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3、第3章

　　郁宸躺在地上，依旧是金乌模样，两只翅膀伸的老远，三只小爪绷的直直的，红色的小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黎渊蹲下身子戳戳他肚子，“喂，起来了，别装死啊，我又没想真的掐死你。”

　　人身时，用剑打不过，还被对方空手夺了武器，挨了一脚受了内伤。真身时，又被抓住鸟喙掐住脖子丢到地上，敢问六界谁像他这么丢脸过？在自己地盘上丢脸就算了，这可是昭灵殿啊，在五界面前，传出去他这魔界少主还要不要当了？

　　反正已经丢了这么大脸，郁宸干脆破罐子破摔，里子面子都不要了，任凭黎渊如何摆弄他，就是打定主意装死到底，死活不起来。

　　黎渊已经扯掉他翅膀上两根最漂亮的金羽了，可郁宸就是翻着白眼不起来，她实在是没了办法，想扭头问问天道老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花青衣已经走到她身边，言笑嫣嫣的递来一张帕子，“神尊，擦擦手吧。”

　　“不……”黎渊头皮发麻，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咳咳。”天帝掩面咳嗽一声。

　　“……那本尊……就却之不恭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战神黎渊只能接过这张带着粘腻冷香的帕子，胡乱擦了下手，然后直接丢在郁宸脸上，“那个……我帮少主擦擦汗……”

　　花青衣面带微笑，语调婉转：“您请~”

　　那帕子直接将金乌盖了个满脸，郁宸差点没被这帕子上的香味呛死，挣扎着发出一声哀鸣。实在是不忍心自己家少主继续被黎渊折磨，两位武将打扮的男子往前走了一步，朝天帝抱拳行礼道：“帝君，我家少主先前比试时就受了内伤，又强行化为真身，眼下气血攻心功力溃散，已无法再化为人形。还请帝君准我等先带少主回魔族疗伤。”

　　天帝捋捋胡子，“那不知，你家少主比试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此刻让你们走了，不日我五界同出兵，到时你魔族不认，可如何是好？”

　　“……天帝放心，我魔族向来说话算数敢作敢当，少主说的话自然也是算数的。当务之急是带我少主回去疗伤，若是他在神界有个三长两短……”

　　“去吧，具体事宜等我同其他三界商谈完毕后，修书一封，递去你们君王案上。”天帝得了准话，今日又赚了面子，也不想再听他那些威胁的话，直接挥挥手叫人退下了。

　　黎渊生无可恋的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不停的在衣袍上蹭着，花青衣的帕子跟她这个人一样邪门，她手上总觉得黏黏糊糊的，心里也难受的很。

　　她还在蛋里的时候就听族人说过，蝮蛇和他们龙族勉强能算是亲戚，若是心无杂念潜心修炼的蝮蛇，能撑过三道天雷，完全是可以飞升成龙的，青龙烛龙是不行，但飞升地龙还是绰绰有余，运气好的成个蛟龙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现在她碰见蛇族就浑身不舒服呢？

　　黎渊个子本就比一般女子高出许多，她又是雌雄同体的金龙一族，模样更是英气俊美，身量娇小面带红霞的花青衣站在她身旁，一淡金一黛青，看着就无比登对，好似一双壁人。

　　殿上众仙早就发现了花青衣对待黎渊的不同，晓得兽族的这位已经惦记上了他们的战神，一个两个的都往边上挪了两步，想给这两位留下独处的空间来。

　　照清有些心不在焉的，一边听着天帝的安排，一边总是想去瞧黎渊和她身边的花青衣，手心里的翠玉佛珠被握的发烫，清心咒每每念到一半总是被他自己打断，就像是着了魔似的——他不想黎渊的身旁站着其他任何人。

　　“黎渊，你听明白了么？”天帝和众仙商量了一番，总算是敲定七月十五鬼门大开时出兵，再一看他那位不省心的太始祖奶奶，头都大了。

　　“……明白了。”

　　她昨日酒喝的有些多，本就没睡好，今一早又被叫来昭灵殿，还想找个角落偷摸睡会，可谁曾想，不仅没睡成觉，还跟人动手打了一架。这会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哪知道天帝跟众仙都说了什么。

　　可听到天帝问话，她还是下意识就回答明白了——她明白不明白无所谓，反正天道老头明白就行了。

　　“那好，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之时，五界同出兵，我神界发兵十万，由战神黎渊领兵。”天帝满意的点点头， “黎渊，接兵符。”

　　黎渊这会还浑浑噩噩不甚清醒，花青衣好心扯扯她衣袖，说不清是故意还是无意，带着冷香的冰冷手指擦过她手腕，黎渊瞬间睁开了眼睛，手腕上被她碰过的皮肤直接起了一块鸡皮疙瘩。

　　她状似无意的放下衣袖，擦了擦被花青衣碰过的手腕，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定不负天帝所托！不负天下苍生所望！”

　　照清勾了勾唇角。

　　虽说魔族少主受伤先走一步，但五界会谈还算成功，今天挣足了里子面子的天帝心情十分不错，大手一挥就要宴请众仙。

　　黎渊虽爱酒，但睡觉才是她人生的头等大事，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天帝带着威胁的眼神就甩了过来，她立马认怂，乖乖跟着去了琼莱仙岛。

　　琼莱仙岛本是西王母仙居的地方，但这届天帝即位时，西王母已身归混沌魂归神浮——其实就是天寿已到，去了三十三重天上头的神浮界，秉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天帝就将这改作了神界宴会的地方。

　　黎渊丢了魂似的捧着两瓣蛋壳，跟在众仙身后往琼莱仙宫走去，她身后跟着天道老头，旁边是花青衣，照清随行在天帝身侧，她瞧不见小和尚清秀的脸，只能看见个锃光瓦亮的后脑勺，心中烦躁的紧。

　　仙宫还是按照西王母在时的摆设，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八宝琉璃被用来铺了地板，金丝掐腰白玉盏当了痰盂，更不用说什么珐琅琉璃凳，西王母赏花时偶尔会搬来坐一坐，没了主人后，现在还呆在园子里吃灰呢。

　　大殿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众仙你来我往的劝着酒，更有几位星君为了一盏琼莱蜜掐的脸红脖子粗的，黎渊握着酒盏有些恍惚，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神界还是人间了。

　　照清就坐在天帝下首，面前珐琅掐金丝案几上摆着一壶清水，几碟素菜，天帝正在听他讲经，黎渊听了一耳朵，没听明白。

　　旁边的天道神经兮兮的凑过来，“神尊，《佛说阿难七梦经》，您该听听，这里头可有大智慧！阿难在舍卫国得七梦，来佛问：一陂池火焰，二日月星宿没，三比丘……”

　　“行了行了，不日后我就要带兵出征，要看书也应该是去瞧兵法，你跟我说佛经做什么？我又不打算皈依佛门。”黎渊百无聊奈的逗着案几上的两瓣蛋壳，“这酒柔和不上头，你可以喝两杯，我的那些酒你还是别想了。”

　　“您说的是，您要是皈依佛门，龙族可就真的绝后了。”天道笑得贱兮兮的，朝她努努嘴，“回头我给您找两本远古大能写的兵书，保证您瞧了就精通兵法，打赢这一仗。不过青衣仙子一直在对面瞧着您，我觉着，她一直对您有意思，模样也漂亮，身材也好，要不您就从了吧？反正跟谁生蛋不是生呢？”

　　“你这会儿一直撺掇我跟花青衣生蛋，是怕我真去找那和尚吧？”黎渊一指头把那瓣金色的蛋壳掀翻，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朝对面的花青衣举杯示意，不等她掩袖喝完，直接一饮而尽，“我觉得花青衣挺邪门的。它们蝮蛇算是蛟的变种，若真要攀亲戚，说蝮蛇是龙族近亲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我碰见她总觉得不舒服，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二位在说什么，可叫青衣也听上一听？”花青衣拎着酒壶款款而至，脸上一抹红霞，模样娇羞，“隔着大殿，与神尊喝酒不痛快，青衣就不请自来了，神尊不会怪罪吧？”

　　黎渊直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抓起蛋壳就想跑。

　　“黎渊，五界共讨鬼界的议程已经定了，日后你们免不了要碰面，青衣都不见外了，你也别端着了。听青衣说说兽族，对你日后领兵也有好处。”天帝微笑着朝她举了举杯。

　　他面上是一派云淡风轻的，心里却慌得不行，对于黎渊这位太始祖奶奶，他也向来是没什么办法，虽说黎渊今天给足了他面子，可保不准这会她还会老实听话。

　　“神尊，神尊，想想三十一重天，想想太液池，只是坐下喝顿酒，没事的，不会掉斤肉少块鳞片的。”天道在她起身时就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衣袖，小声道：“神尊，此时翻脸一时爽，可保不齐明天太液池就没有啦！神尊，神尊！您可要三思啊！”

　　“……是，臣遵命。”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她就着起身的姿势给花青衣让出了半个席面，皮笑肉不笑，“本尊向来大度，你我以后共事，便是同僚，本尊绝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怪罪于你。”

　　“第五梦者，佛泥……佛泥洹后，阿难为出经师，一句不忘。”照清讲经的声音一顿，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同天帝说着佛经，可僧衣里的翠玉佛珠却却被再次握紧了。
　　(《佛说阿难七梦经》内容节选自百度）

　　睡也没法睡，跑也没法跑，上边的天帝一直盯着她，身旁天道老头又贱兮兮的一直劝酒，黎渊满腹不耐无处发泄，恶从胆边生，一把搂住花青衣，脸上是轻佻惑人的笑，“你拎着酒壶来找本尊，是想做什么呐？”

　　花青衣窝在她怀里，笑得娇羞，倒了杯酒送到她唇边，“神尊您惯会取笑人，青衣已经自荐枕席，目的也这么明显了，您难道还想让我直接说，青衣想和您春风一度么。”

　　甜腻的冷香萦绕在身边，花青衣葱白的手指攀上她的肩，娇艳唇瓣轻轻擦过她侧脸，“神尊，不知您是否愿意呐？”

　　黎渊此刻脊背发凉，如坐针毡，抱着花青衣有点手足无措，她故作镇静的饮了一口杯中酒，挑起她耳边发丝，语气亲昵，“这我倒是没想过，就是不知道这话，青衣对多少人说过？”

　　照清手指捏的更紧，剩下两梦讲的磕磕巴巴，天帝也不在意，握着酒盏，兴趣盎然的瞧着黎渊和花青衣调情。

　　“这话，青衣也就对您一人说过，青衣对您的真心，天地可鉴。”言笑嫣嫣的收回酒杯，瞧着黎渊唇上的一抹嫣红，她不带半点歉意的道歉：“青衣鲁莽，让您用了我饮过的酒杯……”

　　翠玉佛珠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