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82、第82章 痴

　　听见儿子这么说，陆夫人和陆老爷才终于安静下来，夫妻俩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窦旖梦指了指下人们早就摆上来的碗筷，示意儿子先用早饭，等吃完了再说。

　　三人随意用完早饭，便去了书房，等婢女捧上茶水点心后，窦旖梦才看着陆憬之缓缓道：“你不是叫福伯跟我们说，你还未同那女子说婚嫁之事，怎么这会子又说两个月后要求娶人家姑娘呢？”

　　陆憬之噗通一声跪在他娘面前，目光坚定，“我要娶她！我一定要娶她！”

　　窦旖梦向来见不得别人在她跟前下跪，好不容易纠正了陆家仆人们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现在看见自己儿子又这样，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脚踢上去，“都跟你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刚伸出去的脚还未踢到陆憬之身上，就被一旁的陆淮声眼疾手快的抱住了，陆老爷嬉皮笑脸，“他跪的又不是旁人。他跪天跪地，跪自己爹娘总是可以的吧？我知道你们那没这样的规矩，可在咱们东海城，上头有城主，再上头还有皇帝，全然不跪是不可能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若陆老爷不苟言笑，铁了心的要和窦旖梦吵一架，陆夫人断然是不怕他的。可他若是嬉皮笑脸的，陆夫人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只好从他怀里收回脚，没好气道：“那你就叫他跪着说吧。”

　　陆憬之便将自己是如何认识黎渊的，又将黎渊抓鬼一事说了个清清楚楚，还重点提了那两个和尚。

　　最后他才说出自己心里顾虑，“我这几天也没闲着，向许多人都打听了修仙一事。他们都说修仙之人背后定有庞大的家族支撑，越是天赋高的，在他们族内的地位也就越高，同时所担负的责任和要守的规矩也就越多。”

　　窦旖梦叹了口气，“那两位僧人唤她神尊，既是尊者，前头还带着个神字，那地位自是我等普通人所无法想象的。只是儿子，你有没有想过？”

　　见陆憬之扭头看她，窦旖梦眉头微皱，像是在措辞，等了半晌，她才组织好言语，对着儿子语重心长，“福伯来禀，说你找到了心上人，我和你爹都十分高兴。你知道我向来是不讲究那些什么门当户对的，只要她真心对你，也不在意你身上的毛病，这便够了。哪曾想你钟意的竟是修仙之人。”

　　陆淮声跟着叹了口气，“你要真是看上了什么王公大臣之女，你爹我舍了这把老脸不要，也定带着你上门求亲，可他们，唉。”

　　陆憬之听见自己爹娘这么说，一颗心直接凉了半截，他眼角发红，瞧着他娘言辞恳切，“但儿子是真心想要娶她，也是真心喜欢她的！”

　　“这不是有一颗真心就能办成的事儿！”窦旖梦一拍桌子，怒道：“你能陪她多少年？”

　　“她既能斩杀百鬼，又有僧人唤她神尊，定是修仙之路十分顺畅，或许明日就要飞升成仙，仙人寿命不可估量，又永葆青春，等你七老八十枯皮白发，她还一如往日的青春貌美，那时你该如何自处？”

　　“儿啊，听娘一句劝，你们压根就不合适！”

　　陆憬之一个响头磕下去，声音悲切，“可儿子就是喜欢她啊！”

　　陆淮声拍拍媳妇的手，瞧着他那模样目带不忍，“你认识的人多，要不然就帮他试试吧。”

　　窦旖梦端起桌上茶水一口饮尽，盯着儿子的脑袋看了半晌，最后才道：“我可以去试试，只是憬之你要想明白，你到底是真心喜欢她，还是因着她在鬼怪手里救了你而产生的好感，你若是分不清，就算最后成了，这日子也是过不下去的。”

　　“你既然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就该做好你一日一日老去，而她始终青春貌美的准备。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也叫为娘的想想该如何帮你才是。”

　　等陆憬之出了书房，夫妻俩又等了一会，确定陆憬之离开后，陆淮声才对着媳妇道：“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聪明的办法是没有的。”窦旖梦捏了捏手指，瞧着门口面带担忧，“笨办法倒是有一个。你可还记得骊山道人？”

　　陆淮声皱了皱眉，“就是那个疯疯癫癫的道士？怎么不记得？当年憬之洗三宴他不是还来了？送了一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玉佩，还大言不惭的说是真龙龙鳞所制，结果转手就被憬之不知道丢哪去了。”

　　窦旖梦点点头，“就是他，他早已飞升成仙，只不过修为不高，到现在还是个散仙，一直去不到神界。”

　　陆淮声哼了一声，“你怎还就将他的疯话当真了？”

　　窦旖梦自然是没法说她还不是窦旖梦的时候便见过这道士，只能含糊道：“这便是我的机缘了，他是真的仙人，对修仙大族多少也有些了解，我准备将他请过来，先问问这姑娘的身份、家族如何。若是可能，咱们再带上聘礼上门提亲，若是不行，那就只能叫儿子放弃了。”

　　眼下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陆淮声没说话，窦旖梦就当他默认了，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压在医书下的一张符纸，叠成一只纸鹤从窗外扔了出去。

　　她看着那纸鹤在空中抖动了两下翅膀，最后朝西飞去，声音里带着黯然，“当年他给了我三张符纸，我……来到阳城时用了一张，你我被山贼劫走时用了一张，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用着符纸的机会，没想到……”

　　陆淮声听出妻子声音里的黯然，起身走到她身边，抬手保住她，笑了笑，“或许这都是命吧。”

　　骊山道人行踪飘忽不定，窦旖梦也没指望着他能几日内赶到，只是希望陆憬之能借着这个时间认清楚自己对黎渊的感情。

　　陆憬之回了房闭门不出，将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一夜，仔细审视了一遍自己对黎渊的感情，于是第二天一早又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餐厅门口。

　　窦旖梦一瞧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了，放下汤勺擦了擦嘴，没好气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我等的人还没来，你先回去睡上一觉，没事就去瞧瞧你那房子。实在不行就去老爷子那帮着校正医书，总好过孤魂野鬼似的到处晃悠，看着我就心烦。”

　　陆憬之听见窦旖梦这么说，就知道他娘是愿意帮他了，立马喜笑颜开，过去餐桌边抓了两个包子，转身就走。

　　黎渊一连在水里泡了大半个月，还顺便在海底捞了颗东珠，瞧着这掌心大小的珍珠，黎渊眉心一动，直接消失在茫茫波涛中。

　　月老祠中，穿着一袭红衣的白发老者正在叫两个童子牵红线，他正对着府门坐着，一手拿着把红线，一手灵活的在那红线上系着同心结。黎渊把玩着东珠，慢慢悠悠进去，站在门边等月老将那把红线系完，才咳嗽了一声。

　　月老抬头一见是黎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手上的红线眼瞧着就要乱成一团，黎渊忙道：“不必行礼，你先将手中红线放下，再同我说话便是。”

　　“不知神尊来，所为何事啊？”黎渊虽说不用行礼，可月老还是拱手行了半礼，后又伸手引她至堂前落座，吩咐童子上茶后，月老才仔细看了看黎渊眉心，“您眉宇间带着喜色，可是红鸾星动，要老朽为您牵桥搭线？”

　　黎渊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笑了笑，“红鸾星动不假，牵桥搭线倒是不必。只是本尊还有一事，要月老解惑。”

　　窦旖梦耐心等了小半个月，一直还不见骊山道士来，气的在书房直骂娘，倒是陆淮声好脾气的劝道：“你既说他是真仙人，只要他灵，为了咱们儿子，就是再等上一些日子又何妨？”

　　窦旖梦愤愤道：“这死老头子，等他到了，我定要拔了他的胡子泻泻火才行！”

　　骊山道人终于在三天后姗姗来迟，小老头步履蹒跚，佝偻着背，挂着一破布袋子，蓬头垢面，跟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差别。可就这乞丐似的老头到了陆府门口，却被门房客客气气的迎进了正厅，丫鬟们忙去禀告老爷夫人。

　　窦旖梦见了他，也忘了自己先前说要拔他胡子泻火的事，颇为殷勤的给他倒了杯茶，还未递到他手边，骊山道人连忙摆手道：“你还是赶紧说正事吧，我还有旁的事要忙，这还是偷偷溜出来的。”

　　窦旖梦也不矫情，直接将事情原委向他一说，只是隐去了黎渊的姓名。

　　骊山道人沉吟半天，捋了捋自己杂草似的胡子，才道：“你只说你儿子中意一修仙的女子，还说有两个和尚唤她神尊，可天底下修仙的女子那么多，仗着点微末的修为自以为是、将自己捧上高位的又不计其数，我怎知你到底说的是谁？”

　　窦旖梦看着他，将茶水到他手上，轻声道：“若是神尊黎渊呢？”

　　骊山道人直接起身，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一边还嚷嚷着，“若真是黎渊神尊，那你只管去告诉你儿子，他是在痴人说梦！都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他这连癞蛤蟆都够不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