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兮》酯釉

22、第十八章 夜

　　4v94，原名陈小璐，代号ANo9，21岁，毕业于B182中学，生父不详……
　　葛汐随意扒拉着谢哲发给她的资料，目光久久定格在4v94的信息栏上，她昨天已经和母代联系过了，对方显然对此事早有预料，并不怎么意外葛汐会碰到她。
　　至于4v94，明显和她此前了解到的所有信息都不符，接触下来才知道并不是单纯的人——虽然怎么看那件事情的幸存者也应该并不单纯……
　　她叼着根巧克力棒随意晃动，目光懒散扫过正坐在沙发上倒拿着漫画卡的釐沫，然后又悄无声息的转了回来。
　　4v94的事情可以暂且搁置，毕竟现在她不在基地，但是……
　　已经十分钟了，釐沫这家伙不明就里的盯着她看十分钟了。
　　尽管这家伙自认为小心翼翼，只敢偷偷瞥着葛汐的动向，但每当她有了什么新的动作，这人就立刻把目光落回到虚拟屏幕上，收敛不住的乱飞表情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偷看。
　　是这样的，毕竟对于葛汐并不参与军训这件事情……釐沫心中早已有了诸多猜测，视线也就自然而然的聚焦到了葛汐身上。
　　她是忘了一些事情的，她知道。
　　从那场军训前戏结束到宿舍的衔接相当古怪，光影多次变化，情绪陡然低落，所以她大概有个猜测——记忆删减。
　　她也曾经历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只是当时年纪尚小，加上那几天状态一直很差，搁置的久了，也就忘记了……但这次不一样。
　　她这次甚至敢笃定连葛汐都是完全知情的，所以想试探，想开口，但无从说起。

　　她这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活动葛汐自然不能获悉，她只能看到面前人的犹豫、试探，并愈加相信情感是一种很难摆脱的“诅咒”。
　　想到这里，她终于放过了那个被她快看包浆的个人介绍，对她而言，她所获得的那部分情感也未必不会成为未来巨大的隐患。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葛汐靠在落地窗旁的躺椅上大大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釐沫陡然被她的动作吓了一激灵，很快就佯装镇定的起身去接水。
　　于是她也随着釐沫的动作起了身，很快就从门厅的保温柜里拿了食物，漫不经心的拆开锡纸包装。
　　依旧是经典永流传的无色能量膏。
　　葛汐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釐沫的视线却好像被那坨能量膏暂时定住了，脸上很快就爬上了明晃晃的嫌弃。
　　看来即便在脑袋里播放着很重要的事情，食物依旧是完胜于其他事物的优先级存在。
　　于是葛汐趁此向她看去，完美打的那人一个措手不及。
　　她手忙脚乱的转身向门厅走去，不一会儿就捧着个一模一样的锡纸包装出现在了餐桌旁。
　　大概是知道葛汐一系列动作的“刻意”，她有些气恼，于是带着点儿孩子气地把刀叉碰得叮咣作响，瞥见葛汐皱起的眉头后才觉得满意收手。

　　窗外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了下去，暮色漫进客厅，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葛汐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戳着那块已经没什么形状的营养膏，眼睛低低垂着，给人一种很乖的错觉。
　　金属碰撞的余响还在客厅里飘着，葛汐再也没抬头看釐沫一眼，她轻轻拨弄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像一尊圣洁的雕塑。

　　釐沫随便扒拉了几口，见葛汐半点反应都没有后渐渐松了些力道，她那点儿故意较劲的心思泄了大半，手里的勺子也慢慢拨弄起了汤，余光却再也不受控制地往对面瞟。
　　葛汐的侧脸浸在暮色里，下颌线绷得平直，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吃饭，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她想质问，或者更平静的表达困惑，可看着对方那张平和到几乎没有情绪的脸，又莫名觉得堵得慌。
　　她狠狠咬了口勺子，心思又回到这盘食之无味的餐点上，这破饭连个味道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咽的下去的。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信号塔嗡鸣，身边是器具相碰的轻微响动。
　　夜色彻底抢占了天空，远处城市的霓虹隐约穿透玻璃，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划出一道无声的界线。
　　釐沫率先吃完把盒子往面前一推，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起身端着东西向垃圾桶走去。
　　她路过葛汐身边时刻意顿了顿，见对方始终未置一词，终是没把话问出口，只留下一阵轻微的水流声在寂静里缓缓流淌。
　　葛汐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那人离去的背影上，两秒后，又缓缓移回饭盒里，指尖轻轻捻了捻筷子柄。
　　天空像是一团漆黑的墨，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远处的光在她平静无波的眼底投下一粒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光点。
　　霓虹之神依旧眷顾普天下的蝼蚁，商业街的五色灯光像万花筒，把葛汐暗色的眸子照的锃亮，像在宇宙中放了个“迪斯科球”，绚烂又荒谬。
　　她抬手遮住眼，指缝漏进细碎的光。她并不是没读懂釐沫沉默中的那些情绪，与周遭不断拉扯着，不停在自己和世界中加入新的羁绊，这些或许就是能让她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灵魂重量”。
　　而她自己呢？
　　她像一片悬浮的羽毛，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被夜风吹走。
　　她缓缓坐直身体，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和秒针的声响重合。
　　窗外的风掠过玻璃，带起一阵细微的响动，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各位同学，早上好！”系统的电流音划破寂静，带着机械的平直，硬生生钻进每个人的脑海里，瞬间搅散了清晨里空间中弥散的朦胧。
　　葛汐缓缓睁开眼，依旧是熟悉的洁白天花板，依旧是清晨暖融融的光，地板上投下窗棂细碎的影子。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腹，昨晚那些关于“灵魂重量”的念头像被晨光驱散的雾，却在心底留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她缓缓起身，活动了几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后走向衣柜，取出里面还带着余热的校服，温度恰到好处。
　　简单用营养剂打发了早餐，葛汐正站在全息镜前整理校服领口，就听见隔壁的门被“嘭”的一声撞响，随即出现的便是那一脸便秘，吃痛揉着肩膀的人。
　　是釐沫。
　　那股带着莽撞的气息，混着卧室内朦朦胧胧的暖意飘过来，和她身上的冷意格格不入。
　　葛汐的目光掠过镜面，看见釐沫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处，头发有些凌乱，校服的衣角还四处翻飞着，手里攥着一个没来得及塞进嘴里的小面包，正一脸不耐地抬脚踢着玄关的鞋柜。
　　显然，她起晚了。
　　葛汐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平领口的褶皱，行为举止依旧透着慢条斯理，并没被釐沫的动作打乱。
　　葛汐没再看镜中釐沫的身影，她目光轻轻扫向手臂的代号，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解锁界面跳出基地发来的隐蔽消息，她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将消息清除。
　　“磨蹭什么呢？”釐沫的声音带着点儿没睡醒的沙哑和强压下去的烦躁，“系统广播都说了早自习提前十分钟，再不走要迟到了。”
　　这家伙好像默认了一个宿舍里的两个人就要一起去教室。
　　葛汐没应声，抬脚往门外走，路过釐沫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风。
　　釐沫下意识地侧身让开，看着她率先走出玄关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她啧了一声，随手抓起一个课本就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