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95、坦白身份 萧景辰

　　萧景辰背部的伤口已被重新清理，七枚金针沿着脊椎排成北斗之形，针尾颤动不止，每一次轻颤都带出一缕黑血。林慕远额角汗珠滚落，手中银刀稳如磐石，刀尖正小心翼翼地剥离最后一小块嵌在骨缝中的碎毒鳞。
　　“毒鳞已入骨三分。”他声音紧绷，“若非殿下内力深厚，早已侵入心脉。清禹，取冰玉瓶第三瓶的血蟾膏。”
　　林清禹迅速递上。那药膏呈琥珀色，触之冰凉刺骨。林慕远将其均匀涂抹在伤口周围，黑血涌出的速度立刻减缓。
　　楚灵云紧紧攥着萧熙然的手，两人指甲都掐进彼此掌心。帐外风雪呼啸，帐内却静得能听见金针颤动的嗡鸣。
　　突然，帐帘被一道劲风掀开。
　　玄凌子一身道袍染满风雪，拂尘未收便已掠至榻前。他只看了一眼萧景辰背上的金针布局，便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瓶，倒出三粒碧色丹药。
　　“慕远，用这个。”他将丹药塞入萧景辰口中，掌心贴在她后心，内力如暖流缓缓注入，“七星续命丹只能吊命，这‘九转化生丹’方能真正拔毒。”
　　林慕远眼中一亮：“你竟炼成了？”
　　“二十年，就为今日。”玄凌子声音低沉，“清禹，将《巫医考》翻到第十七页。”
　　林清禹急忙取来那本人皮封面的古卷，翻开后，页面上绘着一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图中标注着七个红点，恰好与金针位置吻合。
　　“双蛇衔果之毒，本质是‘阴阳逆乱’。”玄凌子一边运功一边解释，“中者阳脉被阴毒侵蚀，阴脉被阳毒反噬，最终经脉尽毁而亡。解毒之法，需以‘双生之血’为引，重新平衡阴阳。”
　　他看向林慕远：“开始吧。”
　　林慕远点头，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刀，在自己左手掌心轻轻一划，鲜血涌出。他又看向林清禹：“清禹，手。”
　　林清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玉刀划过，师徒二人的血滴入同一个白玉碗中。
　　诡异的是，两股鲜血相遇竟不相融，而是如太极图般缓缓旋转，一红一暗，分明可辨。
　　“这是……”萧熙然惊愕。
　　“药王谷嫡传血脉，与巫医预言中的‘凤星’之血。”玄凌子说着，又划破自己的指尖，滴入第三滴血，“再加上我这‘护星人’的血——三血合，方可成引。”
　　碗中血液终于交融，化作一种瑰丽的紫金色。
　　玄凌子以内力将血引托起，缓缓注入萧景辰背后的七处金针穴位。血入体瞬间，萧景辰浑身剧颤，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背后伤口处猛然喷出大股黑血！
　　“按住她！”林慕远喝道。
　　楚灵云和萧熙然扑上前死死按住萧景辰的肩膀。黑血喷溅持续了整整十息，才逐渐转红。萧景辰背部的紫黑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从微弱变得平稳有力。
　　最后一滴黑血淌尽时，七枚金针同时停止颤动，“叮”的一声轻响，齐齐从穴位中弹出，落在毡毯上。
　　萧景辰缓缓睁开眼。
　　瞳孔清澈，再无金红异芒。
　　“师……父？”她声音嘶哑，看向玄凌子，“您怎么……”
　　“别说话。”玄凌子按住她，“毒已拔除九成，余毒需静养三日方能彻底清除。现在你躺着别动。”
　　他转身看向帐中其余四人，目光在楚灵云和萧熙然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林慕远，轻轻点头。
　　帐帘外，墨尘的声音传来：“公子，方圆三里已清场，暗影十二卫亲自守卫，绝无耳目。”
　　“好。”玄凌子拂尘一摆，盘膝坐在榻边蒲团上，“都坐下吧。今夜之言，出此帐，入尔耳，永世不得外传。”
　　楚灵云和萧熙然对视一眼，依言坐下。林清禹收起药箱，跪坐在师父身侧。
　　油灯噼啪炸响。
　　“二十二年前，皇后怀胎时，贫道夜观紫微星动，见帝星之侧有新星升起，却隐有迷雾笼罩。此子降世，关乎国运，也系着一场劫数。”
　　“皇后腹中胎儿，命格奇特。”玄凌子缓缓道，“若为皇子，本是承继大统之才，奈何命犯‘隐星’，十六岁前若居深宫，恐有夭折之虞。若为公主...恐会天下易主”
　　“所以此女必须扮作男儿，对外宣称，皇后诞下的是嫡长子。待她四岁时，送往清风山拜贫道为师，可保平安。”
　　楚灵云倒吸一口凉气。萧景辰闭上眼，手指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苍狼部大祭司秘密上清风山，求见我。”玄凌子继续道，“他献上一卷巫医秘册，册中记载：若得‘双星之女’血脉，可完成逆天续嗣之术。更可怕的是，他声称苍狼部已训练出可辨识‘双星气息’的巫鸦，一旦皇后生产，无论男女，他们都能知晓真相。”
　　萧熙然声音发颤：“所以……所以皇兄一出生，就被迫……”
　　“是。”玄凌子点头，“皇后产下公主的当夜，陛下、皇后、与我，将此秘密永埋心底，对外宣称诞下嫡长子。同时，医药谷与清风山联手，诛杀苍狼部知情者十七人，毁去所有相关典籍。”
　　林慕远看向林清禹：“但我们都没想到，我在路边捡到了弃婴的你——也是个女孩，被秘密送到药王谷。而那夜，紫微星旁的青色隐星，骤然大亮。”
　　林清禹浑身一震。
　　帐内死寂。
　　楚灵云呆呆地看着萧景辰，又看向林清禹，嘴唇颤抖：“所以……所以你们……都是……”
　　“都是女子。”萧景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四岁起，我便知自己是女儿身，却要学帝王术、练男子武、着男儿装。清禹亦然。”
　　她看向楚灵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哀：“灵云，我骗了你。我给你的婚约，是一个永远无法以真实面目相对的谎言，若你…若你不愿嫁与我，我也会放你走的。对不起，我骗了你”
　　“不……”楚灵云摇头，眼泪夺眶而出，“不是谎言……你待我的心，是真的。我感觉得到……”
　　萧熙然却猛地抓住林清禹的手，指尖冰凉：“所以……所以清禹师兄，你一直躲着我，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你不能？”
　　林清禹反握住她的手，闭目点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熙然，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便是能以男子之身，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但……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萧熙然突然站起，声音哽咽，“我不管什么双星，什么预言！你是我喜欢的人，这就够了！”
　　“因为一旦秘密泄露，景辰的太子之位不保，朝局将动荡，边境将生乱。”林慕远沉声道，“更因为，苍狼部从未放弃寻找‘双星之血’。他们需要你们的血，来完成那个逆天续嗣的秘术——那秘术若成，他们便可培育出无穷无尽的‘巫兵’，南下中原，再无阻碍。”
　　玄凌子缓缓展开那卷《巫医考》，翻到最后一页。页面上绘着一幅骇人的图景：两个女子被绑在祭坛上，手腕割开，鲜血流入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浮起无数双目赤红的婴儿。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玄凌子声音森冷，“用你们的血，孕育只听命于苍狼部的战争傀儡。所以这二十年来，我与慕远一面暗中寻找彻底解决‘生育’难题的方法，一面抹除所有线索。但如今……他们似乎已经确认了。”
　　他看向萧景辰：“此次箭毒，就是试探。箭上的双蛇图腾，只有接触到‘双星之血’才会显现金红异芒。你在战场上流血，图腾显形，他们便确定了。”
　　帐外风雪更急。
　　许久，楚灵云擦干眼泪，走到榻边，握住萧景辰的手：“景辰，听着。我楚灵云爱的，不是太子萧景辰这个身份，而是那个会为我折梅、会为我皱眉、会在我面前偶尔流露脆弱的人。你是女子又如何？我要的，从来只是你。”
　　她又看向林清禹和萧熙然：“熙然亦然。这世间的规矩，若让我们所爱之人痛苦，那这规矩，不要也罢。”
　　萧熙然破涕为笑，用力抱住林清禹：“灵云姐姐说得对！清禹，我不管，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父皇若要治罪，我陪你一起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