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99、第99章 自

　　那堆碎石之后，虽说是没了河流，但地面较之前更为宽阔一些，两边的崖壁也不像外头那样如镜子一般光滑，高低分布着许多大小不同的洞穴，看着环境简陋，但好歹能有个容身的地方。

　　只是气息依旧古怪，不管是郁止还是易澍，就连钟山神进来后都皱起了眉头。

　　“自远古大战后，我去了许多地方，凡间路过过，妖界进去过，就连鬼界也进去瞧过，可从没有一个地方的气息是这样的。”钟山神眉头紧紧拧着，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烦躁,“只是进来这么一小会，就浑身难受，心里也十分不舒服。”

　　黎渊拍拍它的大脑袋，将一丝祥瑞之气送进它体内，“这是怨气，我在凡间见过。”

　　“前些日子，本尊在凡间游历时，刚巧碰上了百鬼夜行，里头有一女鬼，旁的鬼唤她新嫁娘，在本尊即将斩杀她时，她身上也露出了这样的气息。”

　　照清看着她，琉璃似的眸子里藏着浅浅笑意，显然是想到了当时百鬼夜行的场景，“寻常时候，若是两三只鬼怪出行，并不会出现出现鬼气。可若是有大量鬼怪出现，还有修为高深的孤魂野鬼在，才有可能出现鬼气。”

　　“普通鬼怪身上也不会携带怨气，但若是他们在死前遭受了某种冤屈，且死后还未沉冤昭雪，才可能成为怨鬼，身上才会携带着这样的怨气。”

　　瞧郁宸转头看自己，脸上还带着疑惑，照清不着痕迹的将眼底那抹笑意敛去，换上了一副冰冷疏离的模样，“我常在地藏菩萨身边修行，这些听菩萨说起过。”

　　众人一听是地藏菩萨曾说过的，心头那点疑惑立刻就消除了。

　　毕竟和尚在六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们超凡脱俗，不属于六界，但又心系万物，时常在六界行走，而他们之中的地藏则更是特殊。

　　六界里有那么多可供他修行的地方，可他偏偏选择了死气沉沉的鬼界，更是放言“地狱不空，势不成佛”，这样的勇气和魄力，换做他们，是万万没有的。

　　郁宸翻了个白眼，确定照清瞧到之后才扭过头去，“哼，假正经。”

　　“有什么办法能规避这怨气么？”郁止回头瞧了一眼他身后的将士们，瞧他们不少人脸上都出现了躁郁之色，更有人浑身杀气涌动，显然是被那怨气影响了。

　　他双手合十朝照清弯腰行礼，“还请师傅赐我族破除之法。”

　　照清抬手还礼，微微一笑，一道浅淡金光从他手中飞出，又在空中化成点点星光落在每个人身上，“佛法能保一时，却保不了一世。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心术不正或是心中有杂念的人，越容易受到影响。”

　　感受到包围在自己周围的浅浅佛光，郁止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等便速战速决，尽早查出这无望渊下藏着的秘密，也好尽早撤离。”

　　不知是易澍先前的那些话真起了作用，还是他们自己想明白了，震雷真君连带着开阳几人，明显比刚刚积极许多。几人悄无声息的站到黎渊身后，一副您尽管使唤我的模样，看的易澍是偷偷发笑。

　　他揉着钟山神的大脑袋，在它耳边轻声道：“这些神界人，也怪有意思的，看着不近人情，可这会偷偷摸摸的跑到黎渊身后，生怕别人发现他们的样子，瞧着也怪可爱的。”

　　钟山神懒懒掀起眼皮看了开阳他们一眼，“因着他们此时效忠的是黎渊才显得可爱，若是他们站在旁人身后，你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的。我劝你一句，收起你玩笑的心思，正经一些，不然一会有你哭的。”

　　易澍干脆整个人都趴到它背上，闻言不耐的撇了撇嘴，“反正有黎渊在，魔界的王跟少主也在。啊，还有个佛界的和尚，你还在我边上，我有什么可哭的？”

　　他想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转了转眼珠，纤细的手指在钟山神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说？不过不可能啊，黎渊是我知道的最聪明的人了，她对这还一无所知呢，你怎么就知道了？”

　　钟山神冷哼一声，显然是对他这话有些不满，“你怎么知道她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装的呢？她连怨气都知道，那和尚不是也将怨气的来源说的一清二楚？但凡有个脑子，都该知道这里头藏着什么了吧？”

　　易澍：……我觉得你在内涵我，但我没有证据。

　　一行人又往里走了一段距离，这里的怨气较之前更为浓郁，饶是郁止也有些坚持不住，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已双眼通红却不得不死死压制住内心躁动的将士们，一咬牙，“就到这，若是这里还没有线索，我们就掉头回去。”

　　黎渊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瞧着那些将士四下散开。天道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照清，小心绕过他，跑到黎渊另一侧，小声道：“神尊，您为什么不提点提点他们？”

　　黎渊看着那站在人群中，却满面怅然的郁宸，“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毕竟照清已经将话说的那么清楚了。

　　无望渊下本该住着异族，可这里不但没有异族的踪影，就连他们居住过的痕迹也没见着，反而弥漫着浓重的怨气，那些异族的结果可想而知。

　　“行了，别叫他们做这些无用功了！”郁宸闭了闭眼，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往下挖，就从这开始挖！既有怨气，那定是有尸体的！这样自欺欺人以为他们都还活着，还不如早日查清凶手，还他们一个公道！”

　　钟山神脸上难得露出赞赏之意，“这才像话，郁宸可比他老子强多了！”

　　“都聋了么！”郦衣柳眉横竖，“还不按少主说的去做！”

　　一千名将士有刀的用刀，有长枪的便用长枪，没带武器的便直接用手，一炷香的时间就将这里挖出了个大坑，露出了埋在底下随意堆放的尸体。

　　他们身上多数都着红袍，上头用黑线绣着一只三足金乌，跟郁宸身上衣衫的花纹几乎一样。

　　见黎渊一直盯着那花纹看，郦衣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艰难的维持着脸上的笑，“他们是先代魔君胞弟的后代，算起来也是王族后裔。先代魔君与其弟一母同胞，生的又极为相似，为了好区分，先代魔君便着黑衣绣红色金乌，后者则穿红衣绣黑色金乌。”

　　“他们是叛变的先代魔君胞弟的后代，因此也就将这习惯传承了下来。”

　　黎渊还是盯着那花纹，脑海中却先后闪过了在龙族峡谷那些和尚的脸，还有不久前才见过的华青衣，终于能确定，他们脸上的图腾就是这三足金乌。

　　可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的事？似乎是算准了她今日一定会来到无望渊，一定会瞧到无望渊下掩埋的尸体，还知道她一定记得那些红衣和尚脸上的图腾。

　　越是巧合，黎渊越觉得不对劲。

　　她又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当时见过的那些和尚脸上的图腾，还有花青衣脸上的，越是回想越是模糊，最后竟连那图腾的样子都有些看不清了。

　　照清看着她脸上神色变化，薄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问道：“怎么了”

　　“呵。”黎渊轻笑一声，脸上是少有的迷茫与不确定，“刚刚我还在笑郁宸他们自欺欺人，没想到这会竟也轮到我自己了。”

　　照清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眼下人多口杂，确实不是个问话的好时候，他只能悄悄的捏了捏黎渊指尖，以示宽慰。

　　黎渊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便偏过头去不再看那大坑内的尸体，可脑子里却好像被人塞了一团浆糊一样，乱糟糟的，没个头绪。

　　坑内尸体层层交叠，多数尸体已经腐烂，只有少数的还能看清面貌。那些脸上都带着惊恐与愤恨，有人双臂上举，似乎在奋力挖掘着什么；有人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向外爆出；还有人像是受不了这样非人的折磨一般，直接伸手挖出了自己的心脏，选择了自我了断。

　　他们是活着时就被人埋在这深坑之下的。

　　易澍再也说不出轻松的话来。

　　除了个别植物，大多数植物还是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它们喜爱温暖的阳光，清新的空气，还有甜美的雨滴。当这埋人的地坑被打开，腐尸的气味随着空气在无望渊下迅速传播，他下意识捂住了口鼻，又努力压下到了嗓子眼的一声干呕。

　　“你说的真对。”他趴在钟山神背上，有气无力，“这么多人就我不知道这底下藏着什么，看来我是真的没脑子。”

　　郁宸脸色难看，他轻声道：“所有将士，用本命真火护住周身，随我下去。”

　　一株红色火苗从他心口飞出，缓缓蔓延全身，将他紧紧包裹在里头。郁宸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跳下了尸坑。

　　又将士陆续跳下地坑，黎渊瞧着他们开始整理尸体，抬手一划，就地劈出了空间推至郁宸身边。

　　郁宸并未抬头，只是安静的将手中那具娇小的、明显还未成年的尸身，放进了空间中。

　　怨气和腐尸味裹着风，张牙舞爪向他们袭来，照清微微皱眉，黎渊已然会意，紫色火焰从她脚底飞出，一把火将那些怨气烧了个干干净净。

　　“一万零一。”郦衣站在坑边，细数着那些尸体。

　　郁止盯着坑内的尸体脸色更加难看，那层窗户纸已经被郁宸捅破，眼下似乎没什么再可顾虑的。

　　他低头思量半天，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查，就算将无望渊翻出个底朝天来，也一定要找到其他异族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