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君恩（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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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在半程滔滔不绝后的很久很久，男人盯她的目光沉冷得像块冰，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姿势也大半个晚上没怎么动弹。
许久后，半程揉了一把脸，有些疲惫的走上前一步，伸手指了指对方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你看，最后我们谁也没有逃过一劫，我们都在其中，受着命运的惩罚。”
她像是久违的找到队友了一般，说得颇为感慨，听得席秋实眸色蓦地一沉，怒火和不平在心中燃烧。
他眯了眯眼，投出一丝危险的讯号，接话道：“是，你说的对，没人逃得出去，我们都身在局中，又分什么输赢。”
“你输掉了一切，他也没赢到最后。”
“只是，可惜了……”沉吟了下，席秋实故意拖厂了音调，讥讽道。
“可惜，可惜什么？”半程有些不解，下意识问道。
“可惜……”席秋实偏了偏头，看向窗外，黑夜隐隐裹着一种徘徊在其外的的未知名数，似有若无，游离不散。
时间之外，远隔着数个世纪前，从她口中说出每一个人物均雀然在咫尺，似那么近的距离，又仿佛那么远。
不知是不是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作祟，一种怅然若失灌入心里，他也说不上来的感觉，很是失落，像是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什么。
话到嘴边，他忽然就不想说了，他觉得自己开口会咄咄逼人，那些原本要说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着，是他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得出来的答案，却无法与经历者共情。
“一会儿再论你与周程秋之间的恩怨，现在先论一论我和你的。”
片刻后，席秋实转过头来，气定神闲地看着半程，眉梢一漾，扯出了另一个话题，前言不搭后语，让人很是意外。
“什么，什么我和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假思索道。
明明应该自己占在上风，掌控全局的，怎么突然间变了风向，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是谁？”席秋实问道。
半程简直被气笑了，目光不屑地看着他：“明知故问啊你。”
她那点伤心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语，突然间这个男人又发什么疯：“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是席秋实，对吧。”自问自答中，席秋实肯定道。
“既是席秋实，那我欠你什么？”
下一句，他薄唇轻启，目光转向了幽深，晦暗不明。
“既不是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周程秋，便也不是那个利用你，抛弃你，丢下你的人。”
“半程，你说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给我听，我很感谢你告诉我前因后果。”
“但这其中字字句句都在告诉我，我是最为无辜的人，不是吗？”
“不是……”半程登时有些发懵，话很快被打断。
“我生来就背负着家族诅咒，我自问从未害过你，也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何来与你有仇？”
“你……”她有些急，却反驳不出来一句。
“一手促成你悲惨命运的人是死了很久的周程秋，我不过拥有他的灵魂而已，除此之外，我又有什么恶？”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半程有些哑言，不知该气什么，但就觉得不对劲。
“我不过是不想欠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欠我。”说到此，席秋实低头叹了口气，似有自嘲。
复而抬眼，眼底光影明灭交织着：“半程，一笔债我不欠你，但你看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要我的命，现在是你欠我啊！”
“你……”她想说岂有此理，话到一半看着对方身上的纱布，又咽了回去。
“好啊，你想要什么？”回答的同时，她跟着泄了一口气，突然有点回过味来，绕了这么一圈，原来这厮是在这等着她呢！
“说来听听。”直白，坦诚，她自认自己给出了最好的回应。
“你。”席秋实神色不容置疑道。
“什，什么？”
半程微微张开嘴，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片刻，压根是没合计到对方这话是什么用意。
“来。”他不为所动，晃了晃手，同时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皱眉道。
“你作什么妖……”她语气有些不耐，心里嘀咕这说话大喘气的劲，随即不情愿挪了几步，又站定。
见状，席秋实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着她再走近一点儿。
对方虽是身上带伤，满脸病态憔悴，但举手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一贯使然，看得半程莫名有点心虚。
她宽慰自己不值当跟一个病人较真，吸了吸鼻子，走到病床边，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席秋实。
“伸手。”他简短说道。
“伸手干什么？”她莫名其妙，看着对方伸手在她面前，也耐性子跟着做，顺带仔细观察了他的手，白皙，修长，并不过分纤细，指腹……
下一秒，她的观察还未结束，对方一把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紧贴一块。
“席秋实，你这是做什么！”半程本能惊叫了一声，想收着力气，却顾忌着对方身上的伤口没敢甩开。
“这是席秋实和半程第一次的正式握手，以及正式合作。”他目光专注，语气郑重。
“什么……”半程很是震惊，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你帮我解除席氏诅咒，我帮你彻底杀掉周程秋。”男人的眼睛很黑，无边无际的平静，她从中观不出任何破绽。
“你，你要如何杀掉他，他会接着轮回的。”她收回了不屑，转而，认真地审视着席秋实，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地希冀。
“我知道他的灵魂拥有意志和思想，若他自甘放弃，谁又能强求？”说这话时，他浑身带着一种势如临渊的魄力，似无人匹敌。
“而这些只有我可以，你做不到日日夜夜跟着他。”席秋实静静注视着半程，笃定道。
“那你怎知我就可以帮你解除诅咒？”半程思考了下，继续问道。
席秋实嘴唇蠕动了几下，沉吟着：“我猜诅咒是你下的，如你所言，既贵为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般刚烈性子，骨子里的骄傲绝不会容你低头向任何人求饶，唯有死前血泪泣诉，带着死不瞑目而去。”
话音落地，迎来了半程的沉默，她没回答一字，却用整个身体的轻颤替代了。
“我没有那么大度，事到如今，我还是很恨，也恨不得杀了你。”
言罢，只觉得胸口一闷，血腥气充斥在嗓间，她没办法遗忘过去，无论过了多久，她都没办法不怨不恨。
“我会如你所愿，同时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她说完了话，想抽手离开，然而对方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半程低头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皱了皱眉：“你还想握到什么时候！”
席秋实低了低头，依旧没动，须臾，对方瞪着他往前使劲一拽，猛地一动扯到伤口，他吃痛闷哼了一声，一手捂住胸口，一手依旧没松开她的手。
“半程，你哪里还有做公主的样子！”他抽气道。
“你呢，席秋实，你在做什么登徒子！”半程翻了个白眼，又使劲一扯。
“难不成你喜欢我！”不等回答，她近乎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也有些愣。
更诡异的是，席秋实没有出声否定，更别提回答什么。
在这奇怪的几十秒中，时间是静止的，病房里更是静得出奇，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咚咚咚……”
如咒语一般，震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罕见的，谁也没有说话，没有解释也没有动作。
半程咽了咽口水，内心有些慌乱，更多的是被不知所措镇住了，呼吸越渐加重着。
席秋实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女人，看着对方在自己的注视中，逐渐满脸通红，一种极度不安和战栗感。
他眯了眯眼，心有所察，闪过一丝深长意味：“正确来说，现在只是欣赏。”
“闭嘴，谁信你鬼话连篇！”半程瞬间清醒过来，扭开手，快速退后几步，接着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哼，还是一样天真。”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中抛出一句低吟，声线里似有讥讽和轻蔑。
“你在回味？”房内相隔一些距离，另一道声音插入其中，夹杂着一丝好奇。
“是可惜而已。”
席秋实换了个姿势，仰头正躺下来，目光直视着天花板，空洞无物，像静湖里的水，风过无浪，泛着泠泠寒光，让人难以看透。
“可惜什么？”漆羽不解，复而，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可惜，周程秋一生良苦谋算，处心积虑，不惜代价换来的雄韬大业，到头来却是青史除名的下场。”
“可惜，他明明做了那么多的计划，到头来一个也没能完成，没法实现的抱负，没能得到的女人，只剩一副白骨，抱憾九泉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漆羽睁开了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错就错在为了一个女人，失去自己一统天下，王权霸业最好的机会！”
“那是大争之世，岂有不争之人！”漆羽想了想道。
“既是为国之战，便要一战到底，如果连儿女情长都做不到舍弃，那么一国之位又如何坐的稳，江山大业，如何镇得住！”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君恩（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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