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肆白

6、第 6 章

　　朱昱信带唐然去的地方是一个酒吧。

　　跟唐然半年前跟徐杰李子乐陶他们一起去喝酒聊天的PUB没什么不同，昏暗的灯光、慵懒的音乐、烟雾飘荡的空气、色彩鲜艳的沙发、以及调酒师身后一排排泛着流光闪烁的各式酒瓶及酒杯。

　　唯一不同的，是这间酒吧里从店员到顾客，都是男人。

　　放眼过去，只有男人。

　　相互打量着、挑逗着，以及彼此勾搭调情。

　　唐然紧抓着朱昱信，附在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小舅，你带我来这什么地──方？”眼角余光正好撇见角落那张沙发上的两个男人毫不在意地深吻着，让唐然在最后一个字的声调有着不自然的起伏。

　　“纯爷们的世界。”朱昱信将自己的手臂从唐然的十指中挣脱出来，换到了唐然的肩上，安抚道，“放轻松点，用不着这么紧张。”

　　唐然脑袋一片空白，莫非这里就是所谓的GAY吧？

　　见唐然依然绷着身子，朱昱信不免失笑，“你瞧瞧，这世界上爱男人的好男人还是很多的，用不着把自己吊死在一棵不会开花的榆木上。”趁着唐然恍惚之际，朱昱信把人往前一推，“好好玩。”把自己外甥这头纯得发白的小羔羊推入黑压压的狼群之中。

　　踉跄了一下，唐然回过身时，已不见朱昱信的背影。

　　熟门熟路地，朱昱信灵巧地越过人群，轻轻松松便移动到了吧台边。还没入座，一杯泛着琥珀色的加冰威士忌，已经送到朱昱信的面前。

　　酒保把酒送到朱昱信面前时，特意俯身问道，”转口味了？看起来是只小雏鸟。”左耳耳骨上的三个银环，在吧台的灯光照射下，更是耀眼。

　　“别瞎说。”朱昱信整理着自己方才惨遭唐然蹂躏的衬衫袖子，“那是我外甥。”

　　“你外甥？”苏行看着在人群中浑身不自在的唐然，眼睛微微瞇起，”人说外甥像舅，可你那小外甥跟你这舅舅一点都像，真的是你外甥？”

　　“真是亲的，要不要做DNA测试以示清白？”朱昱信没好气地冷冷回应，“况且像我有什么好的，越不像我越好。”

　　苏行低头轻笑，“你这当舅的也真够放心，就这么把亲外甥往狼群里送，就不怕你那外甥小羔羊，被大野狼给一口吞了？”

　　“我故意的。”朱昱信摇晃着手上的酒杯，影子下方的微笑在昏暗中显得隐讳不明，“今天就是给他个震撼教育，最好能把他吓出这个圈子。”

　　这条路，一点都不好走，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外甥也走上这条路。如果唐然今天只是一时昏了头，那么今天就是要他一个轰天雷，让他彻底醒悟，离了这条路；也省着他总在心里犹豫着，自己到底是不是对男人存了不一样的感情。

　　虽然下手是重了点，可这是最直接了当的法子。

　　“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苏行看着朱昱信，一副不可置信的夸张神情，“果然是亲外甥，感情就是不一样。”

　　“得了，你去忙你的吧，这闲事还用不着你操心。”朱昱信皱起了眉头，不甚耐烦地抱怨着，“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多管闲事，今天是吃饱了撑着？”

　　“我就是吃饱了撑着，才搅和进你的那些陈年破事里。你有闲情管你外甥，不如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苏行叹了口气，转身从后方的柜子内拿出了个信封，放到了朱昱信的手边，“前天晚上，冯仲来找我，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还留下个口信给你。”

　　信封接触到吧台的玻璃桌面时，敲出一声细微的撞击声。

　　朱昱信举起酒杯啜了口，眼皮连抬都没抬一下，“他说了什么？”

　　“他走了，那房子他没有再续约，一个月后房东就会把房子收回去，有空的话你就回去趟，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拿的。”苏行歇了口气，注意着朱昱信的神情，才继续往下说，“他有特别交待，叫你尽管放心回去，他人不会在的。”

　　朱昱信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喔。”

　　苏行盯着朱昱信，努力地想找出他脸部肌肉上的一丝牵引，至少可以泄露出他的一点情绪。最后，还是让他失望了。朱昱信只是浅浅尝着他手上的威士忌，彷佛，只是听了一个无关紧要、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闲话。

　　苏行在转身离开前，淡淡地留下了一句，“人心也是肉做的，你真以为他不会痛吗？”

　　看着苏行离开的背影，朱昱信才悄悄地把手指按上了在自己面前的白色信封，从指尖传来的，是有点冰冷的金属感。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把钥匙，其它的只字词组，什么都没有。

　　◇ ◇ ◇

　　脚下一个踉跄，唐然回过身时，已不见自家小舅的身影。

　　唐然的心里慌了，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来来往往四周都是陌生人，还有人大胆地上下打量着他，那样的眼神彷佛剥光了人看，让唐然更加慌乱，也越来越烦躁。他急急环顾四周，一心只想找到朱昱信。

　　一个大动作的旋身，就在唐然感觉到自己的左臂似乎撞到什么的同时，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惊呼声，“啊呀！”。

　　转头，只见到一个低着头的脑袋瓜子，原本该是站立着的一杯鸡尾酒高脚杯已经躺倒在银色托盘上，淡蓝色不明饮料消失了大半，全往侍者身上的衬衫去了。

　　看着白色衬衫上的那片淡蓝色水渍，唐然倒吸一口气，慌乱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赔你一件吧。”边说着话，边翻找着身上的口袋，随手抓到口袋里的一团纸巾，唐然就要上前擦拭。

　　“没关系的，这我自己可以处理的，先生你不用着急。”侍者有礼地响应，单手阻拦了唐然凑到自己胸前的动作，安抚着已经慌乱的唐然。

　　“真的……没关系吗？”唐然抬头对上被自己鲁莽撞到的侍者，四目相接，两人的动作却同时一僵。

　　唐然没有想到，在这里除了自家小舅外，还会遇到他认识的人，而且还是个十分熟悉的人──

　　乐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