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配》涡轮蒸鸭

2、第一章 南国京城里

　　南国京城里有这么一件趣事。
　　忠勇侯早年随帝出征平乱，立下赫赫战功，是当今天子跟前的红人。无奈侯府人丁凋零，侯爷年逾三十才得了个独苗。小侯爷四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侯爷托算命先生卜卦，只说忠勇侯命数过硬，惹了不少肮脏污秽的东西，若要护小侯爷平安长大，名字需起得女性些，六岁前也得寻个命中带火的女子订姻亲，否则，必将早夭。
　　小侯爷便得了齐子菲这么个名字。
　　侯爷拿了小少爷的生辰八字，踏遍了京城内外有女儿的人家，其中大多门阀显赫，可算命先生皆一一否了。直至寻到了城西柳府，算了柳府千金的生辰八字，才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那柳府千金，便是时年七岁的柳依依。
　　侯府尊贵显赫，柳府也是朱门绣户，若两个小人儿青梅竹马，郎情妾意，也不失为一方美谈。
　　许是许了这门亲事，小侯爷一路平安长到了十六岁，生得俊秀非常，不知暗地虏获了多少京城名媛的芳心。每逢休沐，他必是到柳府住上三五日，晨昏定省，从不怠慢。时长日久，得了柳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欢心。
　　可柳依依却是个例外。
　　说起来，柳三爷一生只娶了柳夫人一个，夫妻二人是京城少有的情深伉俪。两人膝下两儿一女，长子柳长聿是京城排得上号的才子，次子柳长辛，生性风流，却是经商奇才。幺女柳依依是一家子的掌上明珠，出落得比柳夫人年少时还要美丽。
　　若非得了个不安生的性子，也是名动京城的一朵娇花。
　　八岁那年，祖母生病，柳依依卷了包裹，带了夫子，在城外乡下陪了四年；老人家百年之后，她倒是安安分分地在女则学院读了三年的书，可很快又说自己身体不好，想学些招式防身，到了城郊的罗门寺拜师学艺，这一去又是三年。
　　一去一回，及笄之年已过。寻常人家的女子在这个年纪，早已嫁做人妇，可柳依依却终日泡酒馆进赌场宿青楼，活得比男子还肆意快活。小侯爷宿在柳府的时候，更是连白天也见不到她的人影。
　　侯府送来的聘礼积了灰，柳老爷忧虑中急白了头。所幸侯府并未催促，只说柳依依自小在外惯了，性子野些，小侯爷也是照旧地宿在柳府，不少仆从曾看到过他站在柳依依的小院前，低头静默。
　　算一算，定亲也有十余载，这两人见面的次数却一双手数得过来，金童玉女的憧憬变成了郎有情妾无意的戏本子，成了说书先生和京城童谣里的常客，赚了不少唏嘘嗟叹。有好事者甚至打起了赌，赌这段算命先生口里命定的姻缘，到底是皆大欢喜，还是一地鸡毛。
　　可以预见的是，绝大部分人选了后者。
　　......
　　是日，艳阳高照，柳依依身姿矫健地踏进了柳府偏门，手中的折扇轻扇，将额间的细发吹乱，远远看过去，活脱脱一个风华正茂的得意贵公子。
　　“站住。”
　　她刚想转身走进自己的小院，身后却传来了柳三爷的声音，她心内叹气，脸上的笑容垮了垮。
　　回头看去，不远处的凉亭里，正坐着三个人，正是不知道候了多久的柳三爷和柳夫人。旁还坐着个面如冠玉的白衣男子，一双像是含了水的双眸噙着笑意，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柳依依看着他年轻的面容以及那双眸子，不知怎的，心头一阵烦躁。
　　“爹，娘。”她不情不愿地开口，别扭地欠了欠身子，因着一身男装，姿势怎么看怎么怪异，“你怎么也在这儿？”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男子说的，语气不善。
　　那男子正是齐子菲。
　　齐子菲想说些什么，却被柳三爷粗暴地打断：“不得无礼！见了小侯爷也不行礼，你性子是越发张扬了。你还知道回来？昨晚又去哪了？你还有个姑娘家的样么？”
　　越说越气，柳三爷看着眼前这个自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眼里冒了火。
　　一旁的齐子菲和柳夫人连忙轻抚他的后背，柳夫人递给了柳依依一个略显责怪的眼神，神色复杂。
　　柳依依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他们更像是一家子，自己反而像是一个妨碍了别人共度天伦之乐的外人。
　　心里酸涩泛开，她笑嘻嘻地开口；“爹，您不知道，最近，京城里都叫我留香公子呢？至于小侯爷......”
　　她的目光掠过齐子菲，言语中略有讥诮，“他不是我名义上的夫君么？既是夫妻，即同为一体，何来尊卑。依依才疏学浅，学不来以夫为天这些东西。”
　　齐子菲眸光一暗。
　　柳三爷好不容易顺了的怒火再一次升起，手中的茶杯砸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你你......简直胡闹！去佛堂里跪着，抄五十遍家法！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吃饭不准出来！”
　　齐子菲皱了皱眉，眉目隐隐有着担忧。
　　柳依依倒是无所谓地撇撇嘴，又欠了欠身：“是，女儿知道了，女儿这就去。您注意身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佛堂方向走去了。
　　柳夫人轻抚爱人，心里纷乱的情绪拧成了结。知女莫若母，她何尝不知道柳依依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可是这门姻亲......
　　她默默地看向一旁的齐子菲，少年正专注地看着柳依依远去的倩影，眉心微蹙，漆黑的眸里隐约流露出一些超乎年纪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