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堇》鲜芋奶酪

4、第四章 过去

　　薛扬下班一回到家，连灯都不屑打开，在黑暗里摸索着走回房间，张开双臂仰面躺在自己的大床上。
　　脚底的酥麻感像电流一样向上延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陷在床里。

　　太累了，各种方面都是。

　　最让他感到疲惫的，应该是早上的梦。

　　他梦见了林念。

　　梦真是神奇的东西，薛扬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更别说梦到自己分手多年的前女友。薛扬对她最后的印象，是混乱的，是恼怒的。
　　他不曾想过人真的能做到这般无情，只留下一封分手信，便再也找不到任何与她有关的痕迹。

　　在他们分手后，薛扬也曾疯狂的向周围各种熟人打听林念的消息，但全都没有结果。薛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找不到一个被分手的理由。他们并没有吵过架，也少有过冷战。在大学里甚至可以被称作是模范情侣。只不过是大一期末两人各自忙碌了一阵子没有太多练习，林念就毫无征兆地提出了分手。

　　薛扬也弄不清楚自己现在对林念究竟是什么感情，他还是会疑惑，但是却没有那么深的恨意。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慢慢放下，但为什么，今天还是梦见了她呢。

　　他和林念从高中开始就认识了。他们高中的班主任特别喜欢挑学生的座位，每隔一段时间班主任就会根据学生的学习情况调整同桌。非常神奇的是，他们俩从高一开始做同桌，一直到高三都没被拆开过。两人学习成绩都还算优秀，平时在老师眼皮下也都守纪律、保持分寸，对老师而言的确是非常省心。虽说两人成绩都不错，但真的做到均衡发展的只有薛扬，林念偏科还挺严重的，理科强，文课弱。薛扬刚好又是个喜欢文学的文艺男青年，所以在高中经常被林念缠着问问题。

　　林念是个标准的乖乖女，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长相清秀甜美，性格大方活泼，举止打扮都非常可爱而又不做作。

　　她很喜欢给周边的同学起昵称，但又不会过了分寸。
　　林念每次请教薛扬问题的时候都会喊他“小扬老师”，后来又演变成“小恩老师”。她的解释是，“小扬”等于“小羊”约等于“小羊肖恩”约等于“小恩”。
　　薛扬当时就感觉女孩子的脑洞真大，虽然一开始也不适应，但后来时间长了也就随她来了。
　　林念这“小恩老师”的昵称一直叫到了他们毕业。

　　填报高考志愿截止前的那天，薛扬和林念一起回了高中吃饭。
　　“你想好报什么专业了吗？”林念端着刚从窗口买的牛肉刀削面坐下。
　　“F大中文系吧，”薛扬挪开桌上的小笼包，给林念的面腾位子，“你也知道，除了这个我也没啥特别喜欢的了。”
　　“嗯……挺好。”
　　“你呢？之前纠结好久，现在总定下来读啥了吧。”
　　“嗯……就打算念师范了。”林念搅和搅和碗里的面，“我呢，确实没什么追求。现在觉得听爸妈的，在省内念A师大，出来当老师也挺好的。”
　　“……嗯。”
　　“……”
　　薛扬不置可否的回应，让林念不知道接点什么好。她夹起一个小笼包，用筷子扒拉开皮，取出肉馅送进嘴里小口小口的咀嚼。

　　就这样低着头，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能听见轻轻的咀嚼声。

　　他们吃饭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已经过了大部分学生吃饭的饭点。食堂里只有几个阿姨在收拾餐盘、擦桌子。铁盘子之间碰撞发出的刺耳噪音、餐车车轮轰隆隆滚动的闷声，在这个空空的食堂里回荡，刺激着两个人的耳朵。

　　本该是很吵闹的，但薛扬只听得见林念咀嚼的声音。慢慢减弱，直至消失。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有喜欢的事情可以做，有目标可以努力。真的很好。”
　　“嗯……”
　　“有时候呢，我真的觉得你比我适合当老师。我的高考语文成绩有没有让你感觉脸上贴金了呀，小恩老师？”
　　“得了吧，夸张。”薛扬低头微笑，捡起两块牛肉放到林念碗里，又从她碗里夹回两筷子面条。
　　“不过你是不是也蛮开心的，”林念不自觉的拿着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底，“以后咱俩就得隔那么老远念书了，烦人精就要远离你了。”
　　“不会缠着你问问题，也不会麻烦你带晚饭，更不用再被我叫那个让你觉得变扭的\'小恩老师\'，还有……”
　　“行了，别瞎想了。”
　　薛扬打断了林念的碎碎念，将剩下四个小笼包推到她的面前。

　　整整齐齐四块小笼包肉馅，没有皮。

　　“我不觉得变扭，我很喜欢。”

　　那天晚上，薛扬回家把前几个志愿，全部改成了A师大。
　　薛扬也一直没有告诉林念，直到他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把照片发给林念。

　　薛扬原以为林念会为此感到开心，但没想到收到的确是林念冲上门的一顿痛骂。林念一边抱怨一边打薛扬的头，到后来激动的眼泪鼻涕泡一起流。薛扬看着也不敢大笑，一笑又是被林念追着一顿打。
　　一番解释后，薛扬斥巨资请林念吃了顿烤肉，林念立马消了气。
　　之后他们便开始了正常的大学生活，每天一起上下课、一起学习、一起约会，没有争吵，没有分歧，在校园里也是小有名气的情侣。

　　而大一期末后，林念的突然消失，莫名其妙的分手信，结束了这所有的一切。
　　薛扬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慢慢流逝的时间，也在提醒他，没有必要再去在意。

　　“嗡——嗡——”
　　薛扬被手机振动声拉回神。
　　黑暗的屋子里，只有手机发出的那一点微弱的蓝光洒在薛扬脸上。
　　整个屋子只有薛扬手指滑动屏幕的声音。看着看着，薛扬眉头慢慢皱起。他叹了口气，点开程思然的聊天窗口输入了几句话便扔了手机。

　　明天又是辛苦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