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96、南疆步步紧逼 京城，

　　京城，养心殿。
　　龙涎香在鎏金香炉中袅袅盘旋，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寒意。萧锦成坐在御案后，指尖一下下叩着刚送达的北境军报，面上看不出情绪。许芷坐在他身侧，手中握着一串白玉念珠，指节微微泛白。
　　殿外传来通传：“南疆特使觐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进来的是三人，为首者约莫四十岁，肤色微褐，鹰目高鼻，身着南疆贵族特有的五彩锦袍，肩头以金线绣着盘蛇图腾。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一人捧着礼盒，一人怀抱卷轴。
　　“南疆十八部联使，勐卡，参见大燕皇帝陛下，皇后娘娘。”使者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锐利如鹰。
　　“特使免礼。”萧锦成抬手，“赐座。”
　　勐卡却未就坐，而是示意随从展开那幅卷轴：“外臣此番前来，除恭贺太子殿下北境大捷外，更带来我南疆十八部首领共同签署的《边贸五市协定书》，愿与大萧永结盟好，开放边境十二处互市，互通有无。”
　　卷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盖着十八枚不同的部族印章。萧锦成扫了一眼，淡淡道：“南疆有此诚意，朕心甚慰。不过……特使应该不止为此事而来吧？”
　　勐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草原部族特有的直率与狡黠：“陛下明鉴。协定是真，但南疆十八部也有一个请求，望陛下成全。”
　　他停顿片刻，目光在帝后脸上转了一圈：“我南疆王世子阿古拉，年方二十，骁勇善战，至今未娶。而贵国长公主萧熙然殿下，正值芳华，才貌双全。若两国能结此秦晋之好，必能使盟约更加牢固。”
　　许芷手中的念珠骤然顿住。
　　萧锦成面色不变：“哦？还有呢？”
　　“此外，”勐卡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由内侍转呈御前，“这是我王亲笔信。信中提及，若陛下允准联姻，南疆愿即刻发兵十万，北上协助太子殿下，彻底剿灭苍狼部，永绝北境之患。”
　　殿内死寂。
　　萧锦成拆开信，快速浏览。信中言辞恳切，条件诱人——十万南疆精兵，加上北境现有兵力，足以在一个月内踏平苍狼部圣山。但信末那句“唯愿世子得尚长公主，两国永为舅甥之邦”，却字字如针。
　　“十万兵……”萧锦成合上信，“南疆好大手笔。”
　　“苍狼部乃大萧与南疆共同之敌。”勐卡正色道，“近年来，他们屡次侵扰南疆边境，掳掠我部族子民。此次若能联手除之，于两国皆是幸事。”
　　“只是联姻一事，”许芷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熙然乃本宫独女，自幼体弱，恐难适应南疆水土。且我大燕祖制，公主婚嫁，需钦天监择吉日、礼部备仪程，非一朝一夕可定。”
　　“皇后娘娘顾虑的是。”勐卡躬身，“故而，我王还有第二个提议——”
　　他看向萧锦成，一字一句道：“若长公主殿下实在不宜远嫁，也可改为……太子殿下纳我南疆郡主为侧妃。我王有女三人，皆容貌秀丽，通晓中原礼仪。如此，既全两国之谊，又不违贵国祖制。”
　　萧锦成眼中寒光一闪。
　　“特使可知道，”萧锦成声音沉下来，“太子已有正妃人选，乃丞相楚文良之女楚灵云。天下皆知。”
　　“外臣自然知晓。”勐卡笑容不变，“但太子乃未来国君，三宫六院本是常事。我南疆郡主不求正妃之位，只愿以侧妃之身侍奉殿下，以示两国盟好。想来，楚相与楚姑娘，也必能体谅陛下为江山社稷之苦心。”
　　许芷忽然轻笑一声：“特使思虑周全，本宫佩服。不过……太子婚事，终究是太子自己的事。如今他正在北境浴血奋战，此时议婚，恐扰军心。不若等北境战事平息，太子凯旋后，再议此事？”
　　勐卡却摇头：“皇后娘娘，战事瞬息万变。苍狼部此次虽败，但主力未损，且握有邪术秘法，若不能速战速决，恐生变数。我南疆十万兵马已集结边境，只待陛下首肯，便可北上。机不可失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外臣离京前，曾听闻一些传言。说太子殿下在北境中毒负伤，虽已解毒，但元气大损。若此时能有南疆援军相助，既能早日平定北境，也能让殿下安心休养。这于国于私，皆是上策。”
　　太子中毒之事，军报中只字未提，京城知晓者不超过五人。南疆远在千里之外，如何得知？除非……京城有他们的耳目。
　　“特使消息倒是灵通。”萧锦成淡淡道。
　　“南疆虽僻远，却也有自己的耳目。”勐卡坦然承认，“陛下，外臣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我王诚心与大燕结盟，条件已摆在明面——要么长公主下嫁，要么太子纳妃。二者选一，盟约即成，十万大军即刻北上。”
　　他站起身，深施一礼：“外臣会在驿馆等候三日。三日后，无论陛下作何决定，外臣都将启程回南疆复命。只是……若陛下两者皆不选，我王或许会认为，大萧并无结盟诚意。届时，南疆十八部为求自保，或许只能……与苍狼部谈谈了。”
　　萧锦成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三日。三日后，朕会给南疆一个答复。”
　　“外臣告退。”
　　勐卡一行退出殿外。脚步声远去后，养心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芷手中的念珠“啪”地断线，白玉珠子滚落一地。
　　“他们知道了。”她声音发颤，“辰儿中毒的事，他们知道得太详细了。京城里……有人给他们递消息。”
　　萧锦成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冬日惨白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眉宇间深重的疲惫。
　　“不是知道中毒，”他低声说，“是知道得更多。勐卡提到‘邪术秘法’时，眼神里有种试探。他或许不知全貌，但一定嗅到了什么。”
　　许芷走到他身侧：“现在怎么办？嫁熙然？还是让辰儿纳侧妃？无论哪个，都是把刀递到南疆手里。”
　　“都不选。”萧锦成转身，眼中重新燃起帝王的决绝，“芷儿，你记得二十年前，我们立誓时说过什么吗？”
　　“我们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这两个孩子周全。”萧锦成握紧她的手，“二十二年来，朕对外是皇帝，对内……却连让女儿以真面目活着都做不到。这一次，朕不会再退。”
　　他唤来内侍：“传密旨给北境。告诉太子：南疆之事，朕会周旋。他只需做一件事——一个月内，踏平苍狼部圣山。朕要看到他们的祭坛变成废墟，要看到所谓《巫医秘卷》化为灰烬。只有彻底斩断这条线，南疆的威胁才会失去根基。”
　　“那南疆十万大军……”
　　“他们不敢真打。”萧锦成冷笑，“南疆十八部内斗不休，凑出十万兵已是极限，绝无余力北上。勐卡是在虚张声势，赌朕不敢冒险。”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但京城的内鬼，必须揪出来。能知道辰儿中毒详情的，不超过十人。查，一个一个查。”
　　许芷点头，眼中重燃光彩：“那太后那边……”
　　“朕亲自去说。”萧锦成整了整龙袍，“母后若还想保赵家最后一点体面，就该知道，有些线，不能碰。”
　　而千里之外的北境军营，萧景辰接到了那封密旨。她看完后，在灯烛上点燃，看着纸灰飘散。
　　“一个月……”她轻声自语，“够了。”
　　帐外，新练的铁骑正在夜色中操练，马蹄声如闷雷，一声声敲打着北境的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