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10、第110章 车

　　地藏又坐回了墙角，掏出了那本没看完的话本子，谛听扭头给自己顺了顺毛，又踩着小碎步，一步一顿的挪到地藏身边，讨好的蹭了蹭他手指。

　　地藏头也不抬，只伸出一根手指，略带嫌弃的将它的大脑袋推到一边，“困就自己睡去，想说什么就直说，我这儿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没工夫搭理你。”

　　谛听朝天翻了个白眼，又继续将自己的脑袋往他手边送，地藏被烦的不行，才舍得腾出一只手来，十分敷衍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谛听舒适的眯着眼，哼哼唧唧，“您先前不是一直说，如来是不屑于做出算计人的事么，怎刚刚还那样问他？都把我吓了一跳，生怕如来发怒，真拔了您的舌头。”

　　地藏依旧没有抬头，语气也相当随意，“先发制人罢了。他来定是想要兴师问罪的，我若不给自己找个由头，也定是要挨罚的。他知道我懒惰，估计也不会罚我别的，就藏经阁那么多经书，随便挑几本叫我抄写一遍，也够我受的。”

　　“哎，舒坦，您往上挠挠。”谛听舒了口气，四只爪子都朝外伸的直直的，“我还以为您是真的怀疑这些破事都是如来干的呢。”

　　地藏的目光还放在话本子密密麻麻的字上，瞧到精彩处还勾了勾唇角，“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屑于做出这些事的。如来这人素来心高气傲，可也固执的很，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不叫降龙归位，就为了一个名正言顺。”

　　“就算他真做了这些事，照清最后也真如他的愿，斩杀了黎渊，可照清他能不能重归尊者之位还两说呢，毕竟佛界律法在那放着呢，再不济还有弥勒佛在后头等着他。”

　　“就为了照清能重归尊者之位，杀掉这天地间唯一的一条龙，不说鬼界和人界对黎渊是个什么态度，单说神界、魔界和妖界，都不会同如来善罢甘休。”

　　“他又在意佛家在六界的名声，若是因为黎渊，搅起这三界对佛家的战争，他以后如何自处？这买卖怎么算，是都不划算的。这道理我们都知道，如来能不清楚？他又不是个傻的。”

　　谛听又往地藏身边缩了缩，将自己缩成一团，才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您一直在看这话本子，一连看了好多天了，还没看腻么？这些个情情爱爱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还有这些爱啊什么的，就真那么动人？”

　　地藏瞟了它一眼，将手中书本又翻了一页，“你懂什么。要是不好看，不动人，为什么有人敢置佛家律法于不顾，想要还俗去当凡人呢？”

　　谛听立马抬起头了，原先的瞌睡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了，“谁？是谁这么大胆？还这么有勇气？敢在如来头上动土？想要还俗？我在佛界呆了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听说想要还俗的僧人！您认识他么？赶紧跟我说说！”

　　“你怎么这么兴奋？”地藏合上书，好笑的瞧着它，“改日再说吧，我困了，先睡了。”

　　“哎？怎么有你这样讨人厌的人？”谛听不满的撇了撇嘴，“话总是只说一半，真是讨厌……”

　　龙族峡谷内十分安静，像是知道原先的主人又回到自己的领地，连平日里最为活泼的啮齿动物也安分了起来，老实的缩在自己狭窄的洞穴里，连头都不敢往外露。

　　黎渊也吃饱了，这会正心满意足的窝在照清怀里，仰头瞧着他锁骨上深深浅浅的咬痕，笑得宛如一只偷到腥的猫，“先前玄筠还叫天道日日劝我找个伴侣，最好能生他七八个蛋，这样龙族才能继续繁衍下去。”

　　照清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低头亲了亲她发顶，“那你现在已踩上了我这只船，可是再没有退路了，天帝的愿望只怕是要落空了。”

　　“没有你，也不会有旁人。他那愿望只能是痴人说梦。”黎渊一脸的不以为然，“应龙这一脉，因着自己雌雄同体的缘故，在子嗣上本就十分艰难，除非他能再找来条应龙。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我眼瞎看上了旁的什么东西，比如说蛇族，也是生不出蛋来的。”

　　“那好歹还是有些希望的。”照清勾了勾唇，“也总比我这个什么都生不出来的要强。”

　　说到蛇族，黎渊眯了眯眼，“你可还记得那个花青衣？”

　　照清琉璃似的眸子里忽然染上玩味之色，“如何不记得，我可是还记得那日在昭灵殿上，她对你是频送秋波，一口一个神尊，喊得是十分亲热。我还记得有人更是跟她同饮一杯酒，简直是郎有情妾有意，叫我以为你们下一刻就要去做那生蛋苟且之事了。”

　　黎渊简直哭笑不得，“这都多久前的陈年老醋了，亏你还喝的那么起劲。我之前一直觉得她有古怪，更是以为她想要找我身上逆鳞。可前些时日我才知道，她恐怕更早时候就被人控制了，兽族也可能早已成为了那幕后之人的爪牙了。”

　　照清没赶上那日黎渊在魔族和死物的战斗，自然不知道花青衣身上都藏了些什么，他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开口道：“你具体说说前些天都发生了什么。”

　　于是黎渊便十分详尽的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又对他讲了一遍，照清一直认真听着，直到最后他才长叹一声，抬手将黎渊抱的更紧，“已经不用去猜了，这些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可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他们设下这么大的、涵盖了六界的阴谋？”黎渊低头瞧着自己胸口，忽然对照清道：“你将手放在我心口，瞧瞧你能不能看到我心里的那把锁。”

　　饶是两人已坦诚相见过，照清还是红了脸，他缓缓闭上眼，先是为她注入了些许佛光，又借着那佛光，仔细瞧着她体内每一条经脉，想要看出她是否还有未告诉他的暗伤。

　　黎渊静静等着，过了好一会，照清才睁开双眼，缓缓摇了摇头，“看不到，只瞧到你心脏那处有一团雾，还有你体内的死气，若有若无，看似黯淡，却无处不在。”

　　“是么。”黎渊缓缓吐出一口气，“平时我是感受不到它的，只有死物出现时，它才会异常活跃，你瞧到了，先前无望渊下的那些死物，并不怕我体内的莲花火焰。”

　　照清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轻声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最后总会知道他们在图谋什么的。”

　　黎渊忽然翻身坐起，露出身前一大片白皙的肌肤，照清立刻撇过眼去，却又转身手忙脚乱的拿起堆在一旁的衣衫往她身上裹。

　　黎渊这会却一扫之前的不快，满眼满脸都是郑重，“若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要等到车到山前，那可不行！幕后之人到底在算计我什么，我可以不管，可那死物是不得不先除尽的！”

　　照清一愣，却立刻又反应过来，他将衣衫往上拽了拽，才又异常珍重的抱住她，“我知道，其实我比你还要焦急。”

　　两人又说了会话，这才趁着天色未明，悄悄赶回了无望渊下。

　　瞧着那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尸体，照清脸上出现悲悯之色，双手习惯性合十放置胸前，可到了嘴边的往生咒怎么也念不出来。

　　“怎么了？”一直在旁边感知着怨气的黎渊立刻扭头看他，“这里可有什么不对？”

　　“不。”照清摇了摇头，抬手捏起一道法诀指入黎渊眉心，“我修为不够，能给予你的佛光不多，也不如地藏菩萨那样醇厚精深。这是佛家最寻常的易筋经，却也是最难练的，它须要修炼者走的是至阳至纯的路子，功法也须大开大合。”

　　“很适合你，若是你能练成，说不定能滋养体内的那株佛光，长久以往，那死气也就能消散了。”

　　黎渊顾不得查看体内佛光如何，她只是目光殷切的瞧着照清，轻声道：“你有事瞒我？”

　　“呵。”眉清目秀的年轻僧人嘴角忽然挂上一抹苦笑，“我本是想要为它们再念一遍往生咒的，可经文到了嘴边却念不出来了。我无悔于自己做下的决定，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不配再念这经文罢了。”

　　黎渊不太能懂这种失落，面对照清的心情低落，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的站在一旁。她想了想，“那我去叫易澍来，再除了这死怨之气后，你随我去趟鬼界可好？”

　　最后还是照清随着黎渊的一把大火念完了这最后几遍的往生咒，感受着这里同昨日不同的平静气息，他取出一直戴在腕间的翡翠佛珠，先解开绳扣，取了九枚珠子下来，又咬开手指滴了两滴血在那珠串上。

　　做完这些，照清才扭头打量这地面，最后还是往里走了几步，在那尸坑中打出一掌，露出一个几丈深的地洞来，随手将那珠串丢进其中，又细细用土盖上，再用佛法加固后，他才出了一口气，对着黎渊笑了笑。

　　“我心不诚，已没有了当时拜入佛祖座下的那颗诚心了，所以也不知我念的这往生咒到底有没有用。”

　　“这佛珠早先是大势至菩萨的，他是佛家中保护众生，避免众生被邪魔所害的尊者。大势至菩萨功德圆满时，将这佛珠传给了普贤菩萨，普贤菩萨一向不喜这些东西，所以就转手给了我，我戴着也有几十万年了。”

　　他两步走到黎渊身边，伸手掐断她鬓边几根发丝，挽了个绳结，将那九枚珠子穿了进去，“那佛珠我带了这么久，也算是我的东西了，我留一些在这守着这些亡灵，另一些给你。”

　　“佛家总讲究九九归一，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算是一圆满。我希望我们也能有个圆满的结果。”

　　还希望你能一世无忧，再不被诡计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