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痴人无梦（蝎敬） 南蛮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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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蛮少年的记忆里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更没有家，有的只是数不尽的毒打和侮辱，还有残酷的生存。
鲜血淋漓，麻木不仁，以命博命。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倾注了心血培养。但我这里，不需要废物——谁能变得最强，谁才能得到更多——我的孩子们，都懂了吗？”
首领的话就像恩赐，让尚还年幼弱小、是非黑白都分辨不清且无力抵抗的孩子们，不得不忍着折磨，一步步走上仅剩的一条路，通往地狱血海的路。
然而半大的少年天赋并不高，用着更多的努力，却也只能在惊险的考验里堪堪保命。
一次次，很快身心俱疲。
于是，在意志彻底沦陷之前，他拼死一博，逃了出去。
——虽然计划幼稚，漏洞百出。可或许真是老天开眼，叫他命不该绝，偏他赶上的时候实在太巧，一不留神，便由他像一尾游鱼似的从那组织里侥幸地溜了出去。
但追杀不多久也紧随在后。
毕竟世无真完美，疏漏虽在所难免，组织却从不曾真如此就放过任何一个敢逃离他们的孩子。南蛮少年即使还有再多的不甘心，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终究还是被围堵在一条深巷里，跑不掉了，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让他感到了恐惧，绝望的闭上眼……
却没想到等来了一道光。
那是个白面无须，俊朗贵气的男人。
他佩着剑，带着一个仆从，看起来似是江湖做派，又像个官家老爷。
后来，南蛮少年记不清男人到底是如何解决了那些追杀的人，自己又是如何逃过一劫的。他只记得，那个男人，毫不介意他的狼狈闪躲，忽然弯下腰来，用看着就养尊处优洁白又干净的大手，直接抓住了他逃跑时沾满血和泥土的稍小的手。
镶着金边的袖口蹭在他翻滚得又脏又破的衣服上，立即就蒙了一层浅薄却明显的灰。
半大少年不由得愣住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尽管眼前这个男人透露着和善，可如果……
他心中狂跳不止，却仍木着一张小脸，只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没抽动，反而惹得男人微微笑起来——并非嘲笑的那种温和的笑，对他道：“好孩子，别怕，以后没人再那般逼迫你了，你是自由的了。”
他说着，还掏出了自己贴身的汗巾手帕，轻轻的，又细致的，把少年脏兮兮的双手擦干净，洁白的帕子转眼就是一团糟。
可他仍没有丝毫介意之色，只是最后将帕子仍给了站得远远的仆从罢了。
少年就那么看着男人为自己擦手，手指几不可控的颤动了一下，许久，不敢置信的光才从他的眼中渐渐透出来，遮下了防备与窘迫的晦暗，喃喃道：“我……自由了？”
“是，你自由了，你想去哪儿？可还有家人？若是有，我可以送你去找他们。”男人笑的和蔼可亲，抓着的手也还是没有放开。
少年还是看着他，忽然问：“你是谁？”
男人觉得这孩子有点有意思了，笑道：“我？我叫赵敬，住在太湖的三白山庄——”
“我跟你走，你要我吗？”
少年突然挣脱了他的手，自己慢慢站起来，将被追得几乎衣不蔽体、还可见许多伤痕的消瘦身体挺得笔直，一双擦干净了的手也在身侧握成还尚存几分稚嫩的拳。
那始终望着男人的眼里，目光变得格外认真，带着小心而隐晦的希翼。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并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与举动，但很快他就又笑了，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也重新牵起了那只刚挣脱掉的手道：“当然可以。”
于是，少年也终于笑了，即使淤青会很疼，也还是尽力弯起了嘴角，笑起来。
稍小的手紧紧地回抓着大手，他看见男人背后的天光，比袖口的金边还要熠熠耀眼，心想这光，可真亮呀，还有点温暖。
让他都不想放手了。
永不。
……
不知积压了几百年的冰雪从山巅倾泻而下，掩埋下了一切的因果。
是非与恩怨，到头来不过还是一场虚芜。
天下武库是多少江湖人的执念，又沾了多少的血债，谁也说不清。往后记述，也仍是梦一样的摸不得碰不到，待梦醒时分，支离破碎，冰冷寒凉，不是死就是亡。
蝎揭留波不是不肖想武库的，那些在赵敬面前吐露的豪言壮语也并非他一时激动。
如果最后没有周絮搅局，他或许当真能做到那一步，然后给赵敬看看，他蝎揭留波的本事，比他想得还要强得多了，他不再是那个当年狼狈逃跑要他相救的少年，他长大了，是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毒蝎之主了。
——那执掌天下的王座，如今，他说坐，亦也能坐得了！
但。
没有如果。
雪崩断了所有人的念想，尤其是他的。
只是，在那生死一线的时候，他才蓦然发觉，自己最想要的，竟然还是赵敬的一点注意——无论是建立毒蝎，还是图谋天下，他最终想得到的，其实都只是来自义父的，那一点的认同与赞许罢了。
那一点点的满足，足以抵消他对一切阴暗血腥的深痛厌恶，甘之如饴。
那年自赵敬背后投下的那一道光，那一点暖，他从未想过放手。
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痴人无梦（蝎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