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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平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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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温度陡然升高。
纪淮书的手仍托在他后颈,掌心带着一点很难察觉的颤意,像是怕稍微用力,这一刻就会碎在手里。可那点温度又实在太烫,顺着湿发贴进皮肤,让谢知年后背一点点绷紧。
他仰着头,手还抓着纪淮书的指节,指腹沿着突出的骨节轻轻蹭过去,像无意识地确认他还在,又在下一秒停住。
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两个人呼吸错开的声音,近得几乎分不清是谁先乱了节奏。
纪淮书的拇指沿着他颈后的皮肤很慢地蹭了一下。
谢知年下意识地颤了颤,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的眼神沉默而深邃,让被注视的感觉瞬间成为了一种温柔的围困。
谢知年呼吸停了一下。未及反应,唇舌便再次被摄住,像是被那道目光勾缠着,连退开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唇瓣轻柔地厮磨,带出若有似无的声音。纪淮书吻得不急,每一下都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瓦解什么。
半息间,亲吻稍歇。纪淮书偏过头,额头沉沉地抵住他的额头,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
“再亲一下?”
他的声音哑的厉害。
谢知年看着他,眼尾因为缺氧和过高的热度泛着一点湿红,没有躲开。
纪淮书像是从这个眼神里得到了答案。他扣在谢知年后颈的手指蓦然收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人往自己这边狠狠带近,重新吻了下去。
电脑屏幕的冷光和顶上的暖黄灯交在一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到墙上。窗外的雪越落越密,玻璃上积起一层薄雾,街对面的霓虹被模糊成一片晃动的颜色。游戏里的雨还在下,细密的白噪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和窗外真实的雪混在一起,让人恍惚觉得这间工作室也成了那条永远下着雨的走廊。
谢知年的手顺着纪淮书的衣襟往上,握住他的手腕,在喘息间能感受到他脉搏有力的跳动。
纪淮书稍稍退开半分,嘴唇还贴着他的唇角,呼吸粗重地压下来。
他正要重新吻下去,工作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就知道我的电脑充电器落在这儿——”
来人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谢知年和纪淮书几乎是同时分开,动作快得有点狼狈。谢知年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碰到桌沿,差点撞翻旁边没喝完的奶茶;纪淮书反应更快,伸手扶住那只杯子,顺势把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一下,像他们刚才真的只是在很严肃地研究什么代码。
门口站着一个背着大包的男生,是夜航工作室负责场景美术的同事。他看着两个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暴雨走廊,表情短暂地空白了一下,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径直绕到自己的工位旁边翻东西。
“你们还没走啊。”他说,“我回来拿充电器,明天要交一版建模,结果到宿舍才想起来没带。”
“嗯。”谢知年应了一声,声音比平常略高一点。他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调试窗口里滚动的日志,“刚跑完一轮。”
纪淮书靠在桌边,手里还握着刚才扶住的奶茶杯,神色已经恢复得很自然。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像模像样地问:“这个节点还是会卡?”
谢知年顿了顿,立刻接上:“会。路径判断有点问题。”
“那就再改。”
“……嗯。”
那位仁兄从桌下摸出充电器,直起身时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平安夜还在这儿赶工?离毕业不是还早着吗,你俩也不用卷成这样。”
纪淮书没什么表情地说:“他自愿的。”
谢知年抬头瞪他。
那人没看出两人之间有什么异样,只当他们又在为项目拌嘴。他把充电器塞进包里,走到门口时还顺手替他们关了一盏灯:“行了,早点回去。雪都下这么大了,再不走,等会儿路上不好打车。”
门重新合上。
门锁扣住的一声轻响落下来,工作室里一下安静得过分。
谢知年还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按着桌沿。纪淮书侧过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忽然都没忍住笑了。
“你刚才在干什么?”谢知年先问。
“救奶茶。”
“我说你为什么突然问路径判断。”
“那你呢?”纪淮书挑了下眉。
谢知年耳根有点热,偏过头去收电脑:“谁让你不提前看门。”
“我以为这层楼没人了。”
“我以为你脸皮够厚。”
纪淮书笑了一声,没再和他抬杠,只把那杯差点被撞翻的奶茶塞回谢知年手里:“还喝吗?”
谢知年低头看了眼,已经凉了大半。
“不喝了。”
“那走吧。”
谢知年抬头。纪淮书站在旁边,已经自然地背起包,抬腿往外走。
谢知年看着那背影,莫名扯开嘴角笑了一下。他合上电脑,把文件保存好。退出编辑器时,他停在那几行注释前看了一眼,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后什么也没按,只是关掉页面,拔下充电线,把电脑放进包里。
两人一起走出工作室。
电梯一路下到一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慢慢熄灭。纪淮书站在他旁边,没有像平时那样拿手机刷消息,也没有开口说话,手却一直垂在两人之间,离得不远。
谢知年看了两次。
到大楼门口时,自动玻璃门缓缓打开,一阵带着雪气的冷风迎面吹来。他们几乎同时往外迈了一步,纪淮书的手背擦过谢知年的手背,停了一下,像是想握,又没敢贸然握。
谢知年低头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走下台阶时,手指轻轻勾住了纪淮书的小拇指。
纪淮书的脚步顿了顿。
下一秒,他反手握住了谢知年的手。
外面的街道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层薄白。平安夜的商场还亮着灯,橱窗里摆着戴红帽子的玩偶和积满白雪的塑料松树,门口循环播放的圣诞歌被风吹得有些失真。路边三三两两走过年轻人,有人抱着花,有人拎着蛋糕盒,有人撑着透明伞,在飘雪里匆匆赶路。
谢知年和纪淮书没有撑伞。还好雪不大,落到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就化了。两个人就这样顺着街道往前走,手没有松开,也没有谁提起要去哪儿。纪淮书先开口问了一句:“想吃东西吗?”
谢知年想了想:“不饿。”
“看电影?”
“刚从工作室出来,我不想盯屏幕。”
“回家?”
谢知年偏头看他:“你想回?”
纪淮书停了两秒,摇头:“不太想。”
“那就走走。”
“行。”
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
从工作室所在的创意园出来,要穿过两条商业街,再过一座人行天桥,才会到市中心那片临河的下沉广场。平日里这里人很多,尤其到了节假日,广场中央总会搭临时市集,卖热红酒、姜饼、小玩具和包装得花里胡哨的圣诞礼盒。
今晚大概是因为庆祝时间已经过了,市集已经散了。一排白色木屋关了门,门口挂着的彩灯却还没拆。广场中央那棵很高的圣诞树仍然亮着,金色灯串从树顶垂下来,落到树下积了一层薄雪的礼物盒装饰上。远处的河面黑得很静,偶尔有游船从桥洞下经过,船灯在水上拖出一条晃动的光。
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下两个收摊的人推着车从另一头绕出去,轮子压过薄雪,发出很轻的咯吱声。广场边缘那一排松枝装饰上挂着小铃铛,风从河面吹过来,铃铛跟着响了两下,声音很小,像怕惊扰这片难得空下来的灯光。
谢知年和纪淮书走到石阶前,脚步都慢下来。
纪淮书抬头看了一眼那棵圣诞树,没说什么,只是把谢知年的手往掌心里带了带。刚才一路走过来,两个人的手牵得并不紧,更多时候只是指节挨着,偶尔被风吹得发凉,才会下意识握一下。
谢知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圣诞树上的灯串还在不紧不慢地变换颜色,金色、暖白、淡蓝,交替亮起,在雪地上投出一层柔软的光晕。树下的礼物盒堆得很整齐,包装纸上落了一层薄雪,看起来像是真的有人把它们放在那里等人来拆。
“还挺好看的。”谢知年说。
“嗯。”纪淮书应了一声,却没有在看树。他看的是谢知年侧脸的轮廓——路灯和彩灯的光叠在一起,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又落在下颌线上,像有人用很细的笔描了一遍。
谢知年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你看我干什么?”
纪淮书理直气壮:“好看不让看?”
谢知年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耳根热了一下,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河面上的光。纪淮书笑起来,没有追问,拉着他往圣诞树那边走了几步。树下有一张长椅,椅面上的雪还没人坐过,积了完整的一层白。纪淮书没有坐上去,只是站在椅子旁边,伸手拂了一下椅背上的雪,指尖沾了一点融化的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等夏天的时候,”他说,“这儿应该挺适合坐着发呆。”
“夏天还早。”
“又不急。”纪淮书说,“到时候再一起来。”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雪不小”或者“明天可能会降温”。谢知年没有接话,低下头,用鞋尖拨了拨地上的一小撮雪,把它堆成一个很浅的弧形。
纪淮书退后半步,仰头看着圣诞树顶那颗最大的星星。
他们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河边的风比街道上大一些,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面的凉意,穿透外套渗进皮肤里。谢知年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肩膀,纪淮书注意到了,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他的手,绕到他身侧,把围巾解下来,绕在谢知年脖子上。
围巾还带着纪淮书身上的温度,混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和冬夜里特有的干燥气息。谢知年被那股暖意包裹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垂到胸口的深灰色羊毛围巾——纪淮书系的结不太规整,左边比右边长出一截。
“你不冷吗?”谢知年问。
“我抗冻。”纪淮书说,已经把双手插回口袋里,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冷的样子。
谢知年没有拆穿他。他低头把围巾重新绕了一圈,把左边那截扯的更长一些,然后抬起头,一抬手,把这一端围巾绕在纪淮书肩上。
纪淮书低头看了一眼。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雪花就化了。
“纪淮书。”
“嗯?”
谢知年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化了。
纪淮书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谢知年已经退回去了,正低着头用鞋尖继续拨弄地上那撮雪,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发亮,在路灯下根本藏不住。
纪淮书看着他,站在原地,低头摩挲了一下围巾,笑了一下。然后他拉着围巾往自己一侧猛地一拽——
谢知年被围巾勒得往前踉跄半步。
“你干嘛——”
他话还没说完,纪淮书再次低头,飞快地吻了下来。
围巾绕在他们之间,羊毛蹭过下巴,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谢知年被亲得猝不及防,手抬起来时先按在纪淮书肩上,像是想推,指尖却没用力,停了片刻,反而抓住了他外套肩头的布料。
半刻后,纪淮书松开他,笑起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谢知年没话反驳,欲盖弥彰地往旁边望去。
纪淮书也不再逗他了,他伸出手,握住谢知年的手腕,带着他转身,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
“走吧,再走一圈就回去。”
“嗯。”
“火锅一个人在家。”
“知道。”
他们的身影沿着河岸渐渐走远。圣诞树上的灯还在变换颜色,金色、暖白、淡蓝,交替亮起,照亮树下一小片空无一人的雪地。远处的河面黑得很静,偶尔有光从水面上一闪而过,分不清是路灯的倒影,还是雪落进水里时那一瞬间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