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睡虫

2、趁夜潜逃

　　我骨子里果然就不是好孩子，带着苏堂白日里被我骗走的几块银元和一支玉簪，捆个小包袱，我上路了。
　　夜色沉沉，我急跑着，顺利地远离了镇上的青石板街，很快进入山区，远远近近几座小山间隔矗立着，有小路或盘旋于小山之上，或扭曲于山脚蜿蜒着，从高处望去，不远处一条银带似的路却很宽敞，小路开始变得坑坑洼洼，旧布鞋底很薄，路上的石子不客气地咯着脚底，脚火辣辣地疼起来，，可是我一刻也不敢停。逃离的速度慢了许多，周围的景象一时清晰无比，前方低矮的山坡林中黑黢黢一片，里头不时响起几声不知何种生物的怪叫，近处鬼火正冉冉升起，身后似有似无地有个影子总在跟着。
　　此情此景又岂是一个孩子所能承受？我心中虽饱含着只能前进不许后退的激情，终究还是害怕得低声呜咽起来，细细地呜咽声回荡在静夜里，显得凄凄惨惨，林中好似立即有相同的声音回应，断断续续，气氛更加诡异，我硬生生收回呜咽，寒毛直竖。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只手悄然搭上我的肩膀……我浑身一颤，紧绷着身子任凭那双手强行掰着我的肩膀转向它，只紧闭双眼不敢看，生怕睁开便见到那青面獠牙的罗刹，绿莹莹的狼眼……。
　　旁边却传来“扑哧“一声笑，“木香，你怎么啦？”是苏堂！刹那间，所有的恐惧烟消云散，我松弛下来，顿时怒上眉头：“你跟着我干嘛？”苏堂静静地看着我，半响，他开口了：“木香，你白天问我借钱，说你爹爹病了，真的吗？”
　　我默然，我10岁，他14岁，从智商上讲他确实应该高我一筹，话说我那亲爹自我两岁便将我丢给苏家，之后就再也没有来往，我又怎会得知他害了病，可是那又怎么样，想起他娘的暴行，我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是不会再回去了，我骗你是因为不想被你娘打死。”他声音低沉下来：“木香，我不知道我娘她……，对不起。”
　　这个时候我本不该和他扯太多废话，但是又不得不想办法说服他：“你看，你今晚放我走，我也不怪你害我挨打了，咱们两清……”夜很深了，苏堂整个人罩于黑暗之中，一动不动，我费了半天唇舌，他却没有任何回话，不耐烦之下，我不由催促他：“你说怎样？”没想到这位少年开口就让我失望了，他说“木香，我去和娘说，让她再也不要打你了，你跟我回去。”
　　我决定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可是这个拖油瓶执拗地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虽然他的加盟消解了黑夜的恐惧，但行踪暴露的危险指数也渐渐上升，果然，登上山坡一回望，来时的路上红灯笼成“一”字行，朝着我们的方向游了过来。
　　我大惊，之前我并未经历过这样的遭遇，因此毫无经验，凭本能我手脚并用地跑起来，这位少爷一边跟着我跑，一边安慰我：“别怕，他们肯定是找我们来了。”我白了他一眼，要真被找到了，回去还有活路吗？想着他娘的手段，我心里发冷，更加拼命地跑起来，银色的大道似乎越来越近了。
　　脚更疼了，我想快些跑到大道上，于是沿着山脚的小路朝前，但是寻我们的队伍似乎越来越近，风声里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呼喊，我愈发着急，没命地朝着大道冲去，待到近前，我傻眼了，这那里是什么大道，这分明是一条大河，水面平静，夜色之下我把它误认作了一条宽敞的路。
　　真是天绝我也，站在河边，我绝望地哭出来，苏堂的声音却轻松地响起：“木香，这么晚了，你能去哪里？回去认个错，我护着你。”我恨恨地望向他，都是因为这个祸害，我举起拳头挥向了他，他躲闪着，我扑过去，不料脚边一个石头绊住了我，我顿时重心不稳，一头栽进河里。
　　冰冷的河水猛地灌进耳里眼里嘴里，我扑腾着努力向上浮出水面，可是平静的河面下却是湍急的漩流，没来得及喊救命，一股强大的吸力带着我陷入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