得对方措手不及,这一受阻实际已是正中要害。他在飞落中试图踢碎这一薄如蝉衣的屏障,却每每无功而返。
      那是剑阁绝学之二——烈生。以剑锋的迅猛挥出宛若地狱般的烈境,让人在挣扎中饱受招架无力的苦楚。一点点消耗最初的心智与体力,直至神魂涣散,抑制不住内心惊恐而失足坠亡。
      而武当掌门已是破绽百出。
      一招出错,步步为险。若这次并非与镜比试,而是圣派掌门亲临,他便早要败在这紊乱之中了。封招固然不失狠辣,却始终不能做到真人一般随机应变。这也无形中留给应招之人一条生路。否则现在的他早已在烈生中血肉横飞了。
      相比之下,崆峒总舵倒显得略胜一筹。以七伤拳法震摄铜镜之缘,将绝学剑法一并还击回去,形成双重威力。即便是上古神器也难以保证毫无龟裂。
      然拳法亦是极易伤及五脏六腑,几个回合下来他所承受的内伤便远远重于其他二人。长此以往,即便威力再多出几倍,大概也支撑不到夕落时分。圣派剑谱中有一绝乃是以柔克刚,混淆乾坤阴阳而成“玄净”一招,凭借柔韧性与锐器抗衡。而此番镜中所封正为此招。
      三大呼风唤雨的教主便这般陷入苦战,操持着着愈伤愈深的疲惫身体奋力抵挡。
      这便是圣派掌门高明之处。
      若是以己派之力真枪实战的抗衡其余三派,莫说是五大教派中实力最为薄弱的区区剑阁。即便是武林盟主仍不是那么简单。然平日驰骋江湖之时多考一二招绝击与精明的作战计划,三大教主何曾见过这样全无对手,只留招数与之对决的情况?
      其实四面铜镜并非无懈可击,倘使看穿其破绽,它们也不过就是凡间之物,略一发力便碎作一地。
      只可惜几位高人被这一玄关迷惑了双眼,一时间只知对付圣派绝学。招数源源不断地从镜中迸发而出,令人难以招架。以这三位之为,虽说花一段时间,也并非不能完全击灭剑法,然那一定也是日落之后的事了。
      楚云峥冷冷的俯瞰下去。看来这一战,注定要与圣派动起干戈。
      他自幼便被师父带在身边,于祁连山的一草一木皆有情意。只是事与愿违,他不得不离开生息之地踏入魔教,与圣派,与年少的自己反目成仇。然即便如此,他却依旧保持着在五年中井水不犯河水,剑阁亦是多年未曾烦扰过他。
      一个身为魔教祭祀,在西域连年苦战,收失地,平祸端。
      一个持为圣派掌门,于中原不断征伐,讨邪教,诛妖孽。
      就是这样无可避免的杀戮中,两派却依旧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在此之前,楚云峥一直以为是追风接替了师尊之位,为化冤缘而不曾进犯月华教派。直到得知他也在师父仙逝的同年逝去,掌门谁人无从得知,才逐渐加深了疑惑。
      而如今看来,似是无法逃避的针锋相对了。
      好在那个男子,终于也磨练的沉冷起来。哪怕心中尚有一丝顾虑也不会犹豫着不曾下手。事实上,自那晚圣派二当家静霭前来面见他之后,他便已做好部署,只等着必然的结果。一切滴水不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武当派是第一个由于筋疲力尽而败将下来的,其余二人也未能坚持到日薄西山。昆仑山下的人均见识了几方强劲的实力,一时鸦雀无声。硕大的山谷,万籁俱寂。竟生的有些特殊的冷僻。
      绿衣女子笑而不语,仿佛一开始便料到了结局。
      宽厚的云朵遮住明耀的光芒,将山口拢于阴霾之中。仿若一朵盛开在天际的巨大莲花,向着苍穹之上的神祗展开温柔笑靥。
      没了光,四下便阴冷起来。风带来了彼世的召唤,薄湿的雾气夹杂风中的馥郁,仿若是什么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之中,轻轻地走过,留下一个淡淡的影痕,笑看山岚中的芸芸众生。
      “看来战局要被我们独揽了。”女子笑的愈发明媚起来。她偏过头,等待青衫男子的示意。
      盟主缓缓直起上身,在众人注视下不慌不忙地拾起一颗石子,立于两指之间。若有所思的低垂眼睑,刹那间发掷而出。
      渺小到近乎让人寻不到实体的石子,飞落入距离他身前最近的一面铜镜。黛鸢在一行人尚不解得目光中微微笑开。便突听一声清脆的响动,明镜之上犹如瞬间攀附两条银蛇,顺着痕迹一条条裂开延伸,游走于缝隙之中。
      随着裂痕加大,自铜镜内骤然喷出一道光柱,直升云霄。其余几面因经受巨大的反射,随之咔嚓声连绵起伏的皱裂开来。众人的惊异,感叹,种种情绪不言而喻。百千人呆若木鸡地立在山脚下,目光聚集青衫男子身上的一举一动。
      静霭亦是禁不住的低呼一声,然很快便止住了欣羡之感。她笑看盟主,眼中是说不清的暧昧不明与小小的惊诧。
      “盟主果然是非凡之人,一眼便看穿了我派的破绽。只是这四面镜中尚有一面完好,以您之力,何不一同击碎?”
      “我自然要留住它,”盟主语意沉冷。而目光却穿透云层,落入山峰之上那袭白衣之间,“因为这山中并非只有我一人足以击破。”
      山中顿然寂冷下来。
      只一眼便能看穿其玄机所在,若此人是武林盟主倒也不必要稀奇。然世间真的还存在第二个足以媲美武林至尊的人物么。那是他们不敢觊觎小觑的力量。这昆仑山,究竟藏匿了何样的高人在其中,除却那袭青衫之外,再无人知晓。
      “圣派固然得到了剿灭魔教的机会,但也须得小心行事。月华魔罗高人辈出,而大祭司本就是极为危险之人。”
      “鼠名之辈何足挂齿,”人群中有人肆意嘲弄起来,“那不就是叛贼楚云……”
      话音未落,突被一箭贯穿射入明镜之中。随之银铃般的一阵清响,铜镜混合着狂言者汩汩流出的鲜血应声而裂。
      “白翎长矢!”慌乱之中有人失声叫出。
      那是多么精准的箭法!自百米高空射入人群之中,先不说丝毫未伤及旁人,巨大的冲力贯穿着尸首没入镜中,竟不偏不倚直击破绽。这一连的动作未见毫厘偏差,只留下哗然一片。
      “胆敢对祭司不敬者,死。”
      神祗一般的布令,仿若穿越千年的咒缚无可抵挡地散开。在空旷的昆仑山中扩大数倍,听得人心惊胆战。
      然当众人循声望去,在那山峰至极之处,却只有烟云袅袅,雾气腾升。空灵的犹如另一重人世,并不见一人存在过的痕迹。

      那一刹那,楚云峥牵起衣芷冰凉的手掌,遁入云中。
      她在恍惚的瞬间甚至忘记了未曾背好的长弓。只是仰头看着男子侧面冷毅的轮廓在风中飞扬。
      五年来,她一直是这样捍卫着他的所有言行,执意为他铺张前行的道路。而唯有这一次,即便山下因她的突然放箭噪声一片,女子却依旧在稀薄的空气中听到他的声音,那么清晰的。
      ——“谢谢你”。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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