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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三人上了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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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上了雅间,门外喧闹的声音被隔绝开来。柳依依给二人倒了茶水,恭顺地坐在一旁。
她与侯夫人算不上多亲近,但自从知道她当时救了自己一命,心里便十分感激。是以眉目间,便多了些以前未曾有过的顺从。
齐子菲看着她难得乖巧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连近日心里掩盖不去的阴霾,也消散了些。
“这铺子不错,依依果然是柳家的好女儿,若早早学习经商之道,怕是连你二哥也比不过你。”侯夫人轻轻捻了捻手中的佛珠,眉目祥和。
本朝虽重商,正经经商的女子却没有几个,更何况是柳依依这种未出阁的。按理说,柳府与侯府订有姻亲,柳依依在外抛头露面,对侯府怎么也有影响,侯夫人话里话外却满是欣赏,没有责怪的意思,实是难得。
不管这份宽容是因为姻亲事假,还是因为真的欣赏,她都十分感激。
她笑着摇摇头:“夫人说笑了,依依不过闲来无事闹着玩玩,哪里能和二哥比。”
侯夫人却道:“依依可别过谦,我来的路上可观察过了,你连鬼精鬼精的二道贩子都能搞定,这店铺又装饰得如此别致,哪里是常人能轻易做到的。来,与夫人说说,你是如何打发那些二道贩子的?”
柳依依一阵耳热,却还是将自己与二道贩子的约定与自己今后的计划一一说了。
侯夫人听得直点头,齐子菲望着柳依依眼里的亮光,便再没移开眼睛。
“你倒是聪明,”侯夫人听完,眼里划过一抹赞赏,“给他们提供货源并许诺他们跑腿能得分红,确实是安抚人心的好方法。改日我若想要点胭脂水粉,便也托你采买了。”
柳依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夫人若是想要,依依自是唤人亲自送至府上的。”
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一旁的齐子菲,像是强调自己还记得某些约定。
“夫人您放心,我不收您的钱。”她就差没举双手双脚保证了。
侯夫人一愣。
“呵呵...”齐子菲却笑了,笑声从胸腔发出,有些低沉却十分悦耳。
侯夫人莫名的目光在两个小辈间扫过,又看向齐子菲。
她已经记不清,这孩子上次这么真心地笑,是什么时候了...
柳依依被他笑得面红耳赤,却又碍着侯夫人在,不好发作,只能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羞带怒,却因她颊边的粉红,生生变成了娇嗔的撒娇,美人含怒,却胜过京城里开得最艳的牡丹。
齐子菲目光一紧,眼里划过一抹暗红。
柳依依却不再看他,兀自另寻了个话题。
“夫人是去城隍庙祈福了吗?”
她注意到她一直没有放下手中的佛珠,眉目间也藏着掩不去的忧虑。
侯夫人笑容一滞,华美的面容划过一抹担忧:“侯爷他...要回大泽了,今日便是来为他祈福。”
愿他顺遂,愿他平安,愿他...能真的开心。
她不由想起过往。
那日,那人凯旋而归时,她与丫鬟凑着热闹,在城门处看回京的军队。
甲胄刀枪,人头攒动,绵延数里,看不到尽头。身旁有人嬉戏打闹,有人激动落泪,她的眼里,却只看到那一抹高大俊挺的身影。
那人身躯如松,目光如炬,身下战马服帖,由远及近,向她的方向走来。
越过葳蕤高山,越过隆隆战鼓,越过生与死的距离,来到她的面前。
马蹄踢踏,不作停留,却带走了她的心。
年少时美好的梦啊,偷偷地在许多个无人诉说的夜里,化成一声声叹息,最后开出一朵又愁又羞的花。
钟情他时,羞涩地在宫宴后,赠与他自己偷偷绣的荷包;情至浓时,偷偷瞒着父亲,去城郊的军营寻他的身影;嫁与他时,二八年华,也不过花一样的年纪。
那日龙凤烛下,红罗帐前,他执起她的发,一向冷硬的脸柔和得不像样子。
“不悔么?”
她心疼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眉目含情,温柔却坚定。
“不悔。”
能嫁与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耳边响起他低低的笑声,她红了脸,恍惚间又忍不住响起父亲的话来。
“功高盖主,树大招风,你若决意嫁与他,便得做好有一日失去一切的准备。”
她的父亲,是两朝元老,何其权贵,却还是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众人庆贺那人加官进爵之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平和下的暗潮汹涌。
这皇权啊,如一片暗夜里的湖泊,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不知道会在哪日将所有人全部裹挟。
父亲没有说错,她看着那人眼中的锐利和锋芒渐渐被磨去,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慢慢腐蚀生锈;她看着他困顿在这诡谲丛生的朝堂里,小心翼翼,再没有往日的恣意潇洒。
年少时情意缱绻间说过的约定和誓言,她从不曾忘记。如何不希望他日日陪伴呢?可她更希望,他能做那只自由翱翔的鹰。
于是放权,换得相隔万里的距离以及数年一次的相聚。
成亲十数年,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绵延不绝的情意,最后化成书房里一摞摞穿越山水而来的信帛。
恨吗?恨的。
苦吗?苦的。
悔吗?从未。
她只愿他能开心,只愿能在他身上,再看到那日城门处那抹骄傲如太阳的身影。
眼前的女子佛珠轻捻,目光却延伸得很绵长。她嘴角噙着最真诚的笑,眼里却有着最深的哀愁。
那目光太沉重,柳依依心里一酸,竟莫名想要落泪。
“是我不好...对不起...”她向来伶牙俐齿,却不知怎的无法开口安慰,她只知道,侯夫人现在,很伤心。
她看向一旁的齐子菲,那人嘴唇紧抿,看不出喜怒。
他...也很难过吧?
侯夫人回过神来,正了正神色,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和雍容。
“别说傻话,是我情不自禁,想到了些往事罢了。”她宽慰道,“今日有些乏了,便先回去吧。”
“是。”柳依依扶她起来,暗自懊悔自己怎的就忙得将侯爷返回军中的事情忘了。
哪壶不该提哪壶,平白惹得侯夫人更加不高兴。
“娘,走吧。”齐子菲宽慰地拍了拍柳依依肩膀,眼里有着抚慰。
她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
她虽叛逆,也曾任性与家人分离数年习武,可是家人心疼她,时常探望,并不曾真正体会分离的苦楚。且父母恩爱,印象中爹爹有一次出远门,三个月才回来,娘亲嘴上不说,整个人却瘦了一大圈。
她虽不曾与侯爷侯夫人多么亲近,却很清楚地记得,那日齐子菲的生辰宴里,坐在侯夫人身边的忠勇候,身上冷硬慑人的气度不再,变成了一个体贴温柔的好丈夫。
他们想必是很相爱的吧...正因为相爱,分离便显得更加困难。而齐子菲,也是自小便与父亲分离的吧...
她的目光看向前面的齐子菲,那人身姿挺立如松。
她莫名难过,连今日的喜悦都淡了。
歉意地将侯夫人送上马车,她却发现,齐子菲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你不陪陪夫人吗?”她有些踌躇地开口。
齐子菲摇摇头:“她一个人...会更自在点。”
那么多年了,难过是难过的,可归根到底,自己娘亲是个坚韧的女子。
别人都感怀父侯骁勇无敌,却鲜少有人看到默默在他身后,为他撑起一片小小天地的她。
“哦...”她难得口拙,想了想,道,“你...你也别太难过了,总有一天,阴霾消散,他会回来的。”
齐子菲扬眉,不曾想她会说出这番话来,随即了然,她素来大大咧咧,他却知道,她是多么敏感聪慧。
心头泛起淡淡的喜,又忍不住有些酸涩。
“是啊...阴霾总会散的...”他望着上方的天,那里一片晴朗,他心里的一片角落,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只是,需要多大的光明,才能将这阴霾驱散呢...
他的目光,一丝阴鸷一闪而过。
柳依依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她怎么觉得,齐子怪怪的?
但再次看他,他却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