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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寄人篱下 童养媳的日 ...

  •   20世纪20年代末,正是军阀混战的年代。
      “去,去……大嘴离我远点”,我甩着肮脏的食瓢,毫不留情地朝着正嗷嗷对着大瓢叫着并试图从门栏上跃起的猪头打去,可惜力道太小,猪们被这样的“挑逗”激得热血沸腾,愈发声嘶竭力地站起来撞击着门栏,放佛对我吼道:“快给我吃,快给我吃,再不给我我就造反了!”这年头,不仅人很冲动地喜欢造反,猪也一样。我心惊胆战地望着这一幕,不知如何是好。不是我不想马上满足猪们的心愿,实在是几只庞大的猪嘴同时对准我这个才10岁的纤纤女流,事情就有些复杂,鉴于上几回它们在我往食槽倒食时错将我的胳膊当作美味给啃了的事实,我决定为了不再受伤,还是找准一个缺口往食槽送食,可是猪们太急迫,全都涌到门口,并试图跳起来迎接美味,于是找到缺口十分困难,这种情景告诉人们欲速则不达确实是真理。
      就在我踌躇满志地准备再次抬起食瓢向猪头发起新一轮攻击以打开缺口的时候,食瓢忽地被一只手抢去,这只手的主人个子高,胳膊长,迅速地舀着一瓢猪食从猪的头顶顺利地抵达食槽,“哗啦”一声猪们立即调转头冲向食槽,埋头吃将起来。我则如临大敌地看着这个抢我食瓢的主人,低声发出颤抖的声音:“堂少爷,你会害死我!”这位少爷听完这话索性将我带来的猪食木桶抬起来,一股脑将食物全部倒进了食槽,猪们顾不得甩开倒在头上的食渣,大口只顾抢着食。做完这一切他这才停住,低头望向我哀求的眼神,突然红了脸,说道,“别怕,木香,你等我两年,我再也不……”我马上打断他的话:“你赶紧走吧,我很怕。”是的,我怕得很,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这位堂少年的未婚妻,当然,目前还不可能是,有一个更贴切的身份形容我 ——童养媳。
      从我四岁记事开始,围绕着我的工作,便是每天煮大锅的三餐饭;拖着拧不动的大竹篮,里面堆着满满的脏衣裳,每天去池塘边或井边洗涮;当然,还得喂猪…,可是怎么喂呢?四岁的时候我连喂猪的食桶都够不着。
      但凡家里还养得起的人家,断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这等苦头,在六岁之前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幻想总有一天爹娘会接我回家吃口饱饭,可是十岁的某天清晨,堂少年的娘亲、我的未来婆婆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无情地一次又一次撞向墙柱,直到头破血流,嘴里还恶声骂道:“你这个婊子,怎地和你那死娘一副德行,自己给男人送上门,怪道你爹说你是野汉子生的。你再勾引堂,我打死你。”,那一刻我幡然醒悟,回家是不可能了,如果能安心待在这个恶婆婆家里,讨一口饭吃,事情就很圆满。可是,讨一口饭吃何其艰难,倘若只是埋头苦干,或许某天我能光荣地升级为一名贤良的媳妇而名垂镇史,只可惜,这样的美好愿望终是化为乌有。
      婆家姓苏,算是当地的大户,当家儿媳很不满意我这个由苏家老太爷钦定的孙媳妇,在她的心中,她那天资聪颖显赫身家儒雅英俊的独苗绝不能将妻子的重任委托给我这样一个猥琐的丫头,为此她在老太爷面前据理力争,但是老太爷威严的眼神让她退避三尺,最后她只好培养我,其实是折磨我,而对于这点,老太爷装作不知。至于我为什么猥琐,婆婆是这样解释的:“瞧瞧你那眼神,狐媚,和你那死娘一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我十分不解为何婆婆每次骂我都要翻我娘的旧账,但习惯往往成为自然,我这个名义上的苏家未来少主夫人,在骂声中老实本分地当起了长工。但世事并不能如意,就在我这长工已然当得像模像样时,从小随父养在省城的苏家少爷从外地学堂归来,注意上了我。
      那天天气很冷,我正蹲着身子低头奋战于一堆脏衣服之间,忽地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撩起我垂在左脸颊的头发,“木香,你是木香?”我因太专注于手里的活,以至于这样一双手伸过来,我在不提防之下,惊地“呀”一声跌坐在地上。抬头望去,就是那样一双眼睛,笑意盈在里头,望着我,眼睛的主人皮肤很白,正弯腰向我探着头!我傻傻地看着,过了一会才傻傻地问:“你是谁,摸我干嘛?”少年含着笑对我说:“我看看我媳妇变了没有,嗯,较从前瘦了些。”说罢也蹲下身打量我,忽地皱起眉,拉过我红肿的手,奇道:“怎么冻成这样?”尽管我只有十岁,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懂,于是我红着脸缩回手,一声不吭,心里想:“他就是苏堂啊,怎么他见过我么?”
      耳边只听苏堂喊了声:“吴婶,你过来。” 矮墩墩的吴婶迈着她的小脚碎步急跑过来,“堂少爷,叫我呢?”苏堂指着我:“吴婶,她的手冻坏了,你另叫人来把衣服洗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苏堂拉起我,飞快地跑了起来,我晕头转向,只随着他跑,心里一个劲纠结这个手是不是得先拿开,但这双手很有力,我挣脱不了,于是随着它穿过一重木门,又一重木门,来到了他的卧房,他松开我的手,拿起暖火炉一把塞进我手里,说:“暖和暖和”。我捧着暖火炉,刹那一阵麻痒窜过手背,冻得似萝卜的手被热乎乎的暖炉一照顾,顿时神经地表达了它的不适应,我象任何一位被少年垂青过的丫头一样,羞涩地低头道了声谢谢,友谊就这样建立起来。

      这位少爷利用了他一切可行使的权利帮助我,譬如,在我擦桌子时,他会踱到我身边,顺道让其余的丫头也擦擦桌子;我喂猪时,他也坚持尾随,并把食桶递给另一位大妈;每天总有好吃好玩的递到我跟前;总而言之,我过了几天轻松的生活。就在我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上天终于垂怜我时,事情变得麻烦起来,首先周围人眼神看向我很暧昧,其次是苏堂某一天早晨被急着安排去亲戚家,就在苏堂走后的一柱香时间内,我被吴婶领进了婆婆的卧房。

      “跪下”,婆婆狠狠地声音让我预感到大事不妙,于是赶紧乖乖跪了下去,还没想清楚最近究竟犯了什么错时,婆婆已然拿着鸡毛掸子朝我横扫过来,我身子不由闪了闪,掸子险险擦过我的眼,这更燃起了她的滔天怒火,于是将我往死里打,打得顺了手后便揪住我的头发,撞向墙柱。
      疼极了,有液体流了下来,不好,求生的欲望迫使我抬起手臂护住头,可是那个狠心的女人并不给机会,她随手拔出吴婶衣襟上一口绣花针戳向我的手臂,并骂了起来,骂辞里包括我自出生就没见过的娘亲……最后,我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头发扯散开来,鲜血顺着头发滴下面庞,有一缕流进眼睛,眼前刹时一片红色,我勉力睁开眼,婆婆的面庞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我发现,她和苏堂模样是如此相象,尤其是眼神,只是,一人眼里含着冰,一人则暖如春风。
      我一直无法原谅她对一名不谙世事的孩子痛下毒手,并因此而迁怒苏堂,但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是在还债。
      十岁的我当然不懂这些,只知道那样矛盾的两双眼睛着实让人煎熬,环境让我绝望,苏堂一如既往关心我,这种关心绵绵不绝,且由正大光明转为偷偷摸摸,但婆婆总能牢牢把握任何蛛丝马迹,于是她的肆意虐打也就一天天上瘾,我仿佛预见自己将要进入鬼道,为了阻止这个预见变为现实,我计划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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