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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千里来信 萧景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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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辰身上的寒气早已被姜茶和室内的温暖驱散,湿发也已半干,凌乱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太子的威仪,却多了几分真实可亲的俊朗。
楚灵云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她低头整理着方才慌乱中打翻的茶具碎片,动作轻柔,耳根依旧泛着淡淡的粉色。
“时辰不早了。” 萧景辰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不能在此久留。宫中虽有林清禹和熙然打掩护,但离宫太久终归不妥,尤其是这样敏感的夜晚。
楚灵云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但很快被理解与担忧取代:“雨好像小了,但路上定然湿滑,殿下千万小心。” 她走到柜边,取出一把更为结实宽大的油纸伞,“这把伞牢固些,殿下带着。”
萧景辰接过伞,指尖触及她微温的手背,两人目光再次相接,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眷恋。“赵东华之事,我会处理。”
萧景辰沉声道,“你不必忧心,也无需刻意避忌,一切如常便是。太后那边……我自有主张。” 他目光坚定,“你只需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的心意,永不更改。”
楚灵云心头一热,重重点头:“灵云明白。殿下也要多加保重,莫要……再如今日这般冒险了。” 最后一句,带着浅浅的嗔意与更深的心疼。
萧景辰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好。” 他撑开伞,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推门,再次没入渐渐转小的雨幕中。
楚灵云倚在门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庭院拐角,直至与夜色融为一体。她抬手轻按在心口,那里依旧跳得有些快,一种沉甸甸的、被填满的踏实与温暖。
萧景辰循原路返回,高顺的马车依旧等在原地,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回宫。” 萧景辰登上马车,简短吩咐。他换回了自己的湿衣(外袍已留在楚灵云处),虽有些不适,但心头的火热却足以抵御这秋夜寒凉。
萧熙然已有些困倦,却强撑着不肯去睡,执意要等皇兄回来。林清禹依旧静静看书,偶尔抬眼看一下更漏,神色平静,但翻动书页的速度,却比平日慢了些许。
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两人才同时精神一振。
萧景辰推门而入,发梢衣角仍带着湿气,但眉宇间那股出发前的焦躁与冷厉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和,甚至隐隐透着些许温润。萧熙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中替皇兄高兴,也暗自松了口气。
“皇兄,你回来了!没淋湿吧?快喝杯热茶!” 萧熙然连忙起身,斟了茶递过去。
“无妨。” 萧景辰接过茶,目光扫过林清禹,“有劳你们了。”
林清禹合上书卷,起身:“殿下平安归来便好。夜色已深,公主也该回宫安歇了。”
萧熙然看看皇兄,又看看林清禹,乖巧点头:“嗯。皇兄也早些休息。” 她知道,林清禹这是要替皇兄送她回宫,也是方便他们单独说话。
萧景辰颔首:“清禹,你送熙然回去。路上小心。”
“是。”
林清禹与萧熙然一前一后走出书房。雨后的夜空,云层散开些许,露出几颗疏星,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与草木气息。宫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微光。两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宫墙间轻轻回响。
“清禹师兄,” 萧熙然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像今夜皇兄这样,明明知道不该,还是会忍不住想立刻见到她,哪怕淋雨、翻墙,也要确认她安好,也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林清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女。她仰头望着星空,侧脸在朦胧光影中显得格外柔美,眼神清澈而带着一丝迷惘的向往。他心中微微一涩,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情之所至,往往身不由己。殿下性情使然,表达方式激烈些。但……心意本身,并无高下之分。” 他避开了“喜欢”这个直接的字眼。
萧熙然转过头,看向他,眼中映着星光:“那……如果是师兄你呢?你会怎么做?”
他停下脚步,正对着她,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深邃难测:“公主,世间并非所有情意,都适合如殿下那般宣之于口,付诸行动。有些人,有些事,或许更适合放在心里,默默守护,静待机缘,或者……远远看着她安好,便已足够。”
萧熙然怔怔地看着他,鼻尖微酸,却用力眨了眨眼,绽开一个理解而温柔的笑容:“我明白了。谢谢师兄……告诉我这些。”
将萧熙然安全送回琼华殿后,折回了东宫。他预感萧景辰或许还有事要说,而且,他也有事需告知萧景辰。
果然,书房内灯火未熄。萧景辰已换上了干爽的常服,正对着一幅运河图沉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熙然回去了?”
“嗯,公主已安然歇下。”
两人简短对话后,林清禹从袖中取出一封蜡封严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信函,递了过去:“殿下,一个时辰前,我接到师父和师伯的急信。”
萧景辰神色一凛,立刻接过信,拆开蜡封。信纸是特制的药纸,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上面的字迹是林慕远和玄凌子两人交替书写,内容却让萧景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信的开头是玄凌子遒劲的字迹:「景辰吾徒、清禹吾侄:山野寻访,历尽艰辛,于南疆瘴疠之地,偶遇一避世巫医族裔。其族守护一古老秘卷残篇,非金石所载,乃以特殊药液书于异兽皮上,千年不腐。其上所载‘阴阳化生,以气引精,借天地灵物为媒,融二女精血神气,可于至阴之体内,孕育新生’之法,与吾等先前推测,隐隐相合!」
接着是林慕远严谨的笔迹:「然此法凶险异常,记载模糊。所谓‘天地灵物’,仅列‘凤凰血’、‘龙息草’、‘同心莲’三物之名,皆属传说,闻所未闻。‘至阴之体’条件苛刻,需生辰八字、体质经脉皆符。施法过程,于母体损耗极大,成功与否,十不存一。且……残篇最后有警告:逆天而行,强改生机,必遭反噬,非大机缘、大毅力、大牺牲者不可为。我与玄凌道兄反复推敲,此法或有一线希望,然希望背后,恐是万丈深渊。兹事体大,特急告汝等,万勿轻举妄动,需从长计议,待我等寻得更多线索,或觅得那几样传说中的灵物踪迹,再行斟酌。」
信的末尾,是玄凌子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补充:「辰儿,清禹,此道艰难,近乎渺茫。然既有一线可能,为师必尽力追索。你二人在京,务必谨慎行事,保重自身。朝堂江湖,处处凶险,万不可因急于求成而落入陷阱。切记!切记!」
萧景辰捏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林清禹显然已看过信,此刻面色同样凝重,沉声道:“殿下,此事……急不得。师父他们既已寻得线索,必有后续。当务之急,仍是稳固朝局,应对眼前危机。此法……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强求不得。”
萧景辰缓缓将信纸折好,靠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我明白。”
他声音低沉的看向林清禹,“清禹,多谢。”
林清禹微微摇头:“分内之事。殿下若无其他吩咐,我先回济世堂了。”
“路上小心。”
林清禹离去后,萧景辰独自立于窗前。雨彻底停了,夜空如洗,新月如钩。他脑海中交替浮现着楚灵云温柔坚定的眼眸,和信纸上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