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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篝火晚宴 篝火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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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熊熊,映红了半个营地夜空。宴会的气氛在烤肉香气、美酒与刻意营造的欢庆中,逐渐热烈起来。
那头被萧景辰亲手格杀的野猪,成了席间最受瞩目的“佳肴”,被御厨精心烹调后端上各桌,引来阵阵对太子英勇的称颂。皇帝当众褒奖萧景辰护驾之功,赐下金银绸缎,并暗示“破军”枪的归属已无悬念。
萧景辰坐于御下首位,神色沉静,应对得体,与前来敬酒的宗室重臣一一周旋。他臂上有伤,本不宜多饮,但此情此景,象征性地饮了几杯。酒液辛辣,入喉却化不开心中那团冰冷的疑怒。
楚灵云席间几乎未动荤腥,只略用了些清淡菜蔬。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附近的那道玄色身影,见他举杯,见他与人交谈,见他偶尔因动作牵动伤处而几不可查地微蹙眉头,心便跟着一紧。那篝火跳跃的光芒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宴会持续到亥时初,皇帝面露倦色,率先起驾回御帐休息。众人恭送后,宴会便算进入尾声,各自散去。
萧景辰回到自己营帐,卸下外袍,只着中衣,坐在案前。酒意有些上涌,臂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他毫无睡意,脑中仍在梳理着墨尘方才递来的初步线报——野猪确系人为引入猎场,且与赵东华那位“盟友”李姓武将之子脱不了干系,虽尚无直接证据指向赵东华本人,但蛛丝马迹已然足够。
帐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高顺的声音响起:“殿下,楚姑娘求见,说是……送了醒酒汤药来。”
萧景辰眸光微动:“让她进来。”
帐帘掀起,楚灵云端着一只小巧的温盅走了进来。她已换下骑装,穿着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披风,发间只一根素银簪子,洗净铅华,更显清丽。烛光下,她脸上带着一丝关切与犹豫。
“殿下,”她微微屈膝,“方才见殿下席间饮了几杯,恐伤后不适,便……依着林太医平日的方子,熬了盅醒神护肝的汤药,里面加了些安神的药材,或许能让殿下好眠。” 她声音轻柔,带着夜晚的静谧。
萧景辰看着她手中那盅犹自冒着丝丝热气的药汤,心头那点因酒意和烦闷带来的燥意,仿佛被这轻柔的声音和温热的药气悄然抚平。“有劳你了。”他温声道,示意她近前,“这么晚了,何必亲自送来。”
楚灵云将温盅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他,烛火在她眸中跳动:“只是……心中记挂殿下伤势,又饮了酒,怕殿下不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随意搁在案上、缠着绷带的手臂,“伤口……还疼吗?林太医嘱咐万不可沾水,也勿要用力。”
“无妨,清禹的药很好。”萧景辰端起温盅,试了试温度,正好,便慢慢饮下。药汤微苦,回甘,带着熟悉的草木清香,确是林清禹的风格,想来是她特意去问的方子。“今日……吓着你了。”他放下空盅,看向她,语气带着歉意。
楚灵云轻轻摇头,在他对面缓缓坐下,并未靠得太近,却在这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里,显出一种不同以往的亲近。“比起惊吓,更多的是后怕。”她声音低了下去,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那野猪来得太过蹊跷,又那般凶猛……若殿下稍慢一步,或是……有个闪失……” 她说不下去,眼睫微颤。
见她如此,萧景辰心中微软,更添怜惜。“已经过去了。”他放柔了声音,“我无碍。此事,我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楚灵云抬眸,眼中带着担忧:“殿下可是……已有了线索?” 她冰雪聪明,自然猜到此事绝非意外。
萧景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眼神微冷:“跳梁小丑,自作聪明罢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不想让她过多卷入这些阴私算计,转了话题,“倒是你,日后出入更需小心。今日之事,虽未明确目标,但观猎台附近,终是不安全。”
“灵云明白。”楚灵云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赵公子今日,似乎也颇为关切?”
她问得委婉,萧景辰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她也注意到了赵东华白日的举动和宴席上的异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或许‘关切’得太过了些。不过,自有他‘关切’的时候。”
这话意味深长,楚灵云听懂了其中的寒意,心中微凛,却也感到一种被庇护的安心。殿下显然已有所戒备,甚至可能已有应对之策。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药力渐渐发散,萧景辰感到酒意消退,心神却更加清醒。他看着坐在对面、烛光中面容柔和的楚灵云,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一隅安宁。
“灵云,”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等秋猎结束,京中诸事稍定,我便向父皇母后请旨,商议大婚之期。”
楚灵云闻言,猛地抬起眼,脸颊瞬间飞上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如此直接地提及此事。心中涌起一阵混杂着羞涩、喜悦与忐忑的浪潮。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极轻的:“殿下……此事,但凭陛下、娘娘和殿下做主。” 声音细弱,却带着颤意。
萧景辰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忍不住伸手,轻轻覆在她交握的手背上。触手微凉,细腻。楚灵云浑身一颤,却没有抽回,只是头垂得更低,露出的那截脖颈白皙如玉,染上淡淡的粉色。
“莫怕。”萧景辰低声道,掌心的温暖传递过去,“一切有我。”
简单几个字,却重如千钧。楚灵云眼眶微热,用力点了点头。所有的不安、猜测、外界的压力,仿佛都在他坚定的话语和掌心的温度中,得到了暂时的安放。
两人又静静坐了片刻,直到帐外传来高顺刻意加重的咳嗽声,提醒时辰不早。
楚灵云这才像惊醒般,轻轻抽回手,站起身:“夜深了,殿下有伤在身,早些歇息。灵云……告退。”
“嗯,路上小心。”萧景辰也起身,送她到帐边,“让高顺派人送你回去。”
“谢殿下。”
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夜色中,萧景辰眸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