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谋爱（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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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车队在路上行驶了大半天时间，直到白日转为沉夜，众人才到达事先联系好的民宿。
下车后，半程驻足在一排平房连成的民宿前，迟迟未动。
“怎么了？”
小北不知不觉间站到了女人身后，疑惑的看了她一会儿，慢慢道。
“没什么。”半程垂眸回道，敛起心绪，再无多余的想法，提步走了进去。
这一路所见，不再是城市繁华，反而越走下去越见荒凉、贫瘠。
山林繁茂，郁郁葱葱的同时也再无高楼林立，霓虹闪耀。对她来说，倒也不失为一种特别的感受。
半程的一颗心往下沉了沉，思绪飞转下坐在椅子上。
一路遥遥无期，脚下未停，一生又一生的奔赴山海，百转千回，她一直不能真正静下心来，更不能选择原谅或是遗忘。
昔年旧债，是非对错，若要真论起来，在这局中没有一个人是为无辜，阴差阳错下，他们都各自产生了不可描述的结果。
“我问佛……”女人清冷的声音低低响起来，字腔里夹杂着一丝迷惘。
“佛无话。”
“我问神……”半程抿了抿唇，慢慢道。
“神亦无答。”她暗自叹息了一声，脸色有了变化。
无人应答，自然无人听得见她的呢喃。
等菜的时候，小北侧头扫了一眼门外，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一辆停靠在角落里的黑色SUV缓缓降下车窗。
车内，周程秋撑着额头，视线定在一个人的身上，眼里带着些许眷恋，又夹杂着其他别的什么，那是旁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浓烈而惆怅，仿佛岁月难以承载，蒙蔽世俗的目光是所有人看不清楚的情感，在消散也在释放中。
漆羽顺着对方的视线一同看过去，才发现周程秋在看着那个叫半程的女人，他看得十分专注、认真，默默追随着她的每个变化、动作，极为入迷，久久无法移开。
到这一刻，他终于在周程秋那张云淡风轻的面容上，看到了满目沧凉，看见了真挚的爱意……
漆羽低下头思量了下，心道：原来，像这样的人也有心中牵挂，爱恨嗔痴、至情至心，一样摆脱不掉，一样是软肋。
天下之间，唯爱难破，唯情难舍、难割，这个道理无人能免俗，就连他也是一样。
漆羽下意识皱了皱眉，似联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心里有些堵，在那片灵魂最深的地方，至情至爱，一往倾许，也是他所在劫难逃的。
“你的眼光很好，她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女人。”思忖半晌，男人清润的声音里，隐隐意有所指道。
“只是我很好奇，你们的故事，看得出来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们认识了许多年。”顿了顿，漆羽转过身子，目光落在周程秋脸上。
“呵……”
闻言，周程秋忍不住笑了一声，笑意扩散，随着嗓音震动。
“认识又如何？”
“怎能不认识，怎会不记得……”心底一道声音，应声而起。
周程秋脸上笑意倏地一散，一秒闪过冷峻和凌厉。
记忆席卷进了心底，那些过往历历在目，成为了刻在骨子里的烙印，成为带不走、散不去的汹涌，一点点融入血液里，与自己彻底成为一体，又时时似海浪般一重又一重翻压而来。
他没忘记，她也没能忘记，如何忘记，又该如何遗忘……
前世自作自受他都一己承担，用一生弥补过错，用所有得来的福报换取。就像普觉大师告诉他的那样去做，做到无怨无悔，诚心赎罪。
所以，他等了这么多年，等了三世时间。
等的过程里，世间任何人都有来去，唯独自己没有，他不能影流、不能重生、不能经复轮回，也不能停留人世间，他的命运只有流放。
徘徊于世界之外，连形影都不配拥有，如风一般，四处漂泊。
三界众生，佛渡不了他，神渡不了他，没有人能救得了他，青灯燃尽，岁月往复，等待他的，只有永生永世的赎罪。
漆羽眼睫一抬，见对方沉思在过去，下意识脱口而出道：“那她是谁，你又是谁？”
“她是高高在上、金枝玉叶的王姬，而我，我，只是个阶下囚……”男人低沉的嗓音里添了一丝颤动，似怀疑、又似对过去陌生。
周程秋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当年为大业选择的一切，都将与过去告别，从此，大周没有公子程，世间再无公子无双。
这是他的错，该是他偿还。
前世数十载光阴里的纠缠，他没有心慈手软的放过她，她亦没有放过自己，即使两败俱伤，仍要爬起来斗倒对方，不死不休，不灭不终。
没错，他们一直在不死不休中斗败对方。
思绪一断，周程秋渐渐从回忆中苏醒过来，她早已面目全非，彻底成了另一个人，如此陌生的面孔，如此不同的性格。
而他，他一直都在。
不论，外表变成什么模样，他始终都是周程秋，周程秋一直都存在着。
在数百个日夜里，他成为别人身体的一部分，苦苦守在原地，在看不到尽头的赎罪中，受尽折磨。
徘徊三界之外，不与众生同享，不论成为谁，他都能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经历人生，看着她饱受磨难，看着她与世界格格不入，看着她只身赴死……
看着周程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难看，漆羽眯了眯眼，窥见了一分，又想乘胜狙击。
“爱情这东西，时间很关键，相遇的太早或者太晚都不行，太早或太晚都会产生问题。”他一字一句道。
“而这问题难解难控，因为本就无从可寻，无人知道遇上后，到底是劫还是缘。”
话落，周程秋下意识轻蹙起眉头，一双琉璃眼移到漆羽身上，周身萦绕一股冷漠难知，气势逼人。
同一时间，厅内半程专注夹菜，却莫名多了一种错觉，直觉是说不上来的别扭感，好似谁正在暗地里偷窥着她的一举一动。
然而，就在她堪堪抬头的一瞬间，外面的车窗刚好升起，挡住了那一道视线。
“莫名其妙……”她小声嘀咕了句，恍然又没有了直觉。
车内，周程秋转了过来，慢慢舒展开眉头，神情无悲无喜地看着漆羽：“说的有道理，但你又为何好奇？”
“额，只，只是好奇你的故事而已。”对方问的话让漆羽有些措手不及，他连答案的影子都寻不见，说出来的话等于没说一般。
周程秋却没有再追问下去，慢慢垂下眼帘，似在假寐般。接着，男人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疲惫：“开车吧。
“是。”
阿深立即启动车子，老老实实地听从对方的指挥，油门一踏，飞驰而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
冷不丁地漆羽眉心一跳，这会儿，他又有些揣测不上来对方的用意了。
“无聊，去镇上逛逛。”男人闭着眼睛，遮住了情绪，说出来的话却令剩下两人诧异不已。
纳尼？？阿深本能瞪大了眼睛，一脸问号。
“逛……”现在还有闲心出去逛逛么？阿深默默的想着，止不住腹诽。
“也是，你被关了这么久……”
漆羽按了按眉心，竭力给自己找补理由，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被磨完了，但他还不能擅动一步，在没有摸清对方真实身份前，唯有继续耗下去。
空气里一顿，就在他们以为车内不会再有回答时，周程秋低沉清润的嗓音，缓缓响起：“没有人关我……”
“只是……”他思绪停了一瞬，想说出的话也戛然而止。
见状，阿深眼小心翼翼地屏气，自动隐藏起自己的存在，漆羽将身子转了回去，视线盯着室内镜，久久未离开。
一时间，车内静的出奇，满堂落寂。
——
另一头，民宿的大娘将饭菜端上桌，说道：“各位老板，你们菜都上齐了。”
主位上的闫老七朝她点了点头，而后大手一挥道：“行了，大家饿了一路，我们不讲究那么多，赶快开动吧。”
“是。”
众人应声回答，饿的饥肠辘辘，再也不分你我，无需讲究客气什么，纷纷专心用餐。
吃了一会儿，闫老七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下意识视线向众人扫去，扫了一眼没什么意外，可扫了一圈后，他却发现了桌上人数不对，仔细对了一下人头，发现他自己的人都在，就连那个惹是生非的女人也在，但唯独少了头车的三个男人。
最要紧的是不见了那个麻烦的周程秋，那小子一脸无辜样，却总能给他来个惊天大事！
“小楼。”闫老七拧眉直喊道。
“欸，七哥，咋啦？”白楼正咬一口排骨，闻言，立即放下筷子，走近到闫老七身边，俯身回应。
“阿深车上那两人呐，怎么都不见了？”
“你们是怎么查人的！”闫老七手指攥紧杯子，有些气急败坏。
“额，这……”白楼站直了身体，朝众人看去，看来看去还真就没有头车的人在。
他本能地吞下一口不安，额头直冒冷汗，后果是什么他已经来不及去想，只知道不能让七哥发怒，他们不能再继续收拾烂摊子了，现在，他必须得赶快找到这三个活人！
“七哥，我现在就给阿深打电话。”白楼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哆嗦的按通电话。
“嘟……”的一声后，那边接通了电话。
“喂。”
不是阿深，而是，一个极为淡漠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慵懒，似心不在焉。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谋爱（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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