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25、第125章 突

　　黎渊带着一众仙人正站在凌霄宝殿外，等着玄筠出关后的首次朝议，司命站在她身后，正小声跟她说着些什么——自天道殒命之后，众人便默默将黎渊身边的位置留给了司命。

　　他是南斗六星君之首，文能谋策，武能领兵，确实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似乎就连黎渊也默认了他们这样心照不宣的安排。

　　易澍又变成了一朵花懒洋洋的窝在钟山神脑袋上，瞧着站在最前头的黎渊和司命，百无聊奈的打了个哈欠，“神界人果然薄情。天道好歹在这当了一百多万年的神仙，他这才去了没多久，这些人就这么着急的往黎渊身边塞人了。”

　　钟山神连眼皮都懒得抬，像是习惯了易澍这样的碎碎念，依旧老神在在的蹲在凌霄宝殿不远处，“她是神界的战神，是他们嘴里的神尊，在神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手里握着神界的百万兵马，身侧离不了谋士和智囊，他们这样做也是正常。”

　　“我知道，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易澍直接将自己硕大的花盘堆在钟山神角上，“我只是没想到连黎渊都像是忘了天道的存在。”

　　“这种屁话以后不必再说了。”钟山神甩了甩尾巴，脸上看不出来情绪，可它说出来的话却叫易澍耷拉下了花瓣，“说出来更显得你没脑子了。若只是丢你一个人的脸也就罢了，再不济丢的也是你妖族的脸，与我也没什么相干。可现在你是挂在我头上的，叫别人听见了，怕是连我的脸也要丢尽了。”

　　黎渊在神界满打满算也待了二十三万年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朝议，看着前头巍峨壮观的凌霄宝殿，司命还正妥帖的叮嘱她参加朝议需要注意的事，黎渊有些恍惚，莫名想起了当时天道将她从须臾山带到神界后的场景。

　　那时他已经不是藏书阁看守了，无官无职，无名无份，想要见到天帝简直是难如登天，小老头想尽办法才先见到了典礼星君，又托典礼星君向玄筠回禀了自己捡到了龙一事。

　　那时他也是像司命这样絮絮叨叨，只是那时她还在蛋里，天道捧着她站在凌霄宝殿外，等候着玄筠召见。

　　现在她身为战神，想要见到天帝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可那个跟她相伴二十万年的小老头却再没了来生。

　　“神尊？神尊？”司命说了半天，却不见她有所回应，便大着胆子往前站了半步去看她，见黎渊有些出神，只能小声唤着她，“礼钟响了，咱们该进去了。”

　　黎渊如梦初醒，随意应了一声，便抬脚往前走，只是刚走半步，却又停下来，她侧身瞧着司命，眉头微皱，“本尊又不吃人，你何故这样唯唯诺诺？”

　　司命脸上带着些不自在，像是没想到黎渊会这样说一般，但不是谁都能有易澍或是天道那样的厚脸皮的，司命有些顶不住黎渊的眼神，不太自在的撇过脸去，微微弯了弯腰，“小仙只是还不太能适应站在您身侧罢了，叫您担心了。”

　　黎渊如何听不出来这只是托词，她心里清楚，可却也懒得说破——司命心有顾虑也是正常，若是叫她半路去接旁人的职位，她定是不满大于顾虑的，只是司命向来思虑多，有顾虑也自己咽下了，换成是她，可能早已撂挑子走人了。

　　她转回身子，微微仰头瞧着那匾上虬劲有力的四个大字，语气微凉，“你只管做好你自己就是了，神界中人向来凉薄，过不了几日他们就会忘记原来站在本尊身侧的那个人，不会有人将你跟天道放在一处比较的。”

　　司命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侧，更没想到黎渊竟会出声劝慰他，他想到那个油嘴滑舌却成天笑嘻嘻的小老头，心里微酸，“正是因为神界人心性凉薄，所以小仙才惶恐。臣与天道是同一年进入神界的，他去了藏书阁做看守，小仙去了南斗做书吏。”

　　“只是他无心向上，又犯了错，便当了一辈子的司君。这神界有许多神仙与我二人都是同期，可现在也只您和小仙记得他。”

　　“小仙时常在想，若是有一日小仙因公殒命，不知这偌大的神界会有几人记得小仙。”

　　“你这是在说屁话。”黎渊并未回头，声音也十分平静，可司命却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无边怒气。

　　“你去问问开阳他们，若有一日你死了，他们能记得你多久……”

　　话未说完，黎渊脚步忽然踉跄，她捂着心口眉头紧皱，向来挺直的脊背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痛苦弯了下去。

　　司命跟文曲星一人一侧扶着黎渊，瞧着她面容紧张，“您可是先前在魔界受伤了？小仙这就为您叫药王来！”

　　钟山神和易澍本悠哉的跟在最后，瞧着前头人群一阵骚动，似乎还有人叫嚷着“神尊”，易澍听了一耳朵，却听的不太真切，他尽力将花盘扬起，却依旧看不到黎渊的身影，“前头的人是怎么了，怎忽然就躁动起来了？是不是黎渊出事了？我怎听着前头有人再说神尊呢？”

　　戒律堂刑房内，照清被用铁链缩在刑架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瞧见殷红的鲜血从他下巴缓缓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慢慢汇成一滩。

　　之前那端着木盘的身材矮小的僧人正背对着他清理着刑具，一边清理一边道：“照清师兄，您何苦要跟佛祖较劲呢，不然这苦头您也不必吃了。”

　　照清并未抬头，只是双手紧握，手臂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您知道我这里是戒律堂的第十八层，却对应着鬼界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按照咱们戒律堂的规矩，这越往上走苦头越大，您不如去佛祖跟前服个软算了。”

　　“无事。”黎渊咬紧牙关，咽下了到了喉头的鲜血，声音低哑，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一样。

　　“让让！让让！”易澍蹲在钟山神头顶，挥舞着枝叶，硬是叫拥挤的人群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叫本王去瞧瞧神尊！神尊先前在魔族负伤！并未痊愈！快给本王让路！本王要去为神尊医治！”

　　费了半天功夫，钟山神才驮着易澍到了黎渊身侧，瞧她额上布满汗水，眉头紧皱，钟山神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的尾巴甩至黎渊腰侧，又叮嘱易澍，“她体内气息全乱了，我以生机疏导，你以生机补充，千万不能叫她经脉堵塞了。”

　　约摸过了一盏茶时间，黎渊瞧着才好了一些，她扶着司命的手臂，慢慢站直身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钟山神和易澍，面带歉意，“又叫你们因着我耗费了生机，对不住了。”

　　“不说这个。”钟山神收回尾巴，瞧着她目光炯炯，“你体内气息是怎么回事？怎会一息之间全乱了？”

　　黎渊摇了摇头，“照清渡给我的佛光消失了。”

　　易澍发出一声惊呼，正要说话，却被司命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了他高高扬起的硕大花盘，他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表情，“礼钟已响过三巡，帝君这时应已在殿上了。”

　　对聪明人说话向来不用说的太多，只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看着毫无干系的话，钟山神却立刻懂了，它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不留痕迹的将话题转移了，“你说的是。这是本神来到神界后第一次与天帝相见，于情于理，都没有叫他等着我的道理。神尊若是无事，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不要叫天帝等久了。”

　　太白金星几人只知道黎渊带着战部去了趟魔界，也听人说过他们“顺手”解决了魔界当时面临的大问题，但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又在那里有过什么样的经历，这几人是不知道的。

　　因此瞧见黎渊刚刚满脸痛苦，更是伸长了脖子往前挤，想要听见些什么，不过刚刚听见什么“照清”、“佛光”这样的话，后头的话便被司命拦住了。

　　太白金星恨恨的瞧了一眼司命的背影，跟身侧的始灵元君交换了个眼神，也马上抬脚跟上了——自从天帝闭关黎渊掌权，这神界的风就变了，他们这些在神界活了几百万年的老神仙就被那群战将似有若无的孤立了。

　　任何有用的消息到他们耳朵里都要比旁人晚上好些天，先不说这中间耽搁的时间，这消息的可信度还无从分辨，这叫他们这些“曾经的”天帝面前的红人怎么接受的了？

　　黎渊不知道太白金星和始灵元君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算她知道，这人也是不会在意的——她心里这会只有照清。这和尚虽说是修炼的时间短，渡给她的佛光也不如地藏那样醇厚，可他毕竟是在如来座下修行的，就算修为再低，这佛光也不会平白无故消失的。

　　除非……

　　他已经还俗，并被那佛家的人收回了曾在佛界修炼出的全部修为。

　　但黎渊没来得及想的更多，她刚随着司命进殿，一抬头，就瞧见了那跟玄筠一起坐在高处，对着她笑得十分开怀的许久都不曾见过面的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