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配》涡轮蒸鸭

28、第二十七章 柳依依都能

　　柳依依都能想到的事情，柳二哥自然也想到了。
　　他的目光更冷，心中只觉惨淡凄凉。他活了二十一年，还是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可自己的一番真心，不仅没换来回报，反而成了她要挟算计自己的借口。
　　他笑，笑自己的可怜，笑自己的愚笨。父亲当初便与他说，王府不是个结亲的好去处，他却怀着一腔热情不管不顾地扎了进去。
　　当初有多喜欢，现在心里就有多疼。疼痛之余，又有些庆幸，好在现在回头，还不算晚。
　　“你自是心疼你的名声，可你可曾想过与我商议？你算计我便罢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摆这么一出戏来打我整个柳家的主意！”
　　王羽青拼命摇头，呜呜咽咽的，想要反驳，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二哥自袖中拿出一张红纸，上头漆金的“聘书”二字在月光下绽出绚烂的光，晃了王羽青的眼。
　　她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柳二哥面无表情，有些怔愣地看着手中的聘书，良久，他低叹一声，蹲了下来，终于在今夜第一次看着她的眸子，说道：“这聘书，是我早早便拟好了的，求了父亲许久，他总算同意中秋过后便上门提亲。如今看来，这聘书是再也用不上了。”
　　“嗤啦”一声，他双手一动，那红得刺目的聘书便一分两半。
　　“不！”王羽青泪眼朦胧，摇晃着想要去阻止，柳二哥却兀自起了身，聘书飘落在地，她只来得及碰到他一抹衣角，“长辛，长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走，你别丢下我...我是爱你的...”
　　她不能失去他...此番擂台招亲，成了还好，只是表哥家吃了个闷亏，日后补偿也就是了，可若不成，若日后两家因此生了嫌隙...
　　她不敢再想。
　　许是她哭得太惹人怜惜，台下一开始有些不忿的观众又为她求情起来。
　　“柳二哥，男子汉与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王小姐都认错了，便原谅她一次吧！”
　　“是啊是啊！看她哭得怪可怜的...”此话一出，附和者众。
　　柳依依冷冷地扫视了开口的人一眼，现在知道王羽青可怜？方才柳二哥像被猴一样取笑嘲讽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二哥可怜？
　　“诸位倒是菩萨心肠，也不知日后若有人一步一步算计你们，你们是否也会一样大度。”她嘲讽道，那些人便纷纷闭了嘴。
　　而台上，柳二哥看了一眼那双抓着自己衣角的素手，眉头一拧，终是狠下了心，将她拂开。
　　“王小姐，你确定自己是爱我么？还是只是舍不得一个时时刻刻以你为中心的人？舍不得被捧在掌心呵护的成就感？今日过后，我们便再无关系了。话已至此，珍重。”
　　他终归是倾心过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良好的风度，甚至还能笑着与她告别。
　　王羽青嗫嚅着看他拨开自己的手，直至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人群，也没有再动一下。
　　周围似乎有人嘲笑她，也有人出声安慰，她木然地看着台下的眼睛，那些往日里总是羡慕喜爱的目光不再，反而变成了嘲讽和幸灾乐祸，就像是刀子，一刀刀地剜在她的心上。
　　她再也待不下去，狠狠推开来扶她的丫鬟，冲了出去。
　　一场擂台招亲便以这么个闹剧方式收场。但两人其中纠葛，倒让看客们看了十分过瘾，尤其是柳二哥真挚而自然的表述，让许多人对这个京中有名的浪子改了观。
　　可以想象的是，明日茶楼里，说书先生会是最为高兴的人。
　　“呼！”柳依依长吁一声，也不去追柳二哥。她知道，这种时候，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最好。
　　齐子菲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这下不担心了吧？”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柳依依便像是想到了什么。
　　按理说，齐子菲与柳二哥素来交好，柳二哥遭遇此“人生重大变故”，他不着急便算了，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就好像...
　　“你早就知道了？”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齐子菲没有否认。
　　“你没跟二哥说？”怪不得他一进来就老神在在的，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齐子菲听出她隐隐有些埋怨的意思，忙道：“前些日子有试探着与文初说起，他没当回事。”
　　他那日去学府，偶然听得王羽青的表哥炫耀自己将要迎娶京城第一美人的事情，事后便旁敲侧击地在柳二哥面前提了几句。但感情的事情毕竟不容他过多插手，也没深说。
　　但他确实不知道王羽青会自作聪明地摆擂台招亲，否则也不会拉着柳依依过来灯会，平白惹她不快。
　　柳依依默，这确实是二哥那一根筋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她看着柳二哥离开的方向，微微发愣，半是担心，半是松一口气。
　　借着这个机会，看清楚王羽青是个什么人也好，就是自家傻哥哥，也不知道要伤心多久了...
　　许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齐子菲默默地拉着她离开人潮：“放心吧，文初不是那么容易一蹶不振的人。”
　　柳依依点头，心里盘算着要怎么逗柳二哥开心，目光不经意扫到路边的小石子，倏地想到了什么。
　　“齐子菲。”
　　“嗯？”他很快回应，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
　　“那个石子，是不是你扔的？你会武功？”她微眯着狐狸眼，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齐子菲右手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下，倒是很爽快地承认了：“唔...不错，父侯是将军，我便也学了些防身技巧。方才那壮汉，是我让文初选的，他上半身力量大，但底盘不稳，我在台下更易得手。”
　　怪不得，怪不得柳二哥会毫不犹豫地选了最为健硕的武士，怪不得，他笑眯眯地让她放宽心。
　　可那出手的力道狠厉如风，哪里是简单的防身技巧能做到的？
　　她有些怔愣地看着他戴着兔子面具的脸，心里恍惚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这是一只戴了兔子面具的狐狸呀？
　　......
　　中秋夜的事情传回柳府，柳三爷发了极大一通脾气，吼着要把柳二哥叫回来责问。还是柳依依在一旁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又替柳二哥说了不少好话，柳三爷才作罢。
　　“哼！我早跟他说过，那王家不是什么好人家。这次算他小子识相，没丢我们柳家的脸。”他冷哼一声，阴沉着脸走了出去。
　　留下柳依依与柳夫人在屋内面面相觑。
　　柳二哥三日后才从外边回来，柳依依嘴上不说，可这几日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天天没事就在大堂里坐着等。
　　柳三爷和柳夫人心照不宣，也没让人出外寻找，总归柳府名下产业众多，也不愁柳二哥露宿街头。
　　看到柳二哥从门外走进的时候，柳依依眼睛一亮。
　　他换了一身玄衣，与往日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似乎消瘦了些，一身的酒气，下巴处也隐隐有了胡茬。
　　柳依依瞧着瞧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柳二哥素日最是宝贝他那张脸蛋，何曾见过他这般不修边幅的模样。
　　“二哥...”她像只挣开了笼子的小鸟，急急地跑到他面前，一双狐狸眼含着水雾，担忧地看着他。
　　柳二哥心里一软，扯出一抹笑来：“干嘛这样看着我？哥哥没事。”
　　他们素日里吵闹惯了，鲜少有这么温言暖语的时刻。柳依依很想像她以前不开心时，柳二哥那样笑嘻嘻地从身后掏出个别致的东西逗他，可一看到他，便觉得有些事情，纵使是最亲的人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她不知怎的红了眼眶，嘟了嘴便扎进他的怀里，肩膀一颤一颤的。
　　竟是哭了。
　　柳二哥一愣，感受到胸前传来的湿意，又感动又好笑，自己还没哭呢，这傻丫头怎么自己先哭起来了？
　　他宽厚的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那样，低叹道：“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别哭了。”
　　她又抖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红得跟小兔子一样。
　　“我...我...”她扁了扁嘴，拼命想忍住。
　　她心疼他，真的心疼。
　　柳二哥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看，我衣服上都是你的鼻涕泡了。”
　　不过被她这么一哭，自己心情还真是晴朗不少。
　　柳依依委屈地瞪了他一眼，她还不是因为担心他？
　　她又狠狠地拿起柳二哥的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末了还叉了腰，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兄妹二人温情脉脉的景象瞬间被打破。
　　柳二哥俊眉微拧，一脸嫌弃。
　　“柳依依你脏不脏？”
　　他熟悉的埋汰语调传来，柳依依心里一松，挑衅地捂了捂鼻子：“反正你一身酒气，加一点鼻涕泡也没什么。”
　　柳二哥失笑，给她头上一个爆栗，见她委屈地嘟了嘴，心情轻快了几分。
　　也不理她，兀自往自己院子走去。这一身粘腻，他得好好洗漱一番才行。
　　柳依依揉着脑袋，皱着眉头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自己以后，要对二哥好些、再好些才行。
　　......
　　那日过后，柳二哥像是恢复了平常时的模样，甚至更加懂事了些。除了在家里，便是在外打理生意，柳三爷原本不满的态度也变得欣慰起来。只是柳二哥脸上的笑容少了些，只有在面对柳依依时才会与她打闹，时常将柳依依气得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