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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暗地进行 午后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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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萧熙然借口“近日读医书有疑”,又来到了济世堂。她如今已能娴熟地帮着分拣一些常见药材,此刻正与青鸢一起,将新晒干的茯苓按品相分装。
林清禹在一旁的药碾前,亲自研磨着一小包色泽奇特的暗红色矿物药末,动作细致专注。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隽。
“清禹师兄,”萧熙然洗净手,拿着书凑过去,指着一处图谱,“这‘七星海棠’的叶片与‘秋海棠’极为相似,药性却截然相反,一者大寒,一者微温。若采摘时误认,岂不危险?书中只说花期不同,但若花期未至时,该如何准确辨别?”
林清禹停下手中动作,接过书册,目光扫过图谱,又看向萧熙然求知若渴的眼睛,温声道:“公主观察入微。七星海棠叶脉在背面呈明显的紫红色放射状,尤其在幼叶时更为明显,而秋海棠叶背叶脉仅为浅绿。且其叶柄连接处,有一圈极细的绒毛,秋海棠则无。更稳妥之法,可掐取少许叶汁,七星海棠汁液遇铜器会缓慢变为青黑色。” 他边说,边从旁边药柜取来两片晒干的叶片标本,指点给她看。
萧熙然凑近细观,发丝几乎要触到林清禹的手背,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药香与他身上清冽气息的味道萦绕鼻尖。她脸颊微热,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叶片上:“原来如此……果然细微处见真章。师兄懂得真多。”
“不过多年所见,熟能生巧罢了。”林清禹语气平和,将标本放回,“公主近日精进甚快。”
“是师兄教得好。”萧熙然抬头,对他粲然一笑,眼中满是信赖与仰慕。阳光恰好落在她眼中,亮晶晶的。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对了,皇兄前日说起北境似有异动,还提及狼山口守将刘炳……我记得,当年刘炳调任北境前,曾在京营待过一段时间,好像……与已故的杨永泰有些来往?皇兄似乎有些在意此人。”
“刘炳此人……”林清禹沉吟道,声音压低,“臣亦略有耳闻。其晋升确与杨永昌一系有些关联。殿下既然留意,必有深意。公主在宫中,若听到与此人相关的任何言语,无论巨细,可告知臣或殿下。” 他没有追问她从哪里听来,只是给予谨慎的提醒。
萧熙然认真点头:“我记下了。” 她看着林清禹清冷的侧颜,忽然觉得,能这样站在他身边,偶尔帮上一点小忙,分享一点心事,便是极大的幸福。
玄凌子与林慕远两人皆是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他们接到了萧景辰和林清禹的密信,知晓了京城近来的风波与北境可能的隐患,行事愈发隐蔽,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地探查。
这日,两人在一处靠近北境部落交易区的隐秘山谷中,从一个年迈的、因战乱流离至此的萨满巫医口中,探听到了一个惊人的线索。老萨满提及,北方“苍狼部”的祖地圣山中,世代供奉着一卷以古老兽皮和特殊颜料书写的“生命祭礼”秘卷,传闻其中记载了如何向天地祖灵祈求、以特殊仪式与药石为引,令“日月同辉之体”(指极特殊体质的女子)孕育生命的古老秘法,成功率远比他们在南疆找到的残篇记载要高。
“但那圣山是苍狼部禁地,有最勇猛的战士守卫,外人绝难靠近。” 老萨满浑浊的眼中带着敬畏,“而且,听说乌力罕(苍狼部首领)近年来对那秘卷格外感兴趣,似乎一直在命人研究,不知意欲何为。”
玄凌子与林慕远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北境部落竟有更成熟的秘法?而且恰好是可能与萧景辰、林清禹息息相关的?更巧合的是,掌握此秘卷的苍狼部,似乎正与江南残部有所勾结!
“此事必须立刻告知景辰和清禹!” 玄凌子当机立断,“北境之秘,或许与当前危局有重大关联!”
林慕远则更谨慎:“师兄,苍狼部对秘卷如此看重,又值其与江南逆党勾结之际,恐非偶然。他们是否想利用此秘法,达成某种目的?或是以此为饵,引诱什么人?” 他想到了萧景辰和林清禹一直在暗中寻找延续血脉之法。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以最隐秘的方式,将这一发现连同警告,传回京城。信中强调,北境秘法或许更为可行,但获取难度极大,且与当前政治军事危机纠缠不清,万不可轻举妄动,需从长计议。
萧景辰接到了北境军统帅府的回禀,称狼山口及周边关隘暂时未见大规模异动,但边境巡骑发现小股不明身份的马队痕迹,疑似探子,已加强戒备。刘炳本人近日确曾离开防区“巡视”,但行程记录并无明显漏洞。江南暗影也传回消息,以孙继海、陈老大、沈万金为首的几人近期活动频繁,资金流动异常,且与一些陌生面孔有过接触。
所有线索碎片,正慢慢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萧景辰立于疆域图前,手指从江南划过运河,落向北境狼山口。江南残部欲乱漕运,北境苍狼部陈兵边境,京城之内赵东华与不明势力勾结……若同时发难,内外交困,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获得绝对可靠、且足够分量的外部支持,稳定大局,震慑宵小。镇国公许峰。许峰不仅是皇后许芷之父,更是萧景辰的嫡亲外祖父,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且对皇帝忠心耿耿,与太子感情亲厚。
萧景辰不再犹豫,屏退左右,亲自铺开特制的密信纸笺,提笔蘸墨。他先以家常问候开头,关切外祖父身体,提及母亲近况。旋即笔锋一转,以沉稳而凝重的笔触,概述了当前局势:
“……江南漕运,隐患未除,恐有逆党借机生事,乱我东南命脉。北境狼山,似有暗流,守将刘炳,行迹存疑,恐为内应。京中宵小,勾结不明,其志非小。孙儿虽竭力周旋,然恐独木难支,变生肘腋。外祖父坐镇西陲,威震边关,乃国之柱石。孙儿恳请外祖父,秘调一支绝对忠诚可靠之精锐,以演习或换防为名,向东缓慢移动,陈兵于关中或临近京畿之要地,无需妄动,但求震慑。若江南或北境果有异变,京中不稳,此军便是定海神针,可保社稷无虞,亦可助孙儿雷霆平乱。此事关乎国本,万分机密,孙儿唯信托于外祖父……”
写罢,他用上只有祖孙二人才知晓的暗语标记,以火漆密封,唤来墨尘:“将此信,以最快最隐秘之途径,直送西疆镇国公府,亲交外祖父手中。沿途若有阻碍,不惜一切代价,务必送达!”
“遵命!” 墨尘双手接过信,如同接过千钧重担,转身迅速消失。
太后尚未安寝,斜倚在榻上,听周嬷嬷低声禀报:“……侯爷传来密信,说东华近日安静得很,只是常独自在书房,不知写画什么。侯爷已加派人手看着,但东华那孩子,性子拗,怕是不肯听劝。另外,宫外有消息说,太子近日往西边去的密信,似乎格外频繁……”
太后闭着眼,指尖捻着佛珠,缓缓道:“西边……许峰那里。辰儿这是,未雨绸缪,要借他外祖父的势了。” 她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也好。许峰是忠臣,更是辰儿的亲外祖。有他在外镇着,那些魑魅魍魉,或许能收敛些。只是……东华那边,你让侯爷务必看紧了。此时此刻,赵家不能出任何差错。皇帝和太子的眼睛,都盯着呢。”
“是。那江南和北境之事……”
“静观其变。” 太后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水浑了,才能摸鱼。但摸鱼的人,自己也可能湿了鞋。告诉咱们的人,离远些看,别溅一身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