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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送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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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江大,落日退得极慢。
下午五点,西门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将滚烫的日光剪成一地细碎的金色斑驳。
而此刻,502男生宿舍里一片昏暗,窗帘拉得死紧,唯一的亮光来自并排的三台电脑屏幕。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密得像是在打机关枪。
“靠靠靠!下路下路!高地要没了!谢知年你人呢?你还在野区挖灵芝呢?!”
说话的是隔壁床的胖子,名叫陈迹,此刻正疯狂地摇晃着椅子,急得满头大汗。
被点到名字的人正陷在电竞椅里,姿态有些懒散。
谢知年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领口微微有些歪,露出一侧清瘦干净的锁骨。他皮肤生得白,在电脑荧光幕的映照下,显得那张俊秀的脸有些冷清。
听到胖子的哀嚎,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修长好看的手指在键盘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急什么。”他嗓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下一秒,屏幕上特效炸裂。
谢知年操纵的角色以一个近乎刁钻的角度从草丛里切入,手起刀落,直接在对面高地拿了个漂亮的三杀,顺便把兵线带了过去。
“Victory!”
巨大的胜利标志在屏幕上亮起。
“卧槽,牛逼!知年,你就是我亲爹!” 陈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如释重负地瘫在椅子上,顺手摸了摸肚子,“爹,今晚吃啥?纪大少爷宿舍离小吃街近,你们要是去,今晚能不能带上我?”
谢知年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听到“纪淮书”这三个字,他的动作不明显地顿了顿。
“他今天下午有系赛,估计晚上要在外面和篮球队的聚餐。”谢知年拉开抽屉,修长的手指在里面翻了翻,最后摸出了一张被折得方方正正的宣传单。
那是学校话剧社这周末的公演海报。
准确地说,是前学生会主席江源执导的毕业剧目的谢幕演出。
谢知年看着海报上江源穿着白衬衫、笑得温和儒雅的照片,破天荒地走了一下神。
他是大二那年在学生会帮忙做后台导播时认识江源的。江源这人长得端正,脾气好得不像话。谢知年是个有些慢热、甚至在人际交往上有点一根筋的性格,在后台那种兵荒马乱的地方,只有江源总是不厌其烦地照顾他的节奏,还会在深夜收工后,顺路给他带一盒温热的红豆年糕。
谢知年那颗二十年没动静的恋爱神经,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他其实挺想去看这场话剧的。但他打游戏能拿五杀,现实里却是个连“学长好”都能说得像作报告的卡带机。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单独跟江源开口要一张内部票。
“哎,说曹操曹操到。”胖子突然指了指门口。
宿舍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夕阳的余晖顺着门缝一下子挤了进来,把满屋子的昏暗冲散。
纪淮书拎着一包直往下滴水的冰镇饮料走了进来。他刚打完球,身上套了一件松垮的纯黑运动卫衣,两边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线条极流畅的小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松松地抓在脑后,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刚从球场上下来的、初夏独有的炽热温度。
他身高腿长,一米八七的个头往门框那儿一怼,大半个走廊的光都被他结结实实地挡在身后。
“游戏打完了?”纪淮书一进来,随手把一瓶冰可乐准确无误地扔进了谢知年的怀里。
谢知年被冰得缩了缩脖子,顺手接住:“嗯,刚赢。”
纪淮书挑了挑眉,径直走到谢知年椅子后面,两只大长腿一跨,自然地弯下腰,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谢知年的靠背上。他身上那股混着薄荷皂香的炽热荷尔蒙瞬间扑面而来。
“赢了啊?那今晚谢老板请客?”纪淮书有些散漫地笑了一声,凑得很近,声音低沉地在谢知年耳边擦过。
谢知年嫌弃地用手肘往后顶了顶他:“一身汗,离我远点。”
“啧,没良心,白给你带可乐了。”纪淮书也不生气,顺手在谢知年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把那头原本挺顺的软发揉得像个鸟窝。
旁边瘫着的胖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全江大都知道经管学院的大少爷纪淮书出了名的脾气差、不好惹,开着辆越野车在学校里冷脸一摆,能吓退一届学妹。可在谢知年面前,这位大少爷就像是把浑身的刺都拔了,像只大型犬。
谢知年一边用手抓着头发,一边悄悄把桌上那张江源的海报往键盘底下拉了拉。
然而,纪淮书的眼睛有多毒。他只是随意一扫,就捕捉到了那截露在外面、印着“江源”两个字的海报边缘。
纪淮书嘴角的笑意不明显地淡了半分。他好整以暇地收回了压在谢知年椅背上的身体,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语调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起伏:“晚上去哪儿吃?我今天累了,不跟队里那帮糙汉聚了。听谢老板安排。”
谢知年握着那瓶冰可乐,指尖在塑料杯壁上留下一层细密的水汽。
他看着纪淮书那张坦荡又熟悉的脸,心里突然动了动。
纪淮书和江源是室友,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如果……让纪淮书帮自己去要一张话剧票,是不是就没那么尴尬了?
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又被他有些别扭地按了下去。他不知为何有些不愿直接告诉纪淮书他的心思……当然,他也谁都没说过。
而且,直接要票显得太刻意。
“纪淮书。”谢知年转过椅背,抬头看他。
“嗯?”纪淮书靠在桌子边,单手拉开一罐可乐,微微挑眉。
谢知年浅浅吐了一口气,用一种在寝室里商量晚上吃什么外卖的平淡语气,清清淡淡地开了口:
“你……能帮我问问江源,他周末公演完,喜欢收什么花吗?”
“噗——”
旁边正准备喝水的陈迹直接一口水喷在了屏幕上。
而纪淮书握着可乐罐的手,在半空中突兀地停住了。
“送花?”
纪淮书掀起眼皮,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保持着那个单手拉开罐装可乐的姿势,偏过头,视线在谢知年有些泛红的耳垂上兜了一圈。
宿舍里一时间只能听到陈迹手忙脚乱扯卫生纸擦屏幕的动静。
“谢知年,你没吃错药吧?”陈迹一边擦水一边转过头,惊奇道,“你什么时候跟江源有交情了?还打听他喜欢什么花,你这是要投桃报李,还是看上人家了?”
谢知年被陈迹直白的话戳了一下,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他神色依然很淡,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试图掩盖过去:“之前欠了他个人情,顺口问问。”
“是吗。”
纪淮书低笑了一声。他把手里的可乐罐搁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打听这个干什么,打算去话剧的后台送?”纪淮书换了个姿势,两只大长腿松松垮垮地交叠着,重新靠回谢知年的椅背上。
因为这个动作,他大半个高大的身形不着痕迹地往前移了半步,直接把谢知年整个人罩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嗯,还没想好。”谢知年侧了侧身子,避开他过分靠近的呼吸,“或者需要问他要张票……”
纪淮书垂眼看着他,视线在谢知年额前略有些长的碎发上落了落,过了几秒,才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体。
“别打听了,他这人不爱收花,也没票。”纪淮书居高临下地瞅着他,语调听上去极其正经,甚至带了点帮好哥们出谋划策的理所当然,“内部票早在一个礼拜前就被学生会瓜分干净了,你去问也是白问。”
谢知年微微皱了下眉,有些沮丧:“一张都没了?”
“没了。”纪淮书面不改色地扯谎,狭长的眼里闪过一丝隐秘的恶劣微光。他抬起手,有些粗鲁却极熟稔地在谢知年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行了,别一副被霜打了的样。多大点事,到时候我直接带你从后台溜进去,不比你在观众席抢破头强?”
谢知年被他揉得一愣,抬眼看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纪淮书顺手扯下脖子上的黑毛巾,扔在自己椅背上,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走了,吃饭去。西区食堂的小炒排队估计都能排到综合楼了。”
陈迹一听吃饭,立刻把湿漉漉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大嗓门道:“等等我!我也去!纪少爷今天带我一个呗?”
“带个屁,等会你自己刷卡。”纪淮书笑骂了一句,伸手揽过谢知年的肩膀,半强迫地带着人往宿舍门外走。
他的掌心还带着刚打完球的炽热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浅色T恤,熨得谢知年半边肩膀都有些发麻。
谢知年有些别扭地动了动肩膀,试图从他的桎梏里挣脱出来:“纪淮书,你身上都是汗。”
“嫌弃什么,刚才喝我买的可乐怎么不嫌弃?”纪淮书非但没松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带着他一路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几个人的脚步声接连亮起,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雪白的墙壁上交叠错落。
谢知年没再挣扎,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一点点沉下去的暮色。
他没注意到,走在他身侧、平时总是满嘴跑火车的纪淮书,此时正微微垂着眼睫,眼里藏着一抹他看不懂的神色。
五月的晚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把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的衣角,吹得微微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