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谋爱（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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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程，她为你担下一切罪责，以死谢罪。而你，你却时时想要她的命，你在她心上剜下血肉，你桎梏着她，吃她的肉、喝尽了她的血，到头来，让她变得一文不值，让她消失在史书中……”
“公子程啊公子程，要说世间极恶极凶，你便是其中一个。”
“到底，到底是可怜那高高在上、金枝玉叶的陈国公主，一腔深情白白倾许，给了这天下间最为凉薄之人……”
声音彻底停了下来，比想象中来得过于意外，也停止的太过早，让人心中一颤，难以平复。
怔忪了一瞬，周程秋猛地闭上双眼，一种窒息从心中绕出，一滴清泪不受控制，无声无息落了下来。
他想，这一生，迎来的还是太迟。
不论，跋涉了多少千山万水，却始终无法改变命运，关于奉实的命运，关于她的人生。
任她无法承受其重，任她香消玉殒，却无力回天，只能远远的看着，不能贴近。
周程秋向后靠了靠，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望向四方大地 ，望向心中激荡……
昔年的一幕幕画面散落在眼前，犹如走马观花般，而今，这一切想起来仍旧是梦一场，梦中人诉说梦中事，梦中事难两全，生死其顾，顾的了所有人，却唯独舍出一个人。
这是他欠下的债，他毕生都要为其赎罪……
时间在一分一秒度过，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再询问，似乎又沉寂了下来。
半响，漆羽挑了挑眉，敛住所有疑问，余光瞥了下开车的阿深：“漆氏世代为鬼媒，鬼媒所学众多，而其中一个本领便是消弥记忆和唤醒记忆。”
“今日你我所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尾音掉落，惊得阿深本能瑟缩了一下，身体在不断的轻颤，手机就在兜里，但他不敢动，不敢有一个动作。
因为他知道，动辄必杀，直击要害。不论是副驾驶的鬼媒，亦或是后座一脸疲惫的男人。
整局都是他参不透也掺和不进去的真相，唯有缄默，把自己当成空气，才能保命。
“也许，这一切的答案，只有我自己知道。”
想到这里，思绪中断了一下，周程秋点了点头，眼中平静深沉，不辨喜怒地看着漆羽。
这一瞬间，他看向这位陌生的鬼媒，心中竟多了些许恍惚，十几秒的过程里，那人一双眼直击入底，从现在看向过去，看向几个世纪，看向记忆最深处。
“你变了。”言罢，是笃定的语气，但对方面色如常，没有一丝波澜。
沉吟了下，漆羽面上露出笑容：“不过，我跟你的约定，希望你不要忘记。”
从上车后，他就看出了对方身上的变化，在一夜之间，从周程秋的身上，他看见了从一个男人变为了另一个人，两者虽有不同，却在冥冥中灵魂相连，生死相依，无法自解。
对漆羽来说，这种事情发生在世人身上，是非常罕见和惊奇的。但是他无需多言，也不必有无谓的好奇心，他要做的是解开自己心中的谜题，不是关心毫不相干的意外。
世上人人都有秘密，不自说、不必在意。围绕在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同样，他不必理会，也不必猜测。
“世事无常，人生亦无常。”
顿时，男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仿佛撞进了无尽深渊里，恍惚间，再次回现。
漆羽下意识思考，却撞不破对方的思绪里，论他本领再强，依旧无从窥见。
他知道，眼前的周程秋非是一般常人，他身上多了更多初见时的气息，从暗处来，添染进灵魂里，不再是之前那位小哥身上似有若无的感觉。
“也许，是我想错了，一直让我感兴趣的并不是是他，而是你。”
话落，他盯着周程秋等待对方的反应，男人换了一个坐姿，脊背挺直，坐姿极为规矩，一本正经的克制其内，却像顺理成章，尤是本来如此。
漆羽皱了皱眉，他觉得看着这个男人，就像遥望深渊一般，思绪无处安放。
周程秋并未看他，他的视线落在了车窗外，随着越渐漆黑的夜，越发沉思。
漆黑之下，男人半张脸隐没而去，一双眸子幽幽如冥，周身之中充满了神秘。
“你为鬼媒可通阴阳两界，自是知道，我不属于这里。”
一瞬间，车内恍若噤声，安静到几乎有些沉寂。
漆羽没有说话，却听见对方继续道：“而他与我不同，他是世间人，不过，却与我同为一体。”
“我，只是在鸠占鹊巢罢了……”周程秋叹了一口气，他的时间不多了。
男人的目光与漆羽对视，停留数秒，没有动。
“可现在是你掌控，你的气息太盛，他敌不过。”
“胜者为王，败者便要甘心臣服。”
黑暗中，男人的唇角半隐半露，让人看不清弧度。
继而，周程秋扬了扬下巴：“不过，我迟早会离开的，存在只因我心事未成，一旦事成，心愿了却，这世上没有一物留得住我。”
“敢问先生，来自何处？”漆羽思考了下，觉得此话有些模棱两可，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你是真的周程秋，还是你并不是这个名字。”
“漆氏祖上，由楚而来，我在意周程秋，一路跟着他是因为这个名字，曾出现祖先记录里，是我漆氏历代要寻觅的。”
“是谁？”
周程秋抬眸看着漆羽，低沉冰冷的声音冒空而出，漆羽产生了一种本能危险，那股凉意从后座袭向他。
他下意识惊诧对方的不悦是从何而来，思及对策，快速在心里想了一下，话到嘴边的解释忽然一停，他心中多了一种错觉，也许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难道，你是真正的周程秋，那这个人又是谁！”
漆羽眼前一亮，语气有些激动，眼中簇簇光亮而起，似乎是不可置信。
周程秋并未对漆羽的表现，有任何反应，他不咸不淡的瞥过来一眼，对方经不起一眼对视，仿佛从中窥见了什么。
极为冰冷骇人的一道审视落下来，深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周程秋勾了勾唇角，十足的讥讽：“你们又与谁有关系呢？”
闻言，漆羽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或者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得对方非常不悦，甚至多了一种杀意。
“是手札记录上的名字，究竟出自谁手，我也不知。”
顿了顿，他顶着头顶上的一道压迫，一字一句说的极为坚定：“但我漆羽必须找到，我有不能退却的理由。”
“不能退却的理由，呵呵……”周程秋轻蔑的笑了一下。
“是不能放弃生死吧。”漫不经心的语气，似没把一切放在心里的睥睨和漠视。
“是，我有不能放弃生死之人，你呢，周程秋，你不受三界牵绊，不灭不散，却聚之无形，永恒停留到现在，你又为的是什么？”
这一刹那间，迎来的只剩下沉默。
周程秋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回答不上来一个字。
从短暂的大脑空白中清醒过来，他心中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奉实，亦是半程。
——
“只要施主诚心，等待的必终将到来。”
大雄宝殿上，身穿华服，头戴金冠的男子跪在蒲团上，久久没能起身。
昏黄的烛光下，男人的侧脸微凝，唇线紧抿，没有说话，亦没有拒绝。
“身前旧事散尽，也算功抵相消。”半响，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清润。
“阿弥陀佛，贫僧再多问一次，施主当真愿意以九五之尊之躯来换？”
男子双手合十，慢慢直起上半身，看向金佛时，眼里染上一股悲凉，明明灭灭中千言万语化为泡影，无声胜有声，无言便是金口玉言。
“有时候我在想，做佛陀还是恶鬼，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选择不过是个决定罢了，它改变得了一时，改变不了全部。”
男人的声音微哑缓慢，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身披摇曳的微光，却藏不住心底的阴寒。
“可是，我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至心底，撞进一声一声的梵钟里去。
一旁的高僧看着他，明明他的容颜中没有一丝情绪，无悲无喜，无牵无挂，却不知为何，在自己心中涌起一种悲悯。
“世上凡众诸多，但遇一知心人的机会却微乎其微，太早，时机不对，太晚，难者两全，唯有恰好而来，才是圆满。”
“普觉大师，今生，程秋是等不到了。”
男子站了起来，目光转向一旁的高僧，眼中死寂一片，潦倒覆败。
对方朝他点了点头，道一句：“阿弥陀佛……”
“施主，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林，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便不伤，一旦心动，人则妄动……”
“今时你犯下的错，势必要偿还，若无来日，何处去还。”
男子艰难的咽下苦楚，阖了阖眼：“何时能还？”
“因果轮回，天助自助，由来处来，到去处去，不是世人能改变的，一切尽在冥冥中。”
“那要如何抵过？”他的肩膀颓然了下去，几步踉跄。
“一切恩怨祸首由我而起，一切临难该由我来受，我欠了她的债，欠她的性命，我毁了她，我毁了她一辈子啊……
终是，泄下一身的清冷和矜贵，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嘶吼，已然是不堪重荷的崩溃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谋爱（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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