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08、第108章 热

　　钟山神到底活得时间长一些，它之前又在各地游历，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也更多一些，一听黎渊这样说，心中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见郁宸脸上还带着迷茫之色，它难得有些心软，话中竟也带了些语重心长的味道，“不说你爹当初是多么的英明神武，单说你爹后来沉迷修炼，不作为，已完全没了个魔君的样子。你娘虽驭下有方，可到底不是名正言顺的魔君，许多事她不能插手也不能去做。”

　　“你作为下任魔君，要想重振魔族雄风，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易澍看的是目瞪口呆，“你竟然还有这样通人性的时候？”

　　“说的什么话这是？”钟山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到底年纪还小，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作为下一代魔君，要是没有个能引导他的人，恐怕魔族就要从史册上被删掉了。”

　　“至于说这些死物。”

　　钟山神将目光转向黎渊，“我有个十分大胆的猜测，也不知准不准，你们也可当作是笑话听一听。”

　　“我在外游历时，虽没碰到过观音座下的金毛吼，但我碰到过一些僵尸。和那些死物不同的是，它们生前是自愿被人杀死的。它们还告诉我，若是自杀，死后魂魄则会被黑白无常拘到鬼界，投入枉死地狱。可要是被他人杀死，生前又修炼了成为僵尸的功法，黑白无常则不会拘走他们的魂魄。”

　　“而且，它们还说要想成为僵尸，身上是不能带有除了尸气以外的气息的。”

　　黎渊抬头看它，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疑惑，却被钟山神瞧了个正着，它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黎渊的迟钝，“这些尸体上有这样浓重的怨气，之前碰到的死物身上又有十分浓郁的死气，它们不会成为僵尸的，这些尸体只能成为死物。并且我猜测，它们心脏里藏着的那块血肉，是用来控制他们的。”

　　易澍走到它身边，轻车熟路的坐到它背上，甚至还十分放肆的伸手摸了摸它头上两只硕大的角，“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不过你今日是怎么了？往日里可没见你这样的热心肠啊！”

　　黎渊这次是真的明白它意思了，她低头微微思索，“还是要先找到金毛吼，这事就托付给易澍及他妖界花草了。至于这些尸体……”

　　伸手拍拍郁宸的肩，黎渊声音十分平静，可她的话却叫人听着不寒而栗，“这些尸体里头或许还藏着蛋，接下来就看你要怎么选了。”

　　“现在鬼界叛乱，并无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来拘走他们的灵魂，他们浑身又缠绕着怨气，说不定最后也会成为怨鬼，为害一方。若是你跟魔界先祖一样，觉得这些异族罪无可赦，那我大可一把火将他们烧的干干净净，还可叫照清替他们念上一段往生咒，叫异族自此消失在这天地间。”

　　“你若是想给他们留一条生路，那可叫魔族将士来此仔细翻查尸体，找出里头还未被人发现的蛋，再由照清和易澍为它们清除身上的死怨气息，兴许还能保住他们这一脉。”

　　“异族的生死后路，就看你做何种选择了。”

　　郁宸瞳孔慢慢放大，他脸上明显出现犹豫之色，痛苦挣扎相互交织在一起，看的易澍有些不忍。

　　他伸手拍拍钟山神的大脑袋，声音很轻，“为何要这样去逼迫他做选择，黎渊肯定知道怎样做对魔族最好，她自己决定不行吗？”

　　钟山神摇了摇头，“他是下代魔君，魔族的未来跟他息息相关，黎渊能帮他一时，可帮不了他一世。若是郁宸优柔寡断，无法做出选择，那魔族的路或许也就到头了。”

　　“那叫郁止去选不行么？他毕竟是现任魔君，应该也可以做这样的决定吧？”开阳也不太明白，偏过头去询问钟山神，脸上也全是纠结，“神尊给的这两个选择，还真是叫人头疼，怎么都不好选。”

　　照清轻轻叹了口气，他该说些什么好呢？不过是在鬼界待了这么几日，他就感受到了那小妖王还有这魔族少主对他心上人若有若无的情愫，若不是黎渊一开始就对他情根深种，到最后谁能抱得美人归还没准呢。

　　郁宸挣扎半天，依旧难以做决定。

　　他先前也想过，等自己做了魔君，不需要去做那千古一帝，只要宽恕了异族，划给他们一块领地，再给他们选个好领主。这样，他也是魔族史册上跟旁的魔君不同的君主了。

　　可现在事情摆到了眼前，他才知道想和做是两回事。

　　纸上谈兵容易，可想要将其变为事实何其艰难。

　　他扭头看向他爹，可郁止直接把头扭了过去，显然是叫他自己做这决定。

　　郁宸思量再三，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最后一咬牙，“我要保下他们。”

　　话说了出去，郁宸顿感轻松，好像肩上背负的重担也被卸掉了，他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脑子这会才灵光起来，“异族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论是历代王族，还是现任王族，包括我在内都脱不了干系，过去了事我没法改变，但我作为魔界少主，也没有权力决定这些未出壳的异族的命运，他们的未来还是应由他们自己决定。”

　　黎渊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神情，又伸手拍拍他的肩，“这才像话。”

　　无望渊下是否还有死物藏匿，谁也不能确定。

　　黎渊也没忘记之前她瞧到的一小只死物打通山崖内部向外跑去的场景，她不敢确定自己当时看到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以防万一，她特意用灵识将这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发现了那个被死物打通的通道。

　　郁止对此毫不意外，“无望渊就在天水城后，王后时常派斥候来查，若是没有一两条通往别处的通道，这里的动静早就被我们发现了，也不至于到今日才得知。”

　　易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伸手捏了个口诀，变出几只纺锤状的浑身带刺的植物来，随手往里一丢，“这是苍耳，黏附性极强，它们身上还有我的灵识，若是再有什么东西从这通道内经过，苍耳只要粘上它们，我第一时间一定能发现。”

　　至此无望渊下的事情才算告一段落，黎渊却有别的打算，她扭头看向这处地方，眼里情绪晦涩难懂，“这里的死怨之气还未清除，本尊和照清在这里多停留两日，等除了这气息再去天水城寻你们。”

　　“开阳几人身为神将，虽说是来魔界助我杀敌，可到了没有禀报过玄筠，算算时间，他也该出关了。你们几人整顿人马，先行带大军回返，将魔界所生事宜如实禀告天帝，并做好各天守备。替本尊转告司命，再度巡察神界各天仙侍随从，若有形迹可疑者，直接就地斩杀。”

　　“是！末将领命！”开阳天枢神色一凌，立刻点头应答。

　　震雷真君有些犹豫，最后一咬牙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神尊，天璇他……”

　　黎渊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本尊知道，你只管将这事如实告知玄筠和司命，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易澍对她这样的安排没什么不满，可看着照清的眼神忽就带上了暧昧之色，“这里就留你和黎渊两个人，你这伤还没好，可得小心些，我听说龙族那地方都是十分生猛的……”

　　一阵风悄悄溜到易澍身边，对着他的脸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

　　易澍捂着脸发出一声惊呼，“谁打我！”

　　照清侧身挡住黎渊似笑非笑的目光，瞧着他的眸子平静无波，“易澍施主，祸从口出，还请慎言。”

　　“哼，假正经。”易澍偏过头去冷哼一声，走了几步又趴到钟山神背上去了，“这里事了，咱们赶紧走吧，我许久都没有晒太阳了，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黎渊随意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瞧着上头盘腿坐在半空的照清，听着他清柔的嗓音，哪怕照清嘴里念着的是她听不懂的佛经，也觉得自己的心平静了许多。

　　“在想什么？”照清学着她的样子靠着墙体随意坐下，握住黎渊的手，“又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么，手怎这样凉？”

　　黎渊猛然回神，脊背紧绷，瞧到那熟悉的面容后才放松身子，将头靠在他肩上，“没想什么，只是有些出神。你的佛经念完了？”

　　照清抬手将她滑到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摇了摇头，“往生咒须得念上三日，瞧你在这里愣神许久，我念经也念不踏实，干脆就下来看看你了。”

　　黎渊抬手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轻轻笑了一声，“我虽那样跟他们说，可倒也不必这样实诚。这里的死气与怨气相互依生，你就是念上三百日的往生咒也是没用的。”

　　“只需这样。”

　　她抬手将早就按捺不住的淡紫火焰放出，照清看着那火焰里淡淡的绿有些诧异，“易澍和钟山神给你的生机怎能在你体内停留这样久？”

　　黎渊不愿瞒他，便将自己这段时候的经历详细说给他听，就连和山公和自己心脏那把锁的事也都说了出来。

　　最后照清长叹一声，“先前我还诧异，强大如你，为何会被这里的死气影响了，还有那时为何你不用这火焰，现在才知是因为你体内气息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