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98、第98章 无

　　易澍双手闪着绿光，交叠按在游浅胸口，额头上满是汗水，他抬头焦急的看向四周，“黎渊怎么还不来？再不来，这人是真要没命了！”

　　钟山神蹲坐在一旁，伸头看了一眼，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诧异，“这不是死气，倒像是鬼气，他是怎么惹到鬼界了？”

　　郁止扶着郦衣站在一旁，跟她轻声解释着，“这位才是真的妖王，旁边这位是钟山神，你石化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等日后得了空我再跟你慢慢解释。”

　　郦衣点点头，“神尊去哪了？”

　　天道跟震雷真君几人站在另一旁，听见郦衣这话，几人对视一眼，并未言语，只是静静的瞧着易澍替游浅疗伤。

　　黎渊和照清跟着郁宸一路疾行，终于是在游浅咽气前赶到了。

　　她刚一落地，便快步走到游浅身前，手指还未沾上他衣衫，就被照清拦住了，“他身上鬼气已入体，非佛光不能驱，我来。”

　　不知是游浅命不该绝，还是照清的佛法真的有用，一缕细小佛光入体，游浅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他挣扎着睁开眼，侧身吐出一口黑血，便在四处寻找黎渊的身影，“神尊！神尊何在？”

　　照清收回手，将位置让给黎渊，只在一旁观察着游浅的情况。

　　游浅一瞧到黎渊，立刻激动起来，“神尊……您……”

　　黎渊面带抚慰之色，“你别着急，本尊就在这，你慢慢说。”

　　“我看到了他！您先前在神界叫我查的那个人，我瞧到了他！”游浅捂住胸口，一阵猛烈的咳嗽，又喘了口气，语气激动，“那日我带着少主回了神界之后，便按照您的吩咐，先去核查了军中将领名单，查出那日告假的将领名为屋尤！”

　　“他早些年是魔族边疆不夜城的守将，但后来因着修炼上和操练军队的天赋，君上才将他调进私军里头。属下去不夜城查探时，不夜城主说他告假后确实回到了不夜城，可闭关三日后突破失败，直接死在了密室里头。尸体还是城主带人收敛的。”

　　“但属下今日看见了他！他从地下钻出，脸上还画着黑色图腾，只一人，就将属下的人马几乎屠杀殆尽……”

　　黎渊脸上平静，将一缕祥瑞之气注入他体内，轻声道：“本尊知道了，剩下的有你家君王和本尊，你只管安心养伤就是。”

　　郁止挥手让人将游浅带回去养伤，转身看向黎渊，“神尊，还请借一步说话。”

　　黎渊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一旁，只听郁止道：“您带着神将来支援魔族，天帝可知道？”

　　“不知。玄筠闭关，神界一切事宜皆由本尊做主，魔君只管放心就是。”黎渊摇摇头，“您不必担心日后神界会突然撤军。眼下这事，已不是魔族自己的事了，或许从鬼界叛乱开始，六界已被强行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郁止这才放了心，“那我就放心了。”

　　转身瞧见天道投过来的担忧的眼神，黎渊及不可见的摇摇头，转身走向郦衣，面带歉意，“有一事本尊还要向王后说声抱歉。”

　　郦衣看了她半晌，忽而将目光转向一脸茫然的易澍，眼里带着了然，“神尊要说的事应该和那假妖王有关罢。”

　　“是。”黎渊转头看了易澍一眼，“我是在鬼界碰到易澍的。”

　　易澍先前跟黎渊有过约定，这会听到她说到自己的名字，干脆起身走到黎渊身边，朝郦衣不卑不亢朗声道：“既然是要说我的事，那还是由我来说罢。”

　　他便将自己是如何到了鬼界，中间发生了些什么，见到了什么人，又是怎样认识黎渊的，甚至将黎渊为何对他们隐瞒自己的身份，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众人听完沉默良久，尤其是郦衣，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她醒来时，听郁止说黎渊带着真妖王和神界一众仙人们来援助魔界时，她心中有感激，却也是有怨的。

　　黎渊既然知道与她通信的妖王是假的，为何不早些提醒她？叫她向妖族发出了求救信，引狼入室，差点酿成大错。

　　可听完易澍的话，她也只能叹息一声——若她和黎渊异地处之，她也不会轻易将易澍的身份告诉旁人，再后来神界又出了许多事，她分身乏术也是正常。

　　“本宫知道了，这事怪不得神尊。”郦衣释然一笑，“只怪本宫识人不清。”

　　“跟妖族通信想必也是他们一早就有预谋的。本宫记得有一次华曳探亲回来，说自己在路上捡到了几枚种子，本宫便叫她随意找了个地方种下，毕竟魔族这地界，鲜少阳光，植物一向难活。”

　　“谁想到这种子竟然活了，还长得十分健壮，最后开出了许多花，硕大的金黄花盘看着就让人欢喜。本宫自小在魔界长大，也没见过几朵花，便日日来给它浇水施肥。这么一来二去，那花才跟本宫说它是妖族的王，因贪玩出了妖界迷失了方向。”

　　“本宫怜惜他，便动了恻隐之心，吩咐华曳带人送它回去，这才跟那假妖王有了交情，时常来往书信。”

　　黎渊静静听她把话说完，看了眼易澍，问道：“您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将那种子在魔宫种下的么？”

　　郦衣眉头微蹙，仔细想了想，“约摸三万多年前罢，我记得刚刚妖王说……”

　　几人对视一眼，立马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先是鬼界叛乱，后又有饕餮突袭鬼界，紧接着死物攻打魔族，妖族兽族这些不起眼的种族，却成为了幕后黑手手中的一柄利刃，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本尊刚刚去了无望渊，那底下似乎藏着些什么东西，还请魔君魔后清点人马，同本尊前去查看。”黎渊看了眼似乎一直有话要说的天道，又将目光移开，“本尊不知那幕后之人想谋求些什么，但本尊知道，若是不查清那些死物的来历，六界日后定有一场大战。”

　　无望渊依旧是黎渊走时的样子，寸草不生，萧瑟肃杀，只一眼就让人从心底里生出绝望。

　　郁宸还是第一次来到无望渊，情况比照清之前好不了多少。可他到底是金乌，身带火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衣衫上覆盖的薄冰已融化成水，顺着衣摆落了一地。

　　他缓缓呵出一口雾气，搓了搓头，便抬头四处打量。先前听黎渊说无望渊有异，他来时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再瞧到那满地的尸骨后，脸上还是露出了不忍之意，“我现在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攻打天水了。”

　　赢了就能翻身改变自己乃至族人的命运，死了也算是解脱。

　　“不，本君不能理解。”郁止盯着那满地尸骨，双手紧握，“王后要将异族赶到无望渊这事，本君是知道的，还特意同王后来这里看过。环境虽比不上天水，但也总比边疆强上许多。”

　　“那时这里还没有这样多的碎石，崖壁上多石洞，河流通向长生海，河水清澈，绝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黎渊抬头看着那崖壁，山壁上十分光滑，若是没有足够的修为，定不能轻易攀上那崖壁，若是贸然攀爬，一不小心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说是河流，其实只是一条小水沟，水浅且浑浊，后头的水流被先前照清拍碎的石堆阻断，而他们瞧见的细小水流也只是跟忘川相连。

　　那些夹杂在碎石堆里的尸骨，或许就是修为不够的异族攀爬山壁时摔下后留下的吧，而攀爬上去的异族便拼了命的攻打天水，想要为自己的族人获得一些生的希望。

　　魔后将异族赶到这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也无从考证，他们也只能在这无望渊里尽力搜查，试图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弄清攻打魔族的那些死物的来历。

　　魔族人也并非是冷血无情之人，不少魔族将士在搜查无望渊时，都悄悄红了眼眶。

　　郁止和郦衣虽身居高位，可待人一向温和。这些年异族时常攻打天水城，可他们二人也只是吩咐他们这些将士做做样子就是了，别真的伤了他们性命，说他们虽是异族，可到了也是魔族子民，碍于历代王族遗命，互相过得去就行了。

　　他们也真的将这些异族当作是犯了错的兄弟，只要他们愿意改，总有一天，新的王能原谅他们的错误，能够将他们接进都城。

　　但，谁能想到无望渊下是这样一副凄惨景象？

　　尸骨下依旧埋着尸骨，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时间已将他们腐化成白骨，可他们依旧能感受到那些尸骨上传来的深深绝望。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用了多大的勇气去攀爬那石壁，摔下来时又是何等的绝望。

　　众人在入口处没找到有用的线索，黎渊便带着他们继续向里，走了一段距离后，她指着那河流干涸处，“我们从入口一路前行，到了这里被一堆高耸几乎与地面齐平的碎石挡住去路，照清师傅将石头拍碎后，我们进去瞧了一眼，发现里头怨气深重，你们要小心。”

　　郁止点点头，一抬手换出一团火焰，那火焰在空中欢快的蹦了几下，便散成红光，包裹住在场的所有人，“金乌一族的火焰防御之术，虽不知对付那怨气到底有没有用，但聊胜于无吧。”

　　他一挥袖子，大步走了进去，郁宸看了黎渊身边的照清一眼，跟紧他父亲的步伐，大踏步走了进去，郦衣对黎渊笑了笑，也紧随其后。

　　震雷真君和天道开阳几人站在最后，看着身上的红光，却将目光投向黎渊。

　　他们是神界人，来到魔族也是因着黎渊在魔族有难，眼下这已经是魔族内部事务了，虽说无望渊下藏着的秘密关乎六界，可到底该不该管，他们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黎渊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他们，同照清跟着郁止几人已经走远，易澍闲适的坐在钟山神背上，慢悠悠的跟着魔族将士往里走，路过他们几人时，冷笑一声，“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幕后黑手明摆着是冲六界来的，魔族兵力并不比你们神界差，可依旧成了这副鬼样子，你们真以为在这阴谋诡计之下，神界还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