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肆白

5、第 5 章

　　那一天大伙人都玩得尽兴，徐杰跟那姑娘对彼此的印象也都还不错，自然让李子在事后受到他女朋友的大力赞扬，这让李子对帮徐杰牵线这事更加上心，三不五时就找个借口把人约出来玩，努力制造徐杰跟那姑娘亲近的机会。

　　徐杰是李子的目标，自然当中一定少不了他，而徐杰总是顺带拉上唐然，拖着他一起出来。

　　这让唐然很郁闷。

　　其实，从那一晚后，唐然的心情就没好过。

　　他一直在想着乐陶的那句──『你就没当真吗』。

　　那一句话，彷佛像是一只利箭，准确地命中了唐然心里一直不愿意去多想的问题。自己对徐杰的那声老婆到底有没有当真，唐然心底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却迟迟不敢去面对。

　　唐然并不完全清楚自己对徐杰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别人说的……爱情……他从来没谈过什么恋爱，更没体会过什么叫恋爱的感觉。但是唐然一直清楚地知道着，他看到徐杰对着自己笑时，心跳会加速；当徐杰碰到自己时，体温会升高；当徐杰冲着自己喊老婆时，他会脸红……虽然大家总以为那是发火气红的。

　　或许，那些感觉就是李子在追他女友时，总在寝室里嚷嚷着的，心动。

　　而乐陶的那句话，等于硬掀起唐然把自己紧紧捂住的被子，强迫唐然正视自己对徐杰的感情。

　　唐然本来以为只要一直假装那样的感觉不存在，久了以后，他对徐杰就不再心动，那他们就能够一直是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直到被乐陶这么一刺激，才知道假的装的，原来永远都只是自欺欺人。

　　尤其是面对着李子要把徐杰跟那姑娘凑成一对的那股积极性，唐然越来越闷。

　　在一个人烦躁了许多天后，唐然终于顿悟到，只有解决了问题，才不会再被问题困住──

　　他决定勇敢地面对问题。

　　至少，可以找个人聊聊。

　　话是这么说，唐然却不知道该找谁聊去，毕竟这种事实在难以启齿……

　　在思来想去好几天、夜夜难眠好几夜之后，唐然决定找有相关经验者──他那已经出柜的小表舅谈去。

　　最基本在爱上男人这方面，小表舅比他来得经验丰富多了。

　　把自己这几日来的烦躁一股脑全倒出来之后，唐然把下巴抵在怀中的蓝色抱枕上，眼巴巴地望着对面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小表舅，提着一口气试探地问道：”小舅，你觉得如何？”

　　“怎么如何？”身为唐然外援求助对象的朱昱信，只是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睇着他，看得唐然原来还有一点的底气是越来越虚，一颗心是十五个吊桶晃不停──七上八下的。

　　“就是我跟你说的事啊。”朱昱信再装傻不吭声，唐然憋住的那口气都要闷死自己了，“就是那个……我对我室友……我该怎么办？”没有直接说徐杰的名字，唐然心虚地只以室友两个字做为代替。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啊。”朱昱信漫不经心地随口回应。

　　“小舅！我要真知道怎么办，还需要来找你吗？”唐然苦着一张脸，“我是真的很烦恼，烦得好几天没都睡好了……”

　　“其实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底，找我也不过是能想有个人听你说说、发泄一下罢了。”朱昱信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掏出根烟，用手指弹了弹后，夹到了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你难道真的希望我给你什么意见吗？”

　　“也许，你能跟我说……”唐然迟疑地开口，“我对他……我对他的感情只是一种错觉，只是因为我们兄弟之间……太好了、太亲密了，所以造成认知上的错觉而已……”

　　用鼻子哼了声，朱昱信斜眼瞄着唐然：“我真这样跟你说，你就信了吗？真是个傻孩子。”

　　嘟着嘴巴不吭声，唐然有点后悔来找朱昱信谈这事了。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他都忘了小舅那张嘴向来坏得很，损人从来是不会嘴软……他到网络上随便找个同志讨论区，都比跟自家小舅这容易得到温暖。

　　看到唐然一张脸纠成包子状的朱昱信轻笑出声，流畅地点燃两指间的香烟，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白烟，口气难得地正经八百：“我问你吧，你有幻想过，跟你那个室友嘴对嘴舌吻、或是上床滚床单的情景吗？”

　　嘴对嘴……舌吻？

　　上床……滚床单！

　　在消化朱昱信句子里的意思后，唐然立马弹了起来，“你……你……你……你这邪恶的大人！”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

　　“得了吧。”朱昱信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就不信你都到这年龄了，从没打过手枪、不知道什么叫性幻想。”

　　“可你也说得太直白了。”在沙发来来回回地走，唐然就是找不到足够的空间让他转着圈走。

　　“你先别管直白不直白的，先好好回答我，你有没有幻想过就好了。”朱昱信追问。

　　什么上床、接吻唐然压根没有想过，可如今被朱昱信这么一说，脑袋里不禁浮现徐杰那张嘴角总是有小小幅度的上扬、上唇边缘微微地翘起、下唇偏厚弹性十足，看起来就好咬的双唇……

　　领悟到自己正在想什么的唐然，瞬间爆红了一张脸，比煮熟的虾子、刚炒好的辣椒酱都还还要来得鲜艳。嘴巴开开合合、支支吾吾地老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只有脸越来越红，红到连两边的耳朵都赤红到就要滴出血来的样子，让朱昱信看得实在有点忧心，他这外甥该不会就这样爆血管了吧。

　　“行了，你也不必回答我了。”朱昱信咬着烟头的嘴角，是了然于胸的微笑，“你自己的身体反应，已经给了你最直接的答案。”

　　“什么答案？”努力地让自己脑袋降温的唐然，还有点茫乎乎的昏眩感，还没有恢复正常运作。

　　朱昱信夹着烟的手指往唐然鼻尖一指，“没有一个所谓正常的男人，在想到跟另一个男人接吻或上床时，会是脸红的反应。一般来说，应该是铁青了一张脸，而不是涨红了一张脸吧。”

　　只见朱昱信眉眼一弯，笑容明媚，“你刚刚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思春了。”

　　思春？！

　　倒抽一口气，唐然原本已经降温的脑袋，『砰』地一声，又成了咕噜咕噜冒着白烟的热水壶。

　　像是在挑战自家外甥的脸红能红到那种程度，朱昱信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唐然的血压飙得比过山车飞得还高，一张脸比唱戏的关公还红。

　　“让你思春的那个室友，是徐杰吧。”朱昱信说的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朱昱信是见过徐杰的。

　　前些日子他搬家时，唐然跟他那群室友都被找来当了一天的力工，第二天朱昱信还特别请他们吃了一顿，以谢谢这群大男孩的帮忙。唐然的那群室友，他也算都照过面聊过几句话的。

　　里面给朱昱信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就是徐杰。

　　不是因为徐杰是里面长得最好的一个，而是唐然望着他背影的神情，让朱昱信上了心。不过以徐杰那一米八七的身高，还有他娘赏给他的那张脸，的确是容易让人记住。

　　唐然的脸这下子不只是红了，已经是由红转紫，看起来还有翻黑的迹象。

　　叼着香烟，朱昱信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有眼光，还是说你存心给自己找罪受。”徐杰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同类中人，唐然摊上了这样一个没指望的对象，根本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这不，今天就来找自己了。

　　“我也不想啊……”唐然语气无奈。

　　如果感情可以随他自己控制，他也不会恋上徐杰。

　　朱昱信撇了垂着头的唐然一眼，将胸腔那口闷气随着嘴里的白烟缓缓吐出，是啊，感情这种事，最是无法控制的，不是你要它往东，它就会乖乖往东去。

　　将手上才抽了一半的烟拧熄在水晶苹果造型的烟灰缸，朱昱信问道，“你明天没课吧？”

　　“啊，”唐然猛然抬头，茫茫然地看向朱昱信，“是没课，有什么事吗？”

　　“那行。”朱昱信站起身，就拉着还呆着的唐然要外走，“我们走吧。”

　　“去那？”唐然问。

　　看着满脸疑惑的唐然，朱昱信眉毛一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纯爷们的世界。”上扬的嘴角，分明是贼兮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