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执刀以绣春》荒唐先生

15、对峙 “什

　　“什么……哦。”花不久听见了马蹄声，他要钓的那条鱼，咬钩了。
　　纪时在自己的梦境里后知后觉的后怕。他做了一整晚乱梦，梦中他反复和那两个“人”厮杀，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赢，或是没能挡下袭来的利爪，从肩头到腰腹都被撕裂，血肉模糊，又或是没能避开敌人的扑咬，利齿洞穿身体，血流成河，还有被那蛇人高高拎起，塞入口中，连个囫囵模样都未曾留下……
　　再醒来时纪时已是浑身冷汗，筋骨酥软。此等情形他当然更乐意睡个回笼觉，只是满腹疑问催着他，教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往望月河畔，要去见那个也许可以替他答疑解惑的人。
　　再来极乐馆，纪时单手按刀，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往来童子，婢女皆对这个身着曳撒腰配长刀的男人视若无睹，任他长驱直入，想必是花老板早有吩咐。
　　推开门，那妖孽依旧在榻上，日光于他身后洒落，在那玉肌雪肤上融融铺开，此时一朵雍容华贵的金牡丹横陈榻上。
　　“你来了……”那妖孽悠悠吁了一口气，异香不再如海潮涌动 ，反而如同曲径中所寻的那一抹香，悠远神秘，若隐若现而勾人心魄。
　　纪时定定看了他一阵儿，闭了闭眼才再度上前。他站在榻前，微微倾身，结实的身形此刻如同微斜的高塔，随时可能当头压下。
　　花不久不为所动，他依旧微笑着拍了拍榻边，“大人过来坐。”纪时不动，他也笑着与他对视，两个人对着沉默。总归还是纪时更着急，他率先退了一步，却也没有坐到榻上，坐到花不久身边，而是拎来了屋内一张圈椅，就这么坐在榻前，与花老板四目相对。
　　“您离得那么远……叫我怎么说话?”花不久故作哀怨，眼角挑着情意故意勾他，纪时面上惯有点轻佻笑意全数褪去，这男人此刻肃冷的像石头，他二指点点圈椅扶手，“就这么讲罢。”
　　花老板不轻不重的磕了个软钉子，他细细打量了男人一阵，忽然就放弃了那张风情万种的画皮，拈着烟杆躺了回去，连语调都惫懒起来。“好罢，左右你想问什么我也是知道的。”他懒洋洋的一拖尾音，“是啊，你找到的那几个都不是人。我也不是。”
　　千言万语俱在胸中涌动，纪时一时却不知该说哪一句，没等他回答，花老板就侧过脸来用如丝媚眼夹了他一下，轻描淡写的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
　　“我们啊，是妖。”
　　这话落了地，屋内就静下来了，花老板等着看纪大人的反应，纪大人虽说有所猜测，却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话本子里的东西竟成了真，一时间敛下眼去，看不出喜怒来。
　　“怎的？你不信?”等得久了，花老板竟也生出一点不安来，悄悄探了探脑袋去看榻前人的脸色，“空口白牙是不好信，我给你变个戏法?”他越说底气越虚，虚到一定地步又弹回来了，心说也是越混越回去了，对着这么个凡人也能心底发虚，不就是瞒了个身份么？这么要紧的事儿哪有一照面就合盘托出的？是谁甫一见面就瞧直了眼还二话不说就答应给他揉腿的？这会儿不是他纪时纪大人见色起意的时候了？
　　凡人就是……“哎！”沉默的男人骤然起身，撑在了花不久上方，眼光灼灼。“佘青是蛇妖，苟安是犬妖，那你呢？你是什么妖？花……花妖？”他的声线还残留着一点心绪起落的喑哑，眼中依旧没有笑，但有一点花不久很眼熟的东西，是什么呢？他一时想不起来。
　　“你是妖……”纪时用目光描画身下那妖孽的轮廓，声线沉沉有如耳语，“你是有法术的，那封信进来的时候没人瞧见……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那你故意亲近我做什么？”
　　他恨自己此时看明白了，又恨自己当时没看明白。
　　“有求于我？神仙妖魔能求凡人什么？命么？”他盯住了花不久那双含情眼，不容他再顾左右而言他。“你打算要我的命吗？”
　　这话问的太重了。
　　花不久有点干涩的笑了一下，下意识想用以往的招数糊弄过去。“怎么会呢……”纪时遽然起身，不想再看他，转身就走。“哎！你去哪儿？”花不久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急忙唤他。
　　男人没有回头。“花老板是有本事的人。”他的声音头一回这么冷淡，这是纪时第一次在花不久面前展露了自己冷硬的内里。“在下才疏学浅，本事稀松，无论你想做什么，恕我帮不上忙。告辞！”
　　他身高腿长，步子也大，一闪身就不见了人影，然后就听见窗外一声马嘶，蹄声便远去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听见他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