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85、援军 撤退 林清禹

　　林清禹带着数百名中毒负伤的将士，沿峡谷西侧险峻小路仓促撤回。甫一入城，他立刻下令紧闭城门，加强警戒，随即马不停蹄赶往伤兵营，指挥人手安置伤员，清点药材损耗。
　　“青鸢！立刻将库存的所有‘清心散’、‘活络汤’药材取出，加倍熬制！重伤者优先，轻伤者排队领取药汤！各营医官，按我之前教授的方剂和手法，处理外伤，防止伤口冻伤溃烂！”林清禹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尽管额角带着赶路时的尘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急，但声音依旧沉稳，迅速稳定了略显慌乱的医营。
　　他拉住一名随他撤回的校尉，快速问道：“峡谷内，除太子与老将军本部，距离最近的，是哪一部兵马？驻扎何处？有多少人？”
　　校尉喘息着回答：“是……是王猛将军的右营前锋，约五千人，驻扎在离鬼见愁东北二十里的‘黑石坳’，原是作为侧翼预备队！”
　　“黑石坳……二十里……”林清禹心念电转，立刻对身旁一名东宫亲卫道，“你速持太子殿下钦差印信，前往黑石坳，命王猛将军即刻点齐所有骑兵，轻装简从，火速驰援鬼见愁峡谷！告诉他，太子与老将军正被叛军与苍狼部前后夹击，情势万分危急，务必在两刻钟内赶到！”
　　“是！”亲卫接过印信，飞奔而去。
　　林清禹又看向留守朔方的将领：“李将军，朔方城防务便交托于你。立刻动员所有青壮民夫上城协防，严查城内奸细，确保四门万无一失！殿下未归之前，无论城外有何动静，没有殿下的手令，绝不开门！”
　　“末将遵命！”李将军抱拳，转身大步离去部署。
　　安排完这一切，林清禹才稍稍缓了口气，但目光依旧紧锁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他能听到隐约传来的、被朔风撕扯得零落的喊杀声与号角声。殿下，老将军，你们一定要坚持住！
　　萧景辰与许峰背靠着背，已被叛军和部分涌入峡谷的苍狼部前锋团团围住。两人皆已多处挂彩。萧景辰左肩铠甲被劈开一道裂口，鲜血浸湿了内衬，右臂也添了新伤，但手中“破军”枪依旧舞动如龙，枪尖滴血，气势不减。许峰更是如同血人，一把百战刀不知砍卷了多少刃口，老将须发贲张，怒吼连连，死死挡住大部分来自叛军的攻击。
　　“辰儿！还能战否？”许峰一刀割开刺来的长矛，喘着粗气吼道。
　　“外祖父放心！孙儿无碍！”萧景辰一枪挑飞一名企图偷袭的苍狼骑兵，声音带着狠厉，“叛军气势已堕！刘炳那厮想跑！”他瞥见刘炳正在亲兵护卫下，试图向峡谷更深处、苍狼部来的方向靠拢。
　　“擒贼先擒王！跟我冲！”许峰须发皆张，暴喝一声，挥刀劈开一条血路，直扑刘炳！
　　萧景辰紧跟其后，枪影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祖孙二人如同两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敌阵核心！
　　刘炳见两人不要命般冲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催促亲兵阻拦。然而，许峰与萧景辰的勇猛远超预料，尤其是萧景辰那杆“破军”枪，势大力沉，挨着即伤，碰着即死，寻常士卒根本挡不住！
　　眼看就要被追上，刘炳眼中闪过绝望与疯狂，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制的哨子，放在嘴边，鼓起腮帮子，吹出一串尖锐刺耳、不成调的音符！
　　这哨音极为怪异，穿透嘈杂的战场，让人听了心头烦恶。更诡异的是，峡谷两侧的岩缝、石洞中，竟“窸窸窣窣”爬出许多黑乎乎、速度极快的东西，朝着北境军士卒裸露的脚踝、手腕处扑去！
　　“是毒蝎！小心脚下！”有士卒惊呼，顿时一阵骚乱。这种北地特有的黑尾毒蝎，毒性猛烈，虽不致命，但被蜇后剧痛麻痹，瞬间失去战斗力。
　　萧景辰和许峰也受到波及，脚下不得不放缓，挥动兵器拨打毒蝎。刘炳趁机又拉开一段距离，脸上露出狞笑。
　　就在这混乱之际，峡谷入口方向，苍狼部主力骑兵的冲锋号角陡然变得嘹亮密集！更多的骑兵洪流涌入峡谷，眼看就要将北境军残部彻底淹没！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许峰目眦欲裂。
　　萧景辰咬牙，正欲下令收缩阵型死守，忽然——
　　“轰隆隆隆！”
　　东北方向，传来截然不同、却更为沉重急促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地，迅速逼近！紧接着，是王猛那粗豪的怒吼响彻峡谷：“太子殿下！老将军！王猛来也！右营的儿郎们，随我杀——！”
　　援军到了！
　　只见东北侧一处较缓的坡地上，烟尘大作，王猛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北境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入苍狼部骑兵的侧翼！这支生力军养精蓄锐已久，此刻挟怒而来，势不可挡！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王将军来了！杀啊！”
　　绝境中的北境军将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士气瞬间飙升到顶点！
　　萧景辰精神大振，长枪一指刘炳，厉喝道：“叛贼！你的末日到了！全军听令，反击！诛杀叛贼，击退胡虏！”
　　“杀——！”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王猛部的加入，彻底扭转了战局。叛军本就被萧景辰和许峰冲得七零八落，此刻见大势已去，顿时军心涣散，开始溃逃。苍狼部前锋遭遇侧翼猛击，阵型大乱，见北境援军已至，己方突袭优势尽失，再纠缠下去恐损失惨重，当机立断，吹响了撤退的牛角号。
　　“想跑？留下命来！”许峰岂肯放过刘炳，不顾身上伤痛，拍马急追。萧景辰也率领亲卫，死死咬住苍狼部断后的部队，一路追杀出峡谷数里，直至对方消失在茫茫夜色与风雪前夕，方才勒住战马。
　　风雪渐起，鬼见愁峡谷内，尸横遍野，血迹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叛军大部被歼，刘炳在乱军中被许峰亲手斩于马下。苍狼部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退去。北境军虽伤亡不轻，但终究守住了防线，赢得了这场关键战役。
　　朔方城头，望见凯旋的旗帜和火把长龙，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萧景辰与许峰的伤口已被林清禹重新清理包扎过。萧景辰的左肩伤口较深，右臂是划伤，好在未伤筋骨。许峰身上伤口更多，但老将体魄强健，亦无大碍。两人对坐，中间炭盆燃着，驱散北地寒气。
　　“此番多亏清禹调度及时，王猛救援神速。”许峰感慨，喝了一口林清禹特意熬制的参汤，“辰儿，你麾下能人不少。”
　　萧景辰点头，看向正在一旁核对药材消耗的林清禹：“清禹，今日辛苦了。”
　　林清禹放下册子，微微躬身：“分内之事。殿下与老将军无恙，便是大幸。只是……”他眉头微蹙，“刘炳死前所吹骨哨，召唤毒蝎，此等手段，不像寻常军中所有，倒与臣之前所疑的巫医之术相似。且苍狼部退得似乎……过于干脆了些。”
　　萧景辰眼中寒光一闪：“你也察觉了？乌力罕主力未受太大损失，却果断撤退，不合常理。刘炳一介边将，何以通晓巫医驱虫之术？此事背后，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勾连。”
　　“审问俘虏，尤其是刘炳的亲兵，或能有所得。”许峰沉声道，“另外，需立刻将战报和殿下平安的消息，快马传回京城，以安圣心，以定朝野视听。”
　　“外祖父所言极是。”萧景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