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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机关术 玉郎心 彼时一身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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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宋庭融找到了马玉笙住的地方,在一个一进的院子,不大,清静。
他站在门口,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躺的椅子上有着厚厚的绒毡,身上还盖了一层。
“在下姓宋,和马姑娘是朋友,有点儿事儿来找找她。”宋庭融身体前倾,有礼貌地问道,“夫人您是马姑娘的娘亲吗?”
妇人还没回答,马玉笙端着一盆衣服出来,宋庭融赶忙上去搭手。
他观察到,马玉笙的手节骨分明,掌中有茧。
“你来干什么?”马玉笙放下卷起来露出胳膊的袖子,警惕地看着宋庭融。莫不是自己卷走了他兄弟的钱财,他来算账了?扯皮的事儿不能扰到娘亲的面前,遂对宋庭融软了软语气,“你跟我出来,我们去外面说。”
宋庭融对妇人点点头,跟着马玉笙出去了。
门外不远处种着一片苦竹,刚好遮住两个人的身形。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就算心里有了猜测,也得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
“那日*你救了清丞兄一命,也算是救了我的命,我是打探了多日才得知你住这里,特此前来拜谢。”宋庭融拿出一根犀角簪,脸上挂着淡笑,又说,“当日*你以簪挡刀,我注意到你的簪子裂口了,这不给你赔一根,哎——反正没人看见,要不我帮你插上吧。”说动就动,他还真给人家插上了,没给马玉笙拒绝的时间。
“哎呀,你——”陌生男子不经过女子同意就做出这种亲近的举动,在女人眼里属于下流,轻薄,马玉笙就把一个姑娘被人轻薄的姿态做的很好。
跺脚,后退,低着头抿唇不语。他到底做不出恼羞成怒的模样。
毕竟有三分做作在里面,宋庭融看出来却不点破,马玉笙抽下簪子还给他,他接过转手给她插上去,马玉笙在抽,他再插,如此你来我往几番,察觉到美人真有的发怒的迹象,宋庭融立马抓住她的手腕,解释道:“料想你不是爱慕虚荣的女人,所以选择了牛骨簪,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你就收下吧。”他握着女子的手腕,两人距离极近,双双对视的过程中他对女子的身高有了新的认识。
印象中女子是娇小的,但这马玉笙同他堂堂七尺男儿相比,身高竟差不了多少。
马玉笙想要把手抽回来,眼刀子不断地杀向他,她一双柳叶眼,眼睛形状很像柳树叶,稍微有点弯弯的、下垂的弧度,看着人时总有点暧昧的感觉。
宋庭融被她这双眼睛取悦了,任她在自己手里折腾,没一会儿,女子放弃挣扎,不管两人的姿势是不是超出陌生人的范围。
而宋庭融早在在插簪的过程中,有了一个猜测,结合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他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这女子左耳的耳洞旁,有一颗淡淡的痣。
巧了,传闻中的玉石公子,那里也有一颗。
他今日来此,感谢的话只是一个托词,赔簪子也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意图是他想探一探此女子有意避开他的原因。
毕竟做任务重要,但也不影响自己中途找些乐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这就是你避开我的原因?玉、石、公、子?”他有幸和玉石公子干过一架,虽然在当时一人戴着面具,一人蒙着假皮。
想来亭中一见,这女子认出他来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自己又确定自己的身份的?
宋庭融又道:“原来玉石公子是个美娇娘,难怪那日春风亭中你对清丞兄如此捧着,看来也不只是清丞兄襄王有心。”
意思是:你这个神女,也有了思春之意。
马玉笙听到宋庭融点破自己玉石公子的身份先是一惊,打算来个这真真假假,死不承认,听了后面的话,马玉笙放下心中的石头,埋着头装死。
她打从第一次交手,就知道此人聪明睿智,在他面前不看,不说,不动,才能掩住几分心思,反正让他自己猜猜猜吧。
两人有过一次交集是约摸八个月前,她路过韶安城的时候。
彼时一身白甲男装,如瀑青丝高高束起,身影掠过丛林,像一只降临人间的精灵,只是每一处落脚的地方都有一个陷阱,着实恼火。
成功破坏了五十四道陷阱,甩掉了几百个追捕的官差,躲进了林中一个废弃的竹屋。
不料竹屋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仅仅一个玄妙的机关废了她好些时辰,要是她不懂机关术,早被打得死了几次,好在她成功破了机关从屋里杀出来。
脱险后心里还在暗暗庆幸当年玉爷爷教的一些机关术没有全还给他。
暗处的人见她在机关屋里面像小孩子玩木头一样,把一代大师的机关不消片刻拆的零零散散,纷纷感叹他玉石公子的破坏力,却不知那个人已经潜伏到他们背后,有意一锅端了他们。
躲在此处的官差仅仅十三人,全被马玉笙用药放倒,她这是从出道以来第一次弄得如此狼狈,心情不好,但又不想杀人,思量再三,开启了她其中一项技能:忽悠模式。直把这十三个官差忽悠的想放弃跟着她干。
十三个人里倒有一个脑子清醒着的,听着马玉笙的忽悠似笑非笑,甚至表现出他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马玉笙打开扇子摇了摇,对这个人高看两眼,心里一下子充满了斗志,是根有挑战力的骨头啊!
她虽然喜欢,可现在状态不佳,不是和人斗智斗勇的时候,再多的斗志只能先给消下去。
马玉笙把手中的铁扇合起就成了一把短刃,短刃抵着那人的脖子,用枯哑难听的嗓音问他:“看你的样子是不服我了,杀了你,去威慑官府,你看怎么样?”
她脸上带着银白色的面具,眼睛那里都有薄薄的一层纱挡着,防止别人通过她的眼神认出自己。
那人看着玉石公子节骨分明的手,视线转到她的面具上,回答:“不怎么样……”还在说话,那人突然发难推开扇刀,另一只手扯下玉石公子的面具,薄纱也跟着飘落在地。
那人显然没料到玉石公子面具之下还有厚妆,因为先前出汗的缘故现在白一块青一块,看不出本来面目。
两人对面交手,那人大力一拉,玉石公子借力错开他的攻击。
就在两人近距离接触的瞬间,马玉笙耳朵暴露在那人眼中。
耳垂略大,有耳洞,插着根短短细细的茶枝。茶枝旁淡淡的黑点,让他以为玉石公子打了两个耳洞了!
两人对持着,高手只要过招就知道对方的能力深浅,此时,此处,不太适合两败俱伤。
官差赞叹:“名震川州八城的玉石公子,果然好本事。可否告知机关术大师玉公和你是什么关系?”
“多谢老兄夸赞,玉公和在下,非得拉关系的话也就剩下同姓了。”学机关术的时候,从书中得知玉公的事迹,毕竟是陌生人,马玉笙崇拜的是手把手教自己机关术的玉爷爷。
官差道:“可惜他一代名师,四十年前失踪了。”
“哦!”大活人闹失踪,想来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这次吃瘪让自己心里不太爽,问道,“竹屋里的机关就是他做的吧?不过看情况,从林中陷阱到竹屋机关,是你的手笔咯?”如此大的手笔,没有点身份的人,做不起来,何况是一个不敢露出真面目的人。
她忽略了自己也是掩饰真面目的人,现在她正是又累又饿的时候,遇上这种难缠的聪明人,不是个好事。
她在想办法逃离这里,察觉到此人对十二个官差中间的的一个格外留意,二话不说对着那十二个人一个大虚招,趁着此人去救他们之际溜之大吉。
宋庭融也想到了那日的情景,他很开心,玉石公子的秘密竟然被他发现了。
他越想越高兴,笑出了声,苦竹林传出男子愉悦的笑声,马玉笙还以为他笑的是那日面具揭下后那张一张惨白的鬼脸,脸上有些挂不住,哼哼两声走了,也就忘记了把头上的簪子扯下来丢给人家。
回到院子里,她娘亲说起起簪子她才想起头上多了的东西。
马夫人见孩子这个模样,叹了口气,“娘瞧着这宋公子非富即贵,那以后娘亲不在,你去追随他吧!”自家的孩子自己清楚,他也是有满腔抱负的人,只是自己的身体拖累了孩子。
马玉笙知道是娘亲在帮自己谋划后路,不想在此事上多说什么。
他娘亲的身体畏寒,八城之中只有亭兰城气温干燥温润,他们才转辗此处住下。
身边的亲人只剩下娘亲了,她病情时常反反复复,两人在一起多一天算是赚一天。
“玉郎,”马夫人这样唤马玉笙,“你去拿梳子,娘亲再给你梳梳头发。”这几日她觉得自己说话都费力气,想在自己临走前,再看看自己的孩子丰神俊朗的一面。
马玉笙听到这一声“玉郎”,一时有些恍惚,从八个月前吃了大亏后,他就再没换过男装,想他本为俏郎君,从小受父亲唱青衣的影响,也跟着喜欢着红装。加之母亲生病用药需要大量钱财,他想出用这副女儿柔肠骗取财物,这法子来钱快,后来换回男装又去做侠盗玉石公子,双重身份来回换,好玩又刺激。
玉石公子的诞生一开始是兴趣加上生计所迫,后来被推到一种高度就再也下不来。
他总不能跑到大街上说玉石公子是一个喜欢扮女人的男人吧!
所谓身不由己,想用千言万解释的真相,汇到嘴里皆凝成一个字:“唉……”
马夫人为马玉笙是梳头的时候,手抖的厉害。
马玉笙清晰的感受到了。
当母亲给为他带好小冠,插上长簪之后,地上跪坐的少年弹起身来,说:“娘您先坐会儿,待儿进屋换身衣服。”
趁着在内屋换衣服的时间调整了心态,他面带笑容,迈着小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